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公主出嫁 “收敛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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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曦光初现。
吉时至。
两个侍女搀扶着盛装的嘉玉公主，迈出落柏宫的门槛，随着几位礼官的指引往外去。
依照既定的大婚流程，裴定柔先去天坛，敬告神灵之后，又到了奉先殿。
她闭眼跪在蒲团上，虔诚地朝阿娘磕了三个头。
随即，便将早已熟稔的祝词一一道出。
礼官们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公主祷告。
“阿娘，我……我先走了。”
裴定柔站起身，抬头望着那张画像，深深凝视几息之后，欲要转身离去，却似乎有什么未尽之言，不吐不快。
她双手交握，闭上眼睛，对着懿德皇后的画像，小声嘟囔了一句。
几个礼官离得远，听不清公主到底说了什么，只猜测大约是女儿同娘亲撒娇，表达不舍之类的话。
毕竟要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东晟，去那样遥远的异国他乡，一时伤感也属常事。
闲云和散雪就在她身后，却也只能听个大概。
“女儿这次不是……阿娘莫当真啊。”
两人面面相觑，却在领头礼官的提示下，很快回过神来，上前搀扶住裴定柔。
奉先殿之后，便是正辰宫。
公主出嫁乃是隆庆之事，此间又涉及两国邦交，故而今日裴叡送嫁亦着衮冕。
朝臣们官服齐整，端立东西两侧，目光齐齐落在殿门前。
就连桀骜不驯的氐漠人，也换上了本国礼服，身上戴珠挂玉，郑重地迎接他们的新王妃。
阿布勒作为新郎官，更是华美装束。
氐漠婚服同东晟的形制上千差万别，故而他和阿娜慕站在一众东晟朝臣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等候了多久，殿门外才传来内官的高呼声。
众臣闻讯，知晓吉时已至，公主即将拜别圣人前往氐漠，愈发敛声屏气，安静地等候着公主现身。
终于，一道浓艳之色刺入视野。
裴定柔披红着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嘉玉公主今日装扮格外明艳，头戴凤冠花钗，身着满绣翟鸟地华服。
她双手搭在身前，姿态甚是端方，曳地裙摆随着她的步伐，缓缓抚过脚下的红毯。
敷粉擦脂，描眉涂唇。
如此细致的妆容，将她原本就好看的眉眼修饰得愈发精致。
裴定柔就这样顺着红毯，一路走进来，她的目光始终看向殿上的父亲，未分给旁人半个眼神。
一旁的阿布勒却看呆了眼。
他原以为东晟服饰总爱披着挂着，一层一层繁琐得很，半点儿不如氐漠的婚服瞧着顺眼。
为此，阿布勒先前还请求按照氐漠婚嫁的衣裳形制，赶制一套更顺眼些的婚服给公主穿。
所谓出嫁从夫嘛，当然要跟他穿一样的，这样才般配。
况且天下间任何的婚礼，哪有新郎官穿这样，新娘子却穿得不相衬，看起来一点不像夫妻。
但他这个提议竟被这位皇帝陛下否决了。
或许东晟皇帝是觉得女儿出嫁当天不穿自家样式的衣裳很丢人吧。
见裴叡不同意，阿布勒也未继续坚持。
毕竟公主同他成亲之后，每天都要穿他们氐漠的衣裳。
他就不计较这一日了。
况且不管东晟公主穿什么，打扮成什么样子，都是要跟他回去，做他的王妃的。
在阿布勒料想中，这套婚服该是和其他的东晟服饰一样，叫人很瞧不顺眼的。
不成想今日瞧见了东晟公主，她穿着这身繁复艳丽的衣裳，竟是如此好看。
又或者说，衣裳穿在她的身上，变得好看了。
看到她出现的那一霎那，阿布勒一改先前的偏见，甚至有些庆幸东晟皇帝拒绝了他当初的提议，并坚持要让公主着本国礼服出嫁。
才叫他有幸目睹公主着华裳的绝美风姿。
阿布勒领会了。
这衣服嘛，好看与否，说到底还是要看谁来穿。
同样的服饰换到旁人身上，自是裹得像个粽子，但她穿上这样层层叠叠的翟衣，却不显累赘，披帛一展，反而更显姿态飘然。
像从天山上降临世间的彩衣神女。
阿布勒眸中难掩惊艳之色，目光更是紧紧追随着裴定柔，一刻都不肯移开，恨不能将她的模样烙进眼睛里。
旁边的阿娜慕见状，悄悄背过右手，颇为嫌弃地戳了戳他腰侧来提醒他。
阿布勒这才回过神来，偏头去看阿姐。
阿娜慕皱眉，低声道：“收敛些，像个傻子似的。”
从那东晟公主迈入殿内的第一步起，她这倒霉弟弟就盯着人家看个没完。
当真是没出息，丢他们氐漠的脸面。
阿布勒对此嗤之以鼻。
若是那个什么太子现在在殿内，她哪里还有心思去说他，只怕眼神早飞到人家身上去了。
姐弟两人互相递了个鄙视的眼神给对方。
碍于眼前场面，阿娜慕终究忍住了，没有开口奚落她的倒霉弟弟。
阿布勒亦收敛了目光，可心中仍旧不服气。
他都要同她成亲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罢了，等人进了他的王帐，他要怎么看就怎么看。
