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始末详情 “明日，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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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定柔闻言，面露怔色，同他拉开一段距离，只是手仍旧勾着他脖颈不放。
眼眸相对，流光涌动。
纵然她有夜间视物不清的老毛病，两人现下这个距离，借着皎洁的月光和檐下的灯烛，裴定柔也能将他瞧得清清楚楚。
方才她只顾着哭了，未曾注意到韩赴此刻情状。
他身量原就挺拔，披上这身明光铠更是如虎添翼，活脱一个威武将军的模样。
片刻前，月下的韩赴朝她走来，他一身铠甲泛起银辉，整个人被月光勾勒出柔亮的轮廓。
仪表堂堂，姿态翩翩。
恍神的那一瞬间，裴定柔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话本中描述过的救世神君。
如今凑近一看，她才彻底注意到韩赴神态中流露出明显的疲惫。
他的眉微微蜷着，眼睛里血丝遍布，似乎许久不曾睡个好觉。
裴定柔下意识地抬手，指腹轻轻触到那蹙起的眉心。
然后，她指尖沿着韩赴浓黑的眉毛，细细描摹着他面容，从鬓发一路抚上他的脸。
许久未见，他怎么看起来这般狼狈。
虽然满头乌发仍旧用红绳束成马尾，人却再不复中秋那晚的神采奕奕。
韩赴面上灰扑扑的，倒像是去什么草堆里打了滚似的。
发丝多多少少蒙了些灰，还勾住了几根枯草。
瞧着好让人心疼。
他身上混杂着尘土与青草的味道，被冷冽的风洗过之后，嗅起来并不算好闻。
似乎还有些血的腥气。
饶是这腥气被其他的气味遮盖了大半，残存的那一丝刺鼻的锈味仍旧被她捕捉到了。
裴定柔又仔细嗅了嗅，随即目光落在他铠甲上，上下来回扫了几眼，很快便发现上面沾着的斑斑血迹。
那颜色很深，几乎近于黑色，看起来应当是许久前落下的，现下已经彻底干涸。
因为沾染面比较大，血气还未完全消散，才被她闻到了。
见状，裴定柔急切地指着那处道：“你又受伤了？是与人交手时落下的吗？”
韩赴低头瞧了瞧，解释道：“是有兵刃相接，但这不是我的血。”
或许是刺入氐漠时，厮杀间不慎溅上的。
裴定柔将那段甲片轻轻托起，又伸手去摸了摸，那飞溅状的血滴痕迹看起来很是吓人，但的确不是韩赴的。
她又将人从头到尾、从前到后检查了一遍，连他手中的虎头盔也一并看了，果然在韩赴身上找到了几处这样类似的血迹。
或沾染，或飞溅，总之都不是他的。
确定韩赴身上没有带伤之后，裴定柔才松了口气，双手拍了拍他颊侧，捧住他的脸，庆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韩赴任由她动作，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亲昵，他望着面前人漾着波的眸子，眼底泛起满足，连日的紧绷情绪总算松弛了几分。
眉宇间骤然松了精神气儿，人倒是看起来疲惫之色更重了。
他揽着小公主的腰，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氐漠已灭，公主不必出嫁了。”
察觉她愈发错愕的神色，韩赴也学着裴定柔的动作，抬手摸了摸她脸。
“我不必出嫁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几个字像珍珠在她心口撞来撞去，零零散散的滚着，始终就是无法连成一整串来看。
裴定柔勉力去理解，却仍旧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两国联姻乃是大事，公主出嫁，王子迎亲，光是前期各种准备便耗时良久，一切都按照拟好的规程在向前推着。
现在她说不嫁便不用嫁了吗？
还有韩赴说的氐漠已灭，又是怎么一回事？
等了半天，小公主一句话都说不出。
只满眼困惑瞧着他，看起来有些傻气。
韩赴忍不住聚起手指，在裴定柔脸蛋上捏了捏，半逗弄的语气中却流出些许真挚来：“公主若是非要嫁，那便嫁给我吧。”
他又凑近了些，盯着她漂亮的眸子：“只许嫁给我。”
万般疑惑之下，裴定柔终是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韩赴望着她，难以抑制地牵起唇角。
值了。
裴定柔见他没有马上回答，联系起韩赴前些日子仿佛消失一般，好长时间不见人影，又看他现在这风尘仆仆的模样，心中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难不成你是去……”
