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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溺毙井中 ...

  •   中秋宴,众人仍在畅聊。

      眼瞧着要上月饼了,裴定柔和韩赴却还没有回来。

      王真帮裴叡茶杯中续了些温水,便被他吩咐出去看看二人回来否。

      他刚迈出殿门,就瞧见小公主同将军的身影。

      正欲招呼他二人过来,却见个小内官绕过裴定柔和韩赴,磕磕绊绊朝他奔来。

      “王…王总管。”

      “何事惊慌?”

      那人似乎被吓得厉害,浑身抖似筛糠,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宁畅宫死人了!方…方才捞起来的!”

      待到王真问清缘由,这才知晓尚食局小四溺水而亡,且小公主同韩赴也在场。

      这可怎么好。

      ……

      王真搀着脸色惨白的小公主进了殿。

      身后跟着抿唇不语的韩赴。

      皇帝裴叡见他二人回来,又观裴定柔惊魂之状,还以为是女儿在哪里跌跤了。

      不待开口询问缘由,便被裴定柔扑了个满怀。

      “阿耶!呜呜呜……”

      裴朝见状也离席走来。

      裴定柔刚刚一路走回来,脑子里全是那尸首抛在地上的画面。

      虽说彼时眼睛很快被韩赴遮住,但多少还是看了个形儿。

      纵然回程时她强作镇定,咬牙不叫自己流露出半分惧色。

      但韩赴仍旧从那泛红蓄泪的眼角,感受到了裴定柔的情绪变化。

      在战场上,莫说是囫囵个的尸体,便是残肢断臂、腥血腐肉,他也司空见惯了。

      械斗厮杀,刀来剑往,哪有不受伤、不死人的。

      不过一具泡得半肿的人尸,丑是丑了些,但在韩赴眼中并不算什么叫人恐惧的东西。

      比起他这样杀伐经历惯了的戍边武将,裴定柔那样金尊玉贵的小公主,自小娇养在宫中,想来从未见过这样横死的尸首。

      自然是害怕的。

      思及至此,他在那时迅速抬手,挡住了她视线。

      没想到小公主仍吓得不轻,趴在父亲肩头,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看到她流泪,裴叡也有些慌,连忙将女儿搂在怀里安抚,裴朝瞧着妹妹的模样,亦是不忍,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是怎么了,告诉阿耶,是哪儿摔了吗?”

      一边说着,他视线在裴定柔身上来回检查。

      漆黑一片,夜风又冷,早知道不让她出门了。

      可怜的孩子,哭得如此伤心,不知道是遇到什么了。

      瞧着却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裴定柔惊魂未定,从父亲怀中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瞧着他,声音哽咽:“年年看到,看到尸体了……”

      “那么大一个,躺在地上。阿耶,我害怕……”

      在场众人神色皆变,脸上欢喜一扫而空。

      裴定柔倒不是从未见过逝者。

      自她记事起,宫中操持过几场葬礼。

      逝者多为先朝太妃太嫔,寿终正寝,驾鹤西去。

      跟随阿耶上前悼念时,她也见到过卧在棺材中的逝者。

      但都是遗容齐整、仪态祥和的,没有哪一个是像这样狼狈横死的。

      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死掉。

      没了一点儿气息,尸首如同货物一般瘫在地上,任人摆弄。

      方才她看不真切,眼前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只能通过众人的反应,大概去揣测、想象是何模样。

      越是想象,越是心慌。

      耳畔不断传来宫人们的尖叫和内官们惊惶的呼救声,轻易激起了她心中的恐惧。

      韩赴遮住了她的双眼,可那令人窒息的情绪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得裴定柔难以喘息。

      原本静谧的宫苑氛围,此刻也成为了恐怖的催化剂,显得格外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不断升腾的情绪,刺得裴定柔汗毛竖起,逼迫她不顾黑夜阻挡,几乎是快步而行,一路回到正辰宫。

      但那恐惧仍在叫嚣,编织出一个个噩梦,在她脑中生出无数狰狞可怖的画像。

      直到见到裴叡,她最后一丝镇定瞬间消弭,再顾不得什么公主仪态,只顾寻索父亲的安慰。

      见女儿呜呜咽咽,泣不成声,裴叡心中自不好过。

      “年年乖,告诉阿耶是怎么回事?”

      裴定柔越想越害怕,浑身颤抖,揪住裴叡的袍子,呜呜哭着,哪里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裴叡眉眼慈爱,一边安抚着女儿,同时朝王真看。

      王真会意,这才将方才那内官报告的情况,当着众人面,一五一十的讲述了出来。

      “说是闻到酒气,不知是不是醉了,失足掉到井里的。”

      “吓坏了好些人呢,只是没想到公主同将军恰好经过,瞧见了那不干净的东西。”

      韩小将军是经历杀伐战场的人自然不怕,可公主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恐怖惊吓啊。

      王真从袖内取了块帕子,绕到裴叡身后,给小公主擦着眼泪。

      “不怪公主害怕,听说都泡肿胀了。”

      听到“泡肿胀”几字,她身子狠狠瑟缩一下,眼睛闭得更紧了,只是仍旧往下淌着泪。

      裴叡叹气道:“原来是这样。可怜的孩子,定然吓坏了。不怕不怕,阿耶在这儿呢。”

      他又拍了拍女儿后背,眼神却望向身旁的儿子裴朝。

      王真方才说,那死者是尚食局的小四。

      裴朝亦是眸色深深,眉头紧拧。

      真的是意外失足吗?

