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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绝哀 ...

  •   空了三年的垂鱼楼灯火通明,两个人手脚紧紧地交缠着,墨发和白发暧昧地交织。

      雁绥君撩开鱼戏舟额前的头发,白玉铃铛耳坠发出叮铃的脆响,鱼戏舟一怔,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碰到温热的嘴唇。

      雁绥君亲吻他的脸,温柔地擦拭他脸上的薄汗。

      “头发怎么白了?”

      鱼戏舟轻轻喘气,“吃了药,头发会变白。”

      “什么药?”

      “救命的药。”

      雁绥君微愣,眼底的心疼又一次翻滚,他缓缓抱住簌簌发抖的鱼戏舟,“那眼睛呢?怎么看不见了。”

      “眼睛…眼睛,是代价。”

      “什么代价?”

      鱼戏舟不说了,鱼渊山是鱼戏舟的底线,这是鱼戏舟唯一能告诉雁绥君的信息。

      “手臂,还疼吗?怎么弄的?”

      鱼戏舟失神地愣着,“…已经不疼了…是被烧红的炭石烧伤,很丑,对不对?”

      雁绥君用行动告诉他,一点也不丑,他极尽温柔吻着鱼戏舟的手臂,只觉得心疼。

      “你的一切,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美丽的。”

      鱼戏舟鼻尖酸涩,靠在雁绥君怀里,心里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

      “阿绥。”

      “睡吧,宝宝。”

      雁绥君拍着他的背,轻轻哄他入睡,心里一阵阵后怕,他没想到,鱼戏舟为了来见他,竟然付出了如此恐怖的代价。

      三年,整整三年。

      可他不能怨,不能恨,那座山是鱼戏舟的家。

      雁绥君爱怜地亲了亲鱼戏舟的脸。

      宝宝,如果你要离开,请带上我一起走吧。

      我愿意舍弃憎恨,舍弃所有,与你偕□□生共死。

      入夜,雁灵瑾强撑起来,亲手写下了一道圣旨,雁绥君如今二十有二,因为太子未迎娶太子妃的规矩,尚未亲政,这些年朝臣都多有微词,推选了无数名门贵女,不过,全都被雁灵瑾压下去了。

      如今鱼戏舟回来了,这事不能再拖了,日渐虚弱的身体,冰凉的体温,心口时不时的抽痛,都在告诉雁灵瑾,他已经到极限了。

      最后一笔写完,雁灵瑾无力地倒在龙椅上,想到了什么,又爬起来,拿起玉玺重重地盖上去,指尖用力到发白。

      雁灵瑾看着圣旨,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明日便宣旨吧。

      至于姜长离那边,雁灵瑾小心地圣旨收好,抿了抿唇,走到汤泉宫的门外,站在半晌,犹豫不决,太监都忍不住抬头看他。

      “陛下,丞相还在里头,待会就出来了,”心秀看他站了太久,提醒他,“我们先回去吧。”

      “朕突然也想沐浴了,”雁灵瑾轻轻一笑,“你们都退下吧。”

      心秀一惊,“可是陛下,您的身体……”

      雁灵瑾声音冷然,不容置喙,“退下。”

      “……是”

      淅淅沥沥的雨声隐隐约约夹杂着哭声,后来,雨下大了,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夜半子时,汤泉宫门终于大开,宫人恭敬地跪在地上,眼睛也不敢乱瞟,只用力望着青石板砖,仿佛要看穿地面。

      高大男人只披着外衣,怀中还抱着一个人,用巾帕严严实实包裹住,露出纤细修长,白皙泛红的脚踝。

      心秀看见上面的牙印,眼睛微颤,忙不迭低下头。

      “忠全,罢朝两日。”

      “明日请神医来。”

      一个老太监恭敬应了,“是……大人。”

      怀中人动了动,雁灵瑾似乎醒了,他对姜长离说了几个字。

      “不罢朝。”

      姜长离轻轻低头对他说,“你身子受不住。”

      雁灵瑾固执抓着姜长离的头发,“朕不是昏君,朕要上朝。”

