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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祭奠 现在想多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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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了。
卿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从和林与青产生交集开始,到他跳级,被首都医科大提前录取,再到做研究发论文,博士毕业......他的人生几乎是奔着成为顶尖医生目标去的,现在却轻飘飘地说辞职了。
医生不是他热爱的职业吗?卿意想不明白,餐桌上当着父母的面不好直接问,等到下午两人独处,她没忍住问了一嘴。
“之前太忙,现在想多陪陪你。”林与青拧紧药膏,随手放进一旁的收纳盒。
卿意一愣,手臂不小心压到身后的钢琴,琴键发出“噔”一声的轻快音符,面前的男人抬腿,转身看向她。
她的心脏像被这个音符吓到似的,突突地跳得异常快:“只是因为这个?!”
“嗯。”林与青弯腰,摸了摸妻子又红又热的脸颊,“要开空调吗?”
卿意大脑有些晕,这是不是表白的意思?受宠若惊,还是手足无措......她也分不清了,无论婚前还是婚后,他都很少说这种直白、袒露心声的话。
这副丢了魂的样子落在林与青眼里却是另一种含义,他收回手,眼神依旧盯着她:“你不开心吗?”
卿意一抬头又对上了他的眼睛,慌忙敛眸望向别处:“没有没有,其实你不用特意陪我。”
“我平时要上班,而且晚上和周末你都在——”
剩下的几个字被强行掐断,男人柔软的双唇贴上了她的,唇齿轻蹭,若即若离。
卿意仰着脸,圆圆的杏眼渐渐变得朦胧,直到牙关被彻底撬开,冬雪的气息缠绕在舌尖,她才后知后觉闭眼。
卧室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两个人,尤其对方还是个接近一米九的成年男性,一起躺上去后显然有点拥挤。
这个吻让卿意浑身都麻了,她意识到林与青最近三番五次的主动可能是想向自己示爱?
她缓了好一会,佯装若无其事翻进对方怀抱:“再考虑考虑吧?没必要辞职的。”
“我决定好了。”
他的皮肤白皙没什么瑕疵,经过刚才的接吻眼下泛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潮红,看着很性感,“可——”
“睡觉了。”男人阖上眼皮,右臂不忘牢牢钳着她。
见他闷闷的,卿意不好再继续说下去,老老实实枕着他的肩膀睡午觉。
醒来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隐约能听见花园内的交谈声,她迷迷糊糊往身后探了探,空无一人。
“爸,你过去点!还有妈,挽着爸的手。”
“这样可以吗?”
“往左往左,往左一点......”
“你这孩子。”
淡蓝色窗纱微微晃动,欢声笑语随风飘进来,卿意用力眨眼,头顶的灯慢慢变得清晰,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孤独感的驱使下,她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方才轻吁一口气。
[嗯嗯,我醒了,老公。]
卿意换了身衣服下楼,傍晚,天边的晚霞是温柔的粉紫色,夕阳沉至地平线,更远的地方完全黑了。
“醒了啊小意。”赵美芬笑着朝她挥挥手,“要不要来拍照?妹妹新买的相机到了。”
“我才不想帮——”卿姝话到一半手背被妈妈拍了一下,瞪了父母一眼后坐上秋千自顾自玩起来。
“先不拍了,爸妈,我去吃点东西。”
“我和你一起去,别饿着了。”卿江国是被硬拽过来的,现下拍完了便想回屋和大女儿聊聊林与青的事,腿还没挪出去又被小女儿缠着看刚拍好的照片。
卿意没有加入的想法,忽略卿姝刻意放大的笑声孤身走进饭厅。
*
林家老宅依山而建,从铁铸大门进去需要继续开十五分钟的车,林与青低眸回复她的消息,经过秀湖时侧头望了一眼。
湖面倒映着雁山山峰,夕阳下宛若一幅水墨画。
雁山多年前算得上是澜江市的知名景点之一,办了墓园以后来的人便少了,这片区域本不该开发墓园,大约有他们的推波助澜才达成的。
汽车抵达主宅,平时这边只有几个负责打扫清洁的佣人,宅子有些年头了,木质地板走上去会有轻微的“咯吱”声,但空间太大,任何细微的声响如同丢入海面的石子被瞬间吸走。
穿过天井,林与青径直前往卧室,路过祠堂前面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
“刚到吗?”屋内香火味浓郁,苏妘不加掩饰地将目光倾注在屋外的男人身上。
林与青扫过里面供奉的牌位,平淡应了一声:“嗯。”
见对方迈步就要离开,苏妘急忙叫住他:“你父母让我来的。”
林与青诧异抬了下眉,不太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夜幕降临,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瞧见模糊一圈轮廓,苏妘望着几步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强忍住心底的眷恋,朝他身后看了看:“卿意没来吗?”
“有其他事吗?”
