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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再会 他们所渴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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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
顾忱合上眼睛又猛然睁开,又上上下下地把突然闯进现场的不速之客打量了一遍。
少年气满满,笑意促狭的来客神采飞扬。
那是一种许久不曾体味的遥远——以至于让她重新地生出来一种时光易逝的感觉。
人这东西,总是容易感到寂寞的。
尤其是在漫无止境的扮演里。
外表再年轻也不代表内里,顾忱有的时候想着他们的年纪并不是很大,怎么一下子就老了呢?
也许不是。
后来她想。
在那些脆弱的花儿的生命里,人类是几乎永恒的存在,当某一天永恒的生命突然和路边的花草等价,真正有着漫长寿命的也会变成异类。
无法宣之于口,这是时间的秘密。
顾忱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漫长的时光自然会模糊一些东西,那些美好却无关紧要的东西。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曾经活在她飞扬的青春,但是更多人又在那里不告而别。
于是一张张面孔融合交叠,成了她无法忘却的过往。
溪流越过山涧,每道弯都是那么相似而又那么不同,见得多了也只会发出一点感慨了。
毕竟他们还要滚滚向前。
这个时候生出来的情感就是完全无关紧要的,顾忱用了一点时间,把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去,望着不速之客。
好奇怪,好感慨,这又是哪位旧人吗。
唯一可惜的是相见不相识。
不过长生种的生命就是这样的,会见过很多事情,这些在普通人眼里看起来很重要的事情,分量自然就降低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普通人永远是他们漫长生活中的过客。
他们永远向前,而不同人只是岸边的风景,只是同乘小舟,到了地方还要分道扬镳,各自向前。
真是奇怪,好面熟啊。
顾忱端详了一番那人的面孔,还是觉着眼熟。
是哪位故人吗?
这已经是她第无数次在心里这么问自己了。
不对,不对,这是一种精神攻击!
顾忱假意好奇地向前,然后伸出手,狠狠地抽了面前人一大逼兜。
对于普通人来说力气是很大的,她勉勉强强收住了没有把对面的头都扇成陀螺。
不过这东西也是有技巧的,只要用力相对均衡一些,不会留下十分鲜明的巴掌印。
把那个人的脸抽肿,对面就无法借此再展开回忆杀。
半边猪头半边人面,顾忱满意地收了手,看着自己的杰作。
怎么这年头什么妖魔鬼怪都敢出来骗感情了。
“不是,你要干嘛!”对面明显是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招数吓到了,懵逼半晌后压低声音怒斥她恶趣味的行为。
顾忱满脸无所谓地举着一只手:“少问我,倒是你,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自然是接到消息,有人报官说是这里有几个帮派开始斗殴了……”那人看起来很是头痛,反应过来狠狠地瞪了顾忱一眼,“不对,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谁!”赵桓人看不到墙外的种种,但是凭着往常的作战经验还是准确无误地把剑尖抵在了不速之客最脆弱的脖颈上。
只需要手微微一偏,就能划开一道血痕,或是再深入一点……身首异处。
这下彻底不用解释了,官府的新人还是缺乏了点胆识啊。
顾忱笑意揶揄地让赵桓把剑放在原处:“……你先来自我介绍吧。”
“你、你们,简直胆大包天欺人太甚!”对面那个长得人山人海的家伙显然也不是纯粹的蠢货,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的二人好像在和他玩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他们显然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在这之后,反而肆无忌惮了起来。
什么人见着官府的不会有丝毫畏惧反而兴致勃勃地当作是儿戏?
除了里面还在打打杀杀的那伙亡命之徒,他暂时想不到其他人。
果然,孤身前来还是不妥啊。
顾忱细眉一挑,偏偏头,看出了这人是谁:“好久不见啊林大人,几天不见已经沦落到自己下地干活了?”
“王爷说笑了,您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不是来观景的吧。”那人长长地叹息一声,“我们外面谈好吗?”