      苏燕回同姜花宜虽仍坐着,见裴定柔惊惧至此,也不免投来关切目光。

      “这一带巡防的郎官队伍已经赶到宁畅宫了。”

      裴朝点头,朝身旁亲侍沉声道:“即刻封锁宁畅宫,将在场一干人等暂时扣下,等候查问。”

      “小人明白,这就去办。”

      “其余巡防队伍也该警醒些,知会崔尚宫,前去领人。”

      说罢,裴朝朝父亲拱手道:“儿也前去,请父亲放心。”

      裴叡抬袖,给女儿擦拭面上残留泪珠,目光未移半分,盯着裴朝道:“朝儿知道分寸,阿耶在这等你回报。”

      “嗯。”

      见夫君转身欲走,虽不符合礼数,到底姜花宜还是没忍住起身,关切道:“殿下,不若妾同去。”

      毕竟那人是横死的,不管是何缘由,恐他沾染晦气。

      况且二人做伴,比他孤身一人,到底多了几分胆气。

      在这种时候,姜花宜更希望陪在裴朝身边,为夫君分忧,夫妻二人同进同退。

      她愿意成为裴朝的倚靠,让他时时依靠休憩。

      而不只是一个终日打理内宅,靠他庇护的贤内助。

      夫妻之道,不正是如此吗?

      那双娇美的眸子此刻满溢期待,望向自己的夫君。

      姜花宜等待着裴朝点头。

      想看他对自己交付完全的信任。

      她只要一个机会,一个证明给他看的机会。

      天下间女子无数,唯有她姜花宜最适合做太子裴朝的妻。

      面前人却拍了拍她肩头,温声安抚:“无妨,夜深了,你早些回东宫安置。”

      花宜比年年大不了几岁,同为不大经事的年轻女子,想来遇上这场面,也是害怕畏惧的。

      纵然心存爱意,顾念夫君,花宜愿意同往,裴朝却不欲身边再多一个人受怕惊惧。

      “不必等我,兀自安寝便是。”

      今夜这情形,太多问题亟待查清,自己必然又是彻夜的忙碌的,不好叫她苦熬等待。

      听罢,姜花宜眸中难掩失落,知他决心已定,便强忍胸口酸涩,柔声嘱咐裴朝:“夜冷风凉,殿下要当心身子。”

      “我知道。”

      裴朝离去后,殿内陷入沉默。

      良久,苏燕回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年年此番受惊吓,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裴定柔摇了摇头。

      正辰宫离落柏宫还有好一段距离,她现下心中恐惧未消,精神实在无法支撑再走一段夜路回去。

      况且即便回去了,也定然是睡不着的。

      裴叡知道女儿仍旧害怕,便对苏燕回说:“你先回去吧。”

      苏燕回倒也没有反驳,沉默几息后,终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姜花宜自然也没有久留,听从裴朝方才安排,朝皇帝行礼告退。

      许是夜色又浓了几分,殿内新添了几盏灯照明。

      温暖的光亮,冲淡了不少凉意,也叫裴定柔心中恐惧纾解大半。

      “王真,去把偏殿卧房收拾出来。”

      偏殿距离此处并不远,且不必出殿门,不过穿几道屏风便能走到。

      反正她小时候也住这里,想来也是惯的。

      王真领命,带着几个宫人去拾掇房间。

      裴叡道:“你们也带公主去休息。”

      散雪闲云领命,搀着裴定柔,往偏殿方向去。

      却被一人拦住。

      裴定柔停了步子,见韩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摊在他手心打开,原来是姨母送的那条璎珞。

      在宁畅宫时,她紧张之下不小心扯断穿绳,珠子撒了一地。

      璎珞是苏燕回亲手为她戴上,款式颜色又甚合她心意。

      裴定柔登西阳楼时,生怕汗珠滚到上面,还用披帛擦了几次。

      动作都落入他眸中。

      韩赴知道她很是宝贝这璎珞的,便拾了一些散珠碎玉起来,现在交还给她。

      “只得这些。”

      余下的,待到天明,他再去找找看。

      不知能寻回多少。

      白净润泽的玉也碎成两截,当真可惜。

      裴定柔将那布四角揪起,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抓在手里,生怕漏出一颗珠子。

      然后,望他的眼神也添了几分笑,不复方才紧张惊惧之色。

      裴定柔刚哭过,吸了吸鼻子,淤堵在心口的不快稍稍疏散,朝韩赴道:“多谢你。”

      殿内,裴叡独自陷入沉思。

      中秋佳节,纵然宫人们懈怠,饮乐一时,却至少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怎会留一人酒醉,又莫名其妙的跌入井内。

      骤然发生这样的惨剧,裴叡心中隐隐觉得,此事必定另有乾坤。

      殿内愈发安静了。

      一切尚未查出,裴叡让王真拿了一摞奏疏来看,等待儿子的结果。

      浓茶又饮一杯,不知过了多久。

      “朕说过了,让地方不要有事没事就上奏疏。”

      隔三差五一道呈上来,内容毫无新意,尽是废话。

      帝安否?饮食可香?

      裴叡提笔,在上面落下御批。

      朕安,饮食如常,勿再问。

      手中奏疏批完,裴叡刚放下最后一道,便看见儿子进了殿。

      “父亲所料不错,此事蹊跷。”

      裴叡揉了揉困倦的双眼:“如何?”

      裴朝道:“据其中一个内官交代,那小四是头上脚下被从井口捞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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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又轮空了!大家放心看,不弃坑,一定完结! 嚯~嚯~(扔香蕉)(像猴子一样荡来荡去)(爬到树顶摘香蕉)(哈~呸!没熟!)(扔香蕉)(像猴子一样荡来荡去)(手脚并用往山林里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