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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chapter51 来自民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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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百个理由拒绝洛琛,同样的,洛琛也有足够的理由要挟我接受。
其实,一个理由就够。
他姓洛。
可坦诚地说,这个当下,我答应他的理由还有一个。
我没忘记,十天前,迷宫的课堂考试,是他拿谎言救下了我和时念。
我难道不该谢谢他吗?
如果他没有折磨时念,如果他没有嘲笑安借给我的裙子,我可能已经把“谢谢”说出口了。
也可能没有。
人类无法假设过去。
洛琛已经折磨了时念,洛琛已经嘲笑了我的裙子,而我也已经甩了他一巴掌。
打人的滋味十分奇妙。
我到现在还在回味,嘴角保持了几分上扬的弧度。
洛琛窥见,眸底显出古怪的慌张,接着,他的双手将我握得更紧。
彼时,我们面对着面,平举双手,握住对方,双脚跟随音乐前后左右移动。
我没跳过这种舞。
洛琛跳过。
他尝试教会我。
我自诩在舞蹈方面颇有才能,相信自己马上就能学会。
我错了。
我的脚将洛琛的皮鞋踩出了双重色彩。
我准备好被他讥诮。
他没有。
他安静得像头溪边饮水的小鹿,只是脸色不好,眼里流露出一丝自讨苦吃的味道。
他确实是自讨苦吃。
可我不是故意踩他,他这样忽略我的过失,反倒让我好胜心起。
我从他的掌心抽出右手,向下,移动到他的腰间。
他的身体瞬时僵住。
洛琛咬牙,“你在干什么,耿晚!”
“我在教你跳舞。”
“我用得着你教?还有你这是什么舞蹈,怎么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
我没听清。
洛琛摇头,不肯再说一次,他垂下眼眸,脸颊突然变得通红。
我猜想是这里太热的缘故。
礼堂舞池狭小,人来人往,众人的呼吸让空气升温。
我理解他。
而假如他支撑不住,想要提前结束舞蹈,我也会“体贴”答应。
他没有。
他跟着我的动作,一拍一拍,认真模仿。
我们跳了足足有一刻钟。
我先累了。
洛琛深蓝色的眼睛这才抬起,重新和我对视,他的脸还是很红。
“耿晚。”
“嗯?”
“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搂腰。”
“你是说跳舞。”
“跳舞?耿晚,这种东西根本称不上是舞蹈,这充其量只是——”
“只是?”
“——来自民间的低级趣味。”
洛琛说到这里,自己先扬起了眉,就仿佛在感叹这个他临时想到的词汇是多么精彩。
倨傲照亮他的额头。
接着,他侧目,看我,开始期待我的反应。
我能有什么反应?
赞美他教我的那种高级趣味的舞蹈吗?
可说实话,我根本看不出,我教他的和他教我的,二者有什么不同。
所以,我只说了一个“哦”字,便松手,帮助他脱离低级趣味。
洛琛怔住。
而我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和他跳完舞,现在一身轻松,只想找点东西吃。
我直奔摆放了蛋糕的餐桌。
我抓起一块巧克力味的塞进嘴巴,心里想道:这是餐券,我吃了半张餐券。
我准备今天吃足10张。
我吃完蛋糕,就去吃披萨,吃完披萨,又吃炸鸡、汉堡、奶酪等等。
这些东西我平常就算吃到也只能吃到一小块。
太棒了。
我来到了天堂。
可惜。
等到我快吃不下的时候,我才听说,今天的舞会还有传说中名叫寿司的东西。
那东西据说非常昂贵。
我奔过去,看见它神秘莫测的外形,举起来,放在手心研究。
我失望发现这好像只是紫菜包饭。
我犹犹豫豫,顾及它的价格,还是把这东西塞进嘴巴。
我咀嚼。
一股怪异的、像东西没煮熟的腥味在我的口腔里扩散开。
呕。
好难吃。
我想吐,可是它很贵,我还是想吐,可是它超贵……唉,好的,我成功把它咽进了肚子。
原来,有钱人每天就吃这样的的东西吗?