      姜长离定定望着他,沉默中暗藏一丝审视。

      “好,臣如陛下所愿。”

      雨在天亮时停了,众朝臣发现他们的陛下今日竟然破天荒地上朝了,虽然看起来脸色还是不佳,但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情极好。

      朝臣说了不痛不痒的一些事,时不时打量这位很少见面的陛下,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看丞相的脸色。

      雁灵瑾耐心地等他们说完后,才提起自己要做的事。

      “心秀,宣旨吧。”

      心秀捏着手中的圣旨,犹豫不决,脸色惨白,朝堂之上,当然也有女官,但宫女在宣德殿宣旨还是大肃开国建朝第一次。

      雁灵瑾以为心秀是害怕,温和地安慰道:“没事,你念就好。”

      心秀不停发抖,狠狠闭了闭眼,颤抖着打开圣旨,连同声音都在颤栗。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宁王之女,慧和郡主,秉性娴淑,贵不可言,宜为太子妃。

      —择……

      戛然而止,圣旨被雁灵瑾抢过,重重地摔在地上!

      雁灵瑾大脑一片空白,胸腔剧烈起伏不平,目眦欲裂,愤恨地盯着姜长离。

      “这圣旨,不作数。”

      有极重规矩的朝臣当即不满。

      “陛下慎言,圣旨已下,岂有废圣旨之意,视同圣旨如儿戏,君威必损!”

      “三思啊陛下。”

      “宁王之女确实极好,可堪匹配太子殿下啊。”

      “陛下莫不是病了,怎地如此失仪。”

      “圣旨何等重要”

      ……

      雁灵瑾咬牙切齿,手指用力攥紧,“…闭嘴。”

      “统统给朕闭嘴!!”

      宣德殿彻底安静了,朝臣们眼中错愕。

      雁灵瑾性子温和,因为身子孱弱,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这次却罕见地发火了。

      朝臣们即便心中再不屑,也只能闭上嘴,说到底,雁灵瑾还是大肃的皇帝,不过看起来,好像也快不行了。

      雁灵瑾摇摇晃晃走下台阶,心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早已泪流满面,想扶他,却被一把甩开。

      他走的慢极了,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走,嘴角还有血迹渗出,惨白脸上全是麻木的绝望。

      最后,他走到了姜长离面前。

      啪——!

      用尽全力的巴掌落在姜长离侧脸,朝野震惊。

      众人心惊胆战,喊出来的却是。

      “丞相息怒!”

      雁灵瑾淡淡笑了,看着男人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影响,像他们初见时,男人也么稳若泰山。

      多稳重啊,多可靠啊,多恐怖啊。

      他哈哈大笑起来,嘴里的血涌了出来,流过尖尖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脚下纯白的地毯不可避免也沾上了斑斑血迹。

      “陛下……”

      雁灵瑾挥开朝臣们想要搀扶自己的手,一把扯掉头顶的冠冕,心里只觉得好笑,他凭什么觉得,就凭自己,能让姜长离放手。

      到最后,一件事都没办成,雁灵瑾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恨,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可流出来的,却是血。

      宣德殿外的是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雁灵瑾踉踉跄跄朝殿外走去,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恶心的朝堂,离开这些恶心的人。

      朝臣静默地望着他,忽然看见他倒在了门口,瞳孔猛地放大。

      有人像是才反应过来,“宣太医——”

      “陛下!陛下!”

      姜长离冷漠地把雁灵瑾抱起,一袭黑红官袍,象征他尊崇的地位,也显得他是那么的无情无义。

      “退朝。”

      太监忠全肃声高呼。

      “退朝——”

      这场闹剧虽然结束了,但也传到了宫外,有好奇的王爷想要打听,但朝臣们都闭口不言。

      其中最高兴的还是宁王,他女儿已经被定为太子妃了。

      但当天夜里整个王府都被血洗了,无一生还,这场高兴的背后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琉璃宫气氛地快要让人窒息,姜长离坐在一旁,转动手里的扳指,静静地望着床榻上的人。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就是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伪装成老人的鱼戏舟静心凝神把脉,又用药丸化成水,喂雁灵瑾喝下。

      “丞相大人,陛下怒火攻心,需要好好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了。”

      姜长离垂眸,淡声询问,“陛下何时能醒?”