四目对视，心照不宣。
几息后，韩赴郑重朝她点了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裴定柔恍然几分：“怪不得我都瞧不见你，人间蒸发了似的。还以为是你知道我即将远嫁，故而避而不见，没想到竟是……”
竟是去设法阻婚的。
可氐漠部族强壮，纵然韩赴一身武艺，再带上三五千人马，哪怕暗中潜入，要在短时内将他们举国尽数歼之也是难于登天。
五个部族的首领皆为兄弟，同气连枝构成氐漠，互为臂膀，由可汗奎满统领。
这样齐心的国家，如何能轻易攻破？
莫说三五千人马了，若是当初两国撕破脸，非要在战场上正面交锋，阿耶令朝中将军统率几万将士去，也不见得能从氐漠人那儿讨到便宜。
否则东晟早就同氐漠兵戎相见了，还用得着邦交斡旋吗。
可韩赴目光炯炯，斩钉截铁道：“总之，联姻作废。”
“各种详情日后再向公主解释。我要先将情况回禀圣人，把余下的事情料理完。”
时辰紧张，他合该先去正辰殿。
只是太惦记她，又怕小公主搁着联姻的心思，韩赴这才迫不及待地赶到落柏宫，先将这个喜讯告诉她。
裴定柔明白他的意思。
但她好不容易见到他，又得知了这样的好消息，实在不愿放他一个人去找阿耶。
“我同你一道去。”
这些日子不见，她哪里舍得放他再离开自己。
万一眼前境况只是做梦，她一松手，他人又不见了呢？
况且明日她本是要出嫁的，如今韩赴说联姻取消，后面该作何打算，她也不清楚。
韩赴深知绝拗不过她，便只叫她进屋披了件厚实氅衣，这才牵着人一路往正辰宫去。
殿门口仍旧是戍卫森严，未免夜间通报徒添惊扰，二人便从侧殿而入。
本以为如此深夜，裴叡早已就寝，却不成想他却还未入睡。
裴叡负手而立，听到动静才转过身来。
看到来人是韩赴，他眼中闪过片刻的欣喜之色。
“事成了？”
小赴活着出现在他面前，一切结果不言而喻。
殿内静谧，左右早已屏退，眼下只有他们三人。
韩赴不作保留，将前后经过尽数告知裴叡。
“奎满先前平叛耗费不少精力，又被投入的瘟病消耗了人口马匹，部族早已不似从前那样兵强马壮。”
“怀兰夫人未销毁的书札，上头记的有几个尚在人世，此番派上了用场。”
这些人皆是苏燕回为设计韩随而早早布置下的。
原以为他们尽数葬于荒丘，早已是身死魂灭，却不成想还有可用之人。
他们远离东晟，并不知晓怀兰夫人故去，所以韩随殒命后，仍旧依照先前安排，潜于氐漠，静待指令。
韩赴潜入之后，按照布防图，很快联系上了这几个暗哨，又设法传书给曾经发起叛乱，却因奎满念及手足情而未作处置的另一部族首领。
奎则。
“奎则早有反志，经不得利诱挑唆，既有了这机会，他决计不肯错过，马上联系了奎正，两部暗中清点人马。”
部族间同气连枝，自然晓得何地是奎满所在要害处。
奎则派人趁夜混入，在他大哥的粮仓狠狠点了好大一把火。
熊熊火光惊动了沉睡中的奎满，作为一国君王，五部首领，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两个王八蛋弟弟造反了。
是他当初心慈而落下了后患。
奎满来不及追悔，便立刻披甲戴盔，亲自领兵抵御。
亲兵、卫兵、部族将士倾巢而出，与奎则、奎正的兵马僵持不下。
奎满深知双方兵将数量差距，如此耗下去劣势渐显，便命人通知了离自己最近的二弟奎直增援，同时又将这个消息传给了五弟奎石，以可汗亲笔圣谕，召他带兵前来相助。
奎石素来不愿掺和兄弟们间的斗争，闻讯闭门只作不知。
奎直倒是飞速率兵赶来了。
原本以一敌二的不利场面，瞬间成为了二对二的相当局势。
大哥二哥与三弟四弟，两派间就此彻底开战。
火光冲天，双方人马混战两天两夜，打成一团，到最后几乎分不清身边是敌是友。
嘶吼与惨叫在漫天的战火中鸣响。
待到两败俱伤之时，他们才惊觉东晟兵马的潜入。
四个首领立刻下令止战，合并整顿队伍，在奎满的带领下，一同对外抗击。
一番驱逐后，氐漠残军败将被赶入地势低洼处。
便如当初在苏其谷的那一战，只不过角色颠倒过来了。
这回，轮到东晟掌局了。
氐漠这些残兵败将，如何能战得过早有准备的东晟将士。
四个部族首领相继战死，其部下失了指挥，兵马如同一盘散沙，很快都束手就擒。
谁能想到素来兵强马壮的氐漠，竟会因为可汗兄弟间的不睦，兴起这样激烈的内战。
自己人打自己人，倒让东晟渔人得利，氐漠就此举国湮灭。
“如此甚好。”
短暂的欣喜之后，裴叡的神色又恢复凝重。
“既然事成，余下的也该清扫了。”
裴叡沉思片刻，抬眸道：“小赴，后面的事情不必照管了。策马赶路辛苦，好好休息。”
“明日，东晟卫队仍旧护送公主和氐漠贵使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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