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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月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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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之巅的风卷着细碎的冰晶,谢长晏将沈狰裹在狐裘里,手指拂过他苍白干裂的唇。将军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心口那朵海棠纹身还泛着淡淡的金芒——那是同命蛊仍在生效的证明。
"再坚持一下。"谢长晏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沈狰眉心,"看到那座冰塔了吗?青梧就在..."
话音未落,一支玄铁箭破空而来,深深钉入他脚前雪地。箭尾缠着的血帛在风中展开,露出熟悉的字迹:
"皇兄,别过来。"
谢长晏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这是青梧的笔迹,但每个字的收笔处都带着不自然的颤抖——她在极度恐惧中写下这行字。
"有埋伏。"沈狰突然睁开眼,一把将他拽到身下。第二支箭擦着将军的肩膀掠过,带起一蓬血花。谢长晏闻到箭头上熟悉的苦杏味——是皇室秘制的"相思断"剧毒。
雪幕中缓缓走出十二个黑影,清一色的玄铁重甲,面具上刻着海棠花纹。谢长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些是父皇亲手培养的"海棠卫",前世全死在沈狰剑下。
"奉陛下口谕。"为首的黑衣人掀开面具,露出谢长晏无比熟悉的脸——大内总管福安,前世被他亲手处死的叛徒,"请殿下交出虎符。"
沈狰突然低笑起来,染血的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个古怪的符号。福安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三步:"你...你怎么会..."
"很奇怪吗?"沈狰撑着谢长晏的肩膀站起身,尽管摇摇欲坠,声音却稳如磐石,"你们陛下没告诉过你,海棠卫的密令是谁设计的?"
谢长晏这才注意到,沈狰画的符号与他后颈的胎记一模一样。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想通了一切——为何前世海棠卫会对沈狰唯命是从,为何父皇临终前反复念叨"海棠误我"...
"你不是暗棋。"他转向沈狰,声音发颤,"你就是海棠卫真正的..."
"统领。"沈狰擦掉唇边血迹,"先帝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是确保你和青梧活下去。"
福安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十二把淬毒长剑同时出鞘。谢长晏本能地拔剑相迎,却在看清剑阵路数时心头巨震——这是青梧独创的"明月剑法",世上本应只有他们兄妹会使。
"小心!"沈狰扑过来替他挡下一剑,毒刃刺入腰腹的闷响让谢长晏眼前发黑,"他们体内...有青梧的血..."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谢长晏想起皇室秘典中记载的邪术——以血脉为引,可复制他人武学。他死死盯着福安袖口露出的疤痕,那是取心头血才会留下的痕迹。
"你们...对公主做了什么?"谢长晏的声音冷得吓人。
福安诡笑着掀开衣襟,心口处赫然纹着一轮血月:"陛下赐福,让我等与公主血脉相连。现在..."他突然挥剑刺向自己心口,"请殿下也尝尝这滋味!"
谢长晏只觉得心口剧痛,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沈狰眼疾手快地斩断福安手腕,但为时已晚——其余十一名海棠卫同时自残,剧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同命蛊...逆转..."沈狰将他搂在怀里,颤抖的手指按在他后颈胎记上,"忍着点..."
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胎记处蔓延开来。谢长晏看见沈狰心口的海棠纹身绽放出刺目金光,十二道金线破空而出,精准刺入每个海棠卫的眉心。
凄厉的惨叫声中,福安的身体像蜡一般融化。谢长晏体内的剧痛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明——他看见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闪回:青梧被绑在祭坛上,福安用金杯取她的血...
"冰塔..."他挣扎着爬起来,"青梧在..."
沈狰却突然捂住他的嘴。雪地不知何时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远处冰塔顶端,一点银光缓缓亮起,渐渐化作满月般的清辉。
"明月剑第九式..."沈狰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她练成了。"
银光所过之处,积雪消融,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咒。谢长晏认出那是镇压龙脉的阵法,而阵眼正是...
"皇兄。"清冷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等你很久了。"
冰塔轰然崩塌,一道白影踏着纷飞的冰晶翩然而至。少女一袭素衣,眉心一点朱砂,手中长剑如月华流转。谢长晏的眼泪夺眶而出——那是及笄礼后的青梧,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对不起。"青梧的剑尖轻点他心口,"我必须让福安引你们入阵。"她转向沈狰,突然行了个大礼,"多谢将军当年以命破局,才让我有机会重生回献祭之前。"
谢长晏如遭雷击。他看向沈狰,后者苦笑着解开衣襟——心口处除了海棠纹身,还有一道狰狞的剑伤,正是明月剑所留。
"前世你死后..."沈狰轻抚那道伤,"我找到被囚禁的青梧,用这条命破了血祭大阵。"
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青梧将长剑插入雪地,符咒一个接一个亮起,最终汇聚成巨大的海棠花纹。
"日月同辉,海棠重开。"她双手结印,整个雪山开始震颤,"皇兄,该唤醒真正的'日月'了。"
谢长晏腕间的金纹突然灼烧起来。他本能地握住沈狰的手,两人的血滴在海棠花蕊处。大地深处传来龙吟般的轰鸣,积雪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沉睡千年的青铜巨门。
门上的日月纹章正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