      鱼戏舟摇头,“这得看陛下自己,草民已写下药方,这药每日喝六次,间隔两个时辰。”

      马上就有太监上前,恭恭敬敬地接过药方。

      姜长离淡漠道:“听闻神医也去给太子看病了,太子如何?”

      鱼戏舟装着很为难的样子,“太子脉象奇特无比,草民无法判断。”

      “怎么个奇特?”姜长离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不像…是人的脉象,”鱼戏舟语气带着惊恐,“倒像是动物的,草民从未见过。”

      “真不愧是神医”,姜长离感叹道,连这都能把出来。

      雁绥君体内的毒早就解了,这是鱼戏舟编的,“王爷赞誉,草民愧不感受。”

      “神医有如此才能,只为黎明百姓,不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鱼戏舟摇头,“能救一人,也是好的。”

      “汪汪汪——”

      突然,听到了小狗的叫声,因着要去东宫,小狗就留给了雁灵瑾照顾,鱼戏舟循声望去。

      一个灰扑扑的小狗,努力地想要跳过门槛,可他实在是太小了,跳不过去,两只小短腿,胡乱的扑腾。

      心秀大惊连忙抱起它,“丞相恕罪,奴婢这就带他出去。”

      “这是谁的狗?”姜长离不喜欢动物,皱眉问了句。

      心秀看了眼鱼戏舟,犹豫要不要认下。

      “是草民的狗,”鱼戏舟道,“之前去东宫不便,所以陛下帮草民照顾。”

      自从思无道不见了以后,鱼戏舟是现在唯一能唤醒雁灵瑾的人,姜长离对他还算敬重,知道是他养的,只是叫人把小狗带了出去。

      鱼戏舟担心雁灵瑾,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把脉,忽然感觉雁灵瑾的手动了一下,抬头一看,雁灵瑾却没有睁开眼,鱼戏舟只当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三天后,雁灵瑾醒了。

      他不让任何人留在寝殿,除了鱼戏舟。

      鱼戏舟走进来,就感觉雁灵瑾不对劲,把脉一看,脸色微沉,不死心地把了另一只手。

      很奇怪,按理说服下神药后,会有起色的,但雁灵瑾的脉象如今和死人无异了。

      “戏舟,”雁灵瑾嘴唇发白,“不要救我。”

      鱼戏舟沉默,即使他想救,用尽所有办法,他也救不了了,雁灵瑾油尽灯枯,死期将至,活不过这个春天。

      “你还有什么未完的心愿吗?”

      闻言,雁灵瑾笑了,“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那我可有…太多…心愿了。”

      鱼戏舟眼眶泛红,“你说。”

      那些心愿,很多都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就连最后一件事,他都搞砸了,作为大肃的皇帝,他对不起黎民,对不起离秋,作为雁氏皇族一员,他对不起父兄母亲,对不起雁氏宗亲,作为雁灵瑾,他对不起鱼戏舟和雁绥君。

      过往种种已经发生,时光不会倒流,他的心愿埋葬在这座冰冷的高墙里,早就死了。

      “不…不说了,”雁灵瑾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轻声道:“这些天,我常常想起在宫外的日子,想起秉泽,白桦书院,想起离秋。”

      鱼戏舟难过的闭上眼,为自己的无能无力,无法解救挚友的悲哀。

      “我很想…很想再去秉泽,待在那个安静的小院,同你一起下棋,晒太阳。”

      雁灵瑾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戏舟,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鱼戏舟哽咽地点头“你说。”

      “带心秀离开,她是个好姑娘,皇宫太冷,太可怖了。”

      “你和雁绥君都不要留在这里。”

      鱼戏舟忍不住哽咽,“那你呢?”

      “我……”

      “我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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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推文,宝宝们感兴趣可以看看呀!爱你们! 《本公主命令你喜欢我!》趾高气扬公主受vs睚眦必报质子攻。 《万人嫌攻略了第一大佬》可爱上进Omega受vs冷漠大佬Alpha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