我同情他们。
“给。”
有人递来纸巾。
我顺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见洛琛的蓝眼睛。
他为什么在这里?
来吃寿司?
合理。
我尊重每个人的食物偏好。
我从洛琛的手中接过纸巾,一边擦嘴,一边从寿司台旁离开。
这里就留给他吧。
我已吃饱喝足,是时候离开这里,回去睡觉了。
我迈向大门。
门口,我遇见安。
我提防地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松本,抬起手,和安打招呼。
“安老师,等我今晚洗完裙子,明天干了就还给你。”
“不用,送你了。”
“!”
我张开手臂,要拥抱安。
安拒绝。
我扑了个空。
紧跟着,我和她同时听到一道声音,我们的脸转向一个方向。
“安老师……送的……”
洛琛站在我们的身后,低声自语,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虚空。
他的脸又红了。
可是此刻,门口寒风习习。
我困惑。
他转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迎上他的视线,倏然从他的蓝眼睛里发现一丝罕见的、类似歉意的光芒。
我惊讶。
我还想再确认一次。
那种幻觉一般的东西已然从贵公子高傲的神情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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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的舞会超出我预想的一件事是,它们竟然给使魔们也准备了舞池。
还是说,是这些使魔趁契师们不在,自己偷摸举办的呢?
就像那场假期的冬日舞会。
那场舞会,对我来说,直到今天也记忆犹新。
独眼的使魔,黑色的手掌,被推向我的银发少年,我和他的舞蹈。
后来,独眼死了。
它当我的面被时念拿镰刀斩死,那一场景,我无法忘怀。
像我忘不掉灰石的死。
忘不掉巨鸟。
“!”
蓦地,我在使魔群中看见一位长得和巨鸟很像的使魔,它在挥舞翅膀,拍打铃鼓。
我顿时感到身体冰凉,转身,逃窜般从现场离开。
‘它们甚至不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想法比巨鸟的死亡更让我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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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回寝室,可我的双脚却领我走上相反的道路,原因我是知道的。
我还没有和我真正想要共舞的人跳一支舞。
时念。
我好想见他。
于是,我来到这里,陌生、漆黑的路径在我的视野里向前铺开。
这是通往使魔们寝室的道路。
我很早就知道这条道路,只是,我还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
据我所知,拥有使魔、使魔就住在这里的契师,来这里的次数也寥寥。
尤其是夜晚,契师们根本就不会路过这条小径。
这和学院的规则无关。
这和,我认为,契师们内心深处仍然惧怕使魔有关。
这是我的想法。
我产生这一想法,是尝试将使魔和奴隶类比后,得出来的结论。
想想看。
倘若主人的手中没有鞭子、奴隶的脚上没有镣铐,主人敢在夜晚和奴隶单独相处吗?
‘这家伙准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打破我的脑壳!’
想到白日里自己做出的事,主人的心里也会冒出这样的想法吧。
契师也一样。
就算是铁女的契师,我想,那家伙也不敢在睡着的时候,将铁女留在身边。
理论上,铁女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契约,伤害他。
可那是理论。
人类畏惧可能性,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不畏惧。
因为我和它们跳过舞、说过话:独眼、灰石、铁女、巨鸟……时念。
时念。
我太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好一点?
还是仍然痛苦,就跟上次一样,他又痛得昏过去了呢?
我在意这个问题。
它赋予我勇气,让我有了迈入使魔地界的力量。
我迈过去了。
我并拢双脚,站在它们的世界,回头,看向我来时的道路。
我想起丛南星的话:人类无法从知道回到不知道。
而我又即将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可能,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使魔可以回答它。
它是突然出现的。
它提着灯,熹微的灯光照向周围,点亮它奇形怪状的脸。
我受惊。
它看见我,也略受惊吓。
我们面对着面,眼对着眼,互看了好一会,它认出我,抬手,挠了下头。
我看见它的动作,也立马认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