顾忱对赵桓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剑。
三人悄悄贴着墙缝走到屋檐下,那人终于冲着他们不情不愿地行礼了:“湖州督察使林岭,见过二位王爷。”
“里面,什么情况?”顾忱指指已经安静下来的后厨。
“这,说是有一通缉犯出逃到了此处,此人阴险狡诈,自江州而来,”林岭忍着身上的痛楚,只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晕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要不是为了查案子他绝对不会掺合到这里的。
……
“那里面的西洋人什么情况?我听见里面有人在讲西洋话。”赵桓懂一点西洋话,他直截了当地问。
渝州督查使摇摇头,显然这个年轻人掌握的信息也并不多。
“在这瞎猜也没用,我们去会会他们。”顾忱手腕一转,刀已然显出寒光。畏畏缩缩从来不是当年的江湖人该有的风范,更别说过了渝州就是流求了,离最终真相越来越近,有些事情也不必再隐藏了。
不等他人阻拦,顾忱已经冲进去,直奔后厨了。
后厨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还喘气的几个剑拔弩张,见到顾忱进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冲着顾忱冲过来。
当当当当——
顾忱的手腕翻飞,几下子就卸掉了他们的招式,旋身捡起个水壶就朝着他们泼过去。她听到铺面内有人被惊动了,但是懒得去管,眼下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一个人有点眼熟,顾忱踹了一脚,因为被水泼到而倒地的男人露出了脸,是郭嘉宝。
他们当时在江州抓到的那个人,跑得还怪快的。
剩下的两个人看起来都是……西洋人?
或许是混血,顾忱下了结论,从他们的眉眼轮廓里能看出东大陆和西幻海的结合。
不过,这不太重要,顾忱拿沉重的刀柄给了每人一下,冲着目瞪口呆的林岭示意:“找你的人全部带走,关进去,谁都别想跑。然后,我们有事情问你。”
林岭点点头,一挥手,还真有几个食客模样的捕快冲了出来,把地上的人一个个绑好带走。
小半个时辰后,二位王爷终于坐在府内喝上了新鲜热乎的茶水,据说是渝州的特色,拿什么水果的叶子泡的,顾忱没心思去思考这些小细节,开门见山:“谁让你这么做。”
林岭倒茶的手一顿:“您在说些什么。”
“少和我废话,这事情你压根没有权限了解,孙符派给你的活吧,别忙着否认。”顾忱能看出他神色的变化,把杯子放下。
赵桓补充道:“别太紧张,我们都知道,只是确认一下。孙符就是从渝州一路提拔上来的,当时还是我提拔的,这些东西查一查就知道。”
林岭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
于他有恩的孙大人委托他做利于朝廷却不能大张旗鼓的事,他亲力亲为,却办得这般失败,他惭愧不堪,结果朝内二位只听命于皇上从不参与党派斗争的王爷自京城秘密地远道而来,上来就点破了这些。
距离上一次祭天多久?七天吗?二位王爷听说本身就有武艺在身,这赶路快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速度着实惊人了吧。
而且,他们为了什么而来?西洋?
林岭迷迷糊糊地想,他几天前才接到了同窗的信,除了谈到郭嘉宝的事情还提及了最近有人在调查京城的暗流涌动。
还没过年,朝中真的要变天了,第二日他又接到了孙符的密信,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压根没有一点点想要睡觉的意思,吹着冷风在院子内看着天上的黑云遮月。
他到底为了什么入朝为官?他又为了什么留在这偏僻到几乎鸟不拉屎的渝州?
不过就是为了理想。
不过就为了此处更美好的生活。
这个忙于情于理他也要帮,他就义无反顾地去了。
后半夜,他的脑袋沾到枕头上就睡着了。
梦中他看见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问他,能不能帮他一个忙,他想告诉自己的故友一些事情。
正神不上身,这多半是什么鬼之类的,西南这种地方本来就盛产鬼神,林岭再傻也猜到了。
但是他哪里有拒绝的本事,那人还顺带开出了筹码:“不会影响你什么,我的朋友也在朝中,我需要提醒他一下有关现在的局势。”
林岭一直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直到他突然被远东王扇了一巴掌。
那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看起来大概是二位王爷的故友吧。
“大人,大人,那两个西洋人……跑,跑了!”突然之间,只见一个小衙役闯进了会谈的客厅,神情惊慌。
“备马,我们亲自去追。”顾忱起身,快速盘算了一下,这里能跑到哪去。
更何况还是两个西洋人,他们多半就是要跑去流求了。
“封锁出城的路线,尤其是东南方向重点盘查。”赵桓把他们少得可怜的行李家当都拎上,二人没敢耽误一刻,快马加鞭直冲东南。
远远的海岛就是流求。
他们所渴求的真相就在那里,一点点呼唤着他们。
白日尚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