最终，嘉玉公主停在玉阶前。
殿上坐着她的阿耶，东晟的皇帝。
裴定柔抿了抿唇，才唤他一声：“阿耶。”
裴叡看着女儿花钗翟衣加身，朝自己款款走来，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女儿自此远嫁氐漠，怕是余生再难侍奉在阿耶左右。望阿耶今后注意身体，莫再贪嘴贪杯。”
说完，裴定柔展了展衣袖，朝阶上的父亲深深拜了三拜。
“唯愿嘉玉公主此去，两国结为友邦，再无任何战事，百姓们能安居乐业，得享太平。”
公主一番陈词，在场人莫不动容。
裴叡亦然。
高高在上的东晟皇帝竟抬起手，用衣袖掩住面庞，似乎是在擦拭眼泪。
阿布勒冷眼旁观。
他对于眼前父女情深的场面，显然有些不耐烦。
这般不舍得的样子，仿佛他女儿嫁给自己是进了什么魔窟地狱似的。
“罢了，你去吧。”
裴叡从王真手中接过盖头，从玉阶上走下来，在裴定柔面前站定：“阿耶给你蒙上，盼你一路平安。”
赤红的红绸盖头宽大，轻易便遮盖住了东晟公主面庞。
阿布勒见状，上前朝裴叡见礼：“皇帝陛下，时辰到了。”
浑厚的铜钟声从殿外传来，一声又一声，悠长而无情地传来。
三声钟声之后，裴定柔转过身，在礼官的牵引下向殿外走去。
列位朝臣皆恭谨行礼，跟在他们身后，共同为公主送嫁。
一同离开的，还有那些氐漠人。
裴叡立在高处，冷静地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随即，他睨了一眼王真。
王真会意，弓身从侧面离去。
戍卫队伍在宫外，故而阿布勒他们出来时，只见到一支车马队伍。
礼官恭谨道：“请公主上车。”
裴定柔脑袋上蒙着盖头，只能勉强瞧见脚下方寸之路，由宫人搀扶下才慢慢摸索着坐了进去。
阿布勒却被拦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礼官赔笑，解释道：“按照规矩，王子现在还不能和公主同乘车马，您应当同胞姐一起，骑马列于队首。”
阿布勒有些恼：“哪儿来的这么多臭规矩。”
礼官只好继续道：“这是我东晟礼制，还望王子体谅。”
说罢，他便同其他几个礼官一道拦在车门前。
大有自己若不同意，他们便一直在这站着的意思。
“大喜之日，王子莫要耽搁时辰了。”
阿布勒听了这话，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翻身上马，策马往队前去。
马儿跑到队伍前列，他才发觉不仅阿姐在这里，东晟的太子殿下也在这里。
“殿下这是？”
裴朝道：“自然是为我妹妹送嫁。”
阿娜慕骑在红鬃马上，脸上泛起些许笑意。
怪不得方才在正辰殿内没瞧见他，原来太子殿下人在这里。
他今日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虽然着装仍旧儒雅贵气，但是……
阿娜慕打量了裴朝一番。
许是因为要骑马吧，衣裳宽大颇为不便，东晟太子并未着素日宽袖样式的衫袍，反而换成了窄袖的。
甚至腰间佩了一把宝剑，英姿勃发，看起来更有气魄了。
“原来如此。”
听到送嫁两个字，阿布勒想起来了。
先前东晟皇帝是提过这么一嘴，说什么女儿远嫁，他身为父亲不能亲自相送，便让儿子代为送嫁。
饶是如此，阿布勒见自家阿姐又一副痴相瞧着东晟太子，心中便很是别扭。
“殿下打算送到哪儿？莫不是跟着我们，一路送到氐漠去？”
裴朝自然听出话中挑衅之意，他却不恼怒，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阿布勒道：“送到城郊处。”
阿布勒亦无久留之意，拉了拉缰绳，驱策马儿向前：“那便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裴叡又听到三声钟响，知道队伍已经出宫，这才叹了口气，将宫人内官们屏退。
“朕要一个人待会。”
偌大的正辰殿，又只余他一人了。
裴叡身上穿着沉重的衮服，头上的冕冠也不轻，整个人像被压住一般，不得放松。
好容易见众人退去，这才松了松胳膊，抬手将脑袋上的冠摘了下来，搁在龙案上。
饶是这样，他犹嫌不足，整个人往座上一歪，再无方才的威严帝王像。
“好了，出来吧。”
层层纱幔被依次掀开，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渐渐靠近。
裴叡支起一只脚，手肆意搭在膝盖上，静静看着纱幔后走出来的两个人。
方才便随车队一同出宫，远嫁氐漠的嘉玉公主，此时竟出现在了正辰殿内。
裴定柔来不及脱下嫁裙，卸下发髻上的花冠钗环，只褪了最外层的宽大衣袍，行动间轻便不少。
她一见到父亲便露出笑颜，急不可耐地往他身边奔来。
韩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眼神亦追随着她的脚步。
她在裴叡身旁坐下，亲昵地挽起自家阿耶的手。
“年年刚刚演得怎么样，是不是十足十的公主做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