“没......林与——”苏妘停住,扶着门框愣愣盯着远去的背影。
越过转角,脚步声便一点也听不见了,偌大的老宅内静得出齐。
不知过去多久,落地钟“哒哒哒”整点报时,苏妘回头看了眼正中间的牌位,接着看向男人离开的方向,蓦地笑了。
夜间的宅院听不见什么人声,林与青拿出手机,将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正准备打电话给卿意,雕花窗外传来女人哀悼悲切的啜泣,不到一分钟,那哭声被男人宽慰声盖过。
林与青眉头紧锁,合上窗户将正屋的声响隔绝在外。
昨晚心情不好卿意很早就睡了,早晨起来才看见丈夫打过来的电话,她在微信里解释了一下,吃完早餐后告诉父母自己要出门一趟。
“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司机送你过去?”
“不用了爸爸,我回月港拿点东西,下午回来。”
见状卿江国没再说什么,嘱咐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时间紧,卿意没敢在路上耽搁,不到十一点就到了上寒村,但人到老屋才知道何年不在家,她找到放在菜种子下面的钥匙进去喝水,接着又去后山找了一圈,同样没见到人。
不在家也不在后山,那只能在工地了,他就这么点去头,不回消息那她就去工地上找人。卿意心里负着气,搭乘去镇上的大巴。
没闹矛盾之前何年曾无意中发过自己工作的地方,她依稀记得,等到达目的地,果然看见一栋建到一半的商场。
前面绑扎的钢筋上围坐着一群吃饭喝酒的男人,卿意避开他们,询问另一边蹲在地上吃快餐的大哥:“你好,请问何年在这里工作吗?”
“哪个?”
“何年,何仙姑的何,年龄的年。”
“哦哦哦。”大哥回过头,用筷子指了指身后的板房宿舍,“呐,第二间。”
“好的谢谢。”卿意松了口气,幸亏没找错地方。
她从堆起的泥沙旁边穿过去,不小心踩到一个开口的塑料瓶,泥水溅湿了裤腿,弯腰清理的功夫,忽然有人冲她喊了一句。
“美女,你走错了地方吧,商场都还没建成怎么跑进来了。”
周围光膀子抽烟的男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卿意不理他们起身就走,那人仍旧在后面喊她,言语也渐渐污秽起来。
她正要还嘴,冷不丁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何年比卿意高出许多,身上还穿着上次见面时穿过的黑色T恤背心,站在她前面像一堵墙结实的墙,黑发凌乱似乎刚睡醒。
“大中午吵什么?”
“英雄救美啊,姓何的,你他妈是不是就和我过不去?”
“是又怎么样?”
“你——”
那人被激怒,面色狰狞地想冲过来,虽然被护在身后,但卿意还是被吓了一跳。
工地上把事情弄严重了大家都落不到好处,众人连忙拽住那个闹事的人,好说歹说把他拉走了。
“何年,我来——”话说到一半她被男人半架半拽的往前拖,卿意手臂被他勒得生疼,再加上对方这种糟糕的态度,她忍不住发起脾气,“你放开我,不许碰我,放开!”
何年懒得搭理她,把人带回宿舍后长腿一勾用力将门锁上。
卿意被他丢在凳子上,踉踉跄跄想站起来踢他结果没站稳又一屁股摔了回去,愤怒和疼痛的双重作用下,她委屈反问:“我好不容易才找过来的,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刚开始只是几滴眼泪,卿意越想越难过,最后哭了出来。
何年背对她捡起床上的烟盒,叼着烟反复几次都没点着,索性又扔了回去。
僵持半天,他转身走到女人跟前:“你跑过来干什么?”
听见对方硬邦邦的句子,卿意愈发悲从中来,泪眼婆娑看了他一眼后别开脑袋。
“我上次和你说了不要再来找我,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每天四处乱跑多危险你自己知道吗?你以为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对付得了谁?”
卿意任由他训斥,咬紧下唇一声不吭。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何年干脆把人提溜起来往外推:“等会有趟回市区的大巴,我送你过去。”
“我不走!”眼看拗不过,卿意急忙反手抱住他,“对不起,何年,你别赶我走。”
温热的体温,力道对常年干体力活的人来说算不上大,但何年像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男人瞳孔里映着一张湿漉漉的面容,他下意识伸手为她擦拭眼泪,却又忽然停在半空中,良久,他退后半步:“卿意,我一点半要出工。”
听出语气里有软化的迹象,卿意急忙告诉他自己过来的目的:“那家便利店就在我的单位附近,最近一直在招人,你和我去市里好不好?”
她看着他被磨出血泡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真的不想你在这里干了,何年,我现在已经有钱了。”
男人眉头紧紧拧着,没有接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见她哭得直抽气,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工友中午去了外面的餐馆吃饭,大概率不会回来,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又劝了几次,她始终不肯回去。
何年走向洗漱台,把塑料袋里仅剩下的两个苹果拿出来洗了,“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别哭了,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