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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chapter50 我想她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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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衣柜里除去那条蓝裙,最漂亮、合身的衣服居然是学院发的夏日校服。
这件事给了我猛力一击。
我懊恼,叹息,伸直了手,将柜门合上。
这时,一阵风钻入房间,速度猛烈,吹得我刘海乱飞。
我心烦意乱,不耐地睨向房间里那道未合的窗口。
蓦地,我看到窗户的碎花帘被风吹得鼓起,在空中翩跹,就像一条碎花长裙在空中舞蹈。
哦,裙子!
我有了灵感,立即行动。
不出五分钟,窗户已经被我扒得什么都不剩。
接下来,只要稍加改造,我灵巧的双手就会把它变成完美礼服。
我下楼,遇见安。
安有幸成为第一个看见这条裙子的人。
我在她的面前转了个圈。
她没有反应。
我想她是太过沉浸于我的艺术当中,说不出话吧。
安的眼睛直愣愣地看我,半晌,她转过身去。
“你跟我来。”
安领我到老师们的寝室楼前,叫我在楼下等待。
我说:“好。”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她叫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若干分钟后,谜底揭晓。
安的手中捧着一件淡粉色、纱质布料的裙子,她走过来,举着它,在我的身上比划。
好半天,她点头,将它交给我。
我犹豫了一会,才接下,脸抬起,望她,困惑开口。
“安老师,我已经有裙子了。”
“你是说你身上的这件帐篷吗?”
“诶!”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它……
“把它放回原处吧,等天热了,没有窗帘,太阳光会刺坏你的眼睛。”
“您怎么知道这是窗帘?!”
“因为那是——”
安的话猝然而止,停在一个明显不是结尾的地方,她也意识到这件事。
她眉头紧皱。
说还是不说?她看上去在纠结这样的事。
她最后还是选择将话说完,因为,她大概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
我听完也这么想。
“那是我买的,我以前住的也是那个房间。”
“您说的以前是您在这里上学的时候吗?”
“……”
“为什么要您来买窗帘呢,学院没有给你们配置窗帘吗?”
“……”
安对于这些附加的问题,统统采取无视的态度。
她转身,回寝室楼。
她既不和我说“再见”,也不驱赶我地,将我和裙子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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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度见到安是在舞会的现场,即学院的礼堂,我们参加开学典礼的那块地方。
今日,中央的桌椅被搬走大半,留下了一片充当舞池的区域。
早来者已经霸占了舞池的中心。
另有一些人,来的也早,却对跳舞兴致寥寥,端着饮料,坐在旁边。
其中一个是安。
安看见我,目光冷淡地扫过我的裙子,过了两秒,她点头,算是认可。
我也同时看见了她身上的裙子。
我还是第一次在安的身上看见如此鲜艳的红色。
她平常穿得总是朴素的棕色或者灰色,以至于,我都记不清她那些衣服的款式。
它们仿佛在她的身上隐身了。
我看向她的时候,总是只能记下她绿色的眼睛。
今天,面对穿着红裙的安,我豁然想起,原来我的老师是位非常漂亮的女性。
也就难怪有人会主动走向她,邀请她跳舞了。
可是等等,这个人是!
“耿晚同学,是想和我争做安老师的舞伴吗?”
松本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食指卷着脸颊旁的茶色长发,笑容明媚地看我。
我垂眸,咬住嘴唇,不说话。
我不想和他说话。
我不知道安是不是听见我的心声,亦或者她就只是单纯想要接受松本的邀请。
总之,我的余光扫到,她朝松本的方向递出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们一同滑入舞池。
我回头,怔怔地看着安的背影,心底有一种想要将她拉回的冲动。
可我凭什么那么做呢?
我是个小孩。
松本是大人,安也是大人,那是大人世界的事情。
我好郁闷。
我坐到安的位置上,举起刚刚从餐桌上抓来的紫色饮料,低头,将吸管送到嘴边。
咦……
是葡萄味的水。
我还从来没有喝过这种口味的果汁呢。
就算是葡萄酒庄园的少爷都未必品尝过这样的美味吧。
食物总是令我心情变好。
我听说过“阈值”这个词,当一个人日常吃的食物有限,偶尔的美食就会带给这个人很多快乐。
我正在快乐。
但我又有意不让自己太过高兴。
因为基于过去几周发生的事情来说,我是不应该高兴的。
灰石死了,巨鸟死了,陈咎离开了这座学院。
以及此时此刻,我的时念或许还在受他契师契令的折磨。
洛琛。
我想到这个名字,就咬牙切齿,以至于吸管在我的嘴巴里变了形。
我和吸管较劲。
就好像这根吸管是洛琛本人,我要咬碎它,叫它尸骨不剩。
我成功了。
我举杯,将剩余的吸不上来的葡萄汁哐叽哐叽倒入嘴巴。
甜水一定有麻痹人精神的作用。
我感觉飘飘然。
就是这时,我的目光和某人的撞到一起。
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身上穿的也是西装,就和舞池里的所有男性一样(好没新意)。
可不知是不是布料的缘故,他身上的这件深蓝色的西装版型看起来好极了,衬得他像个贵族。
对啊。
肯定是衣服的原因。
难道说,还是洛琛的那张脸给衣服增色了不成?
我不会承认这种事。
我蹙眉,鼓着腮帮,看着洛琛的蓝眼睛与我越靠越近。
他的眼底有笑意。
而那笑意在他看清我身上的裙子后,旋而消失不见。
“为什么?”
他皱眉,问我。
我说:“我喜欢这一件,很漂亮。”
他冷笑,垂手,提拉住我的袖子,说:“这一看就是廉价的布料。”
我瞪他。
他视而不见,笑容轻蔑,继续说:“耿晚,你说啊,这是你从哪里捡来的破——”
啪。
响亮的一声。
我止住了洛琛的声音,收回手,在空中甩动。
洛琛定格在原地,手捂住左脸脸颊,蓝色的眼睛睁大了,望我。
我没有看他。
原因多重多样,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怕了。
有些事是后知后觉的。
例如说,当我打完洛琛,我才想起来他姓洛,是洛家人,而没有洛家就没有我每年的学费。
完蛋了。
耿晚,你在退学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如我之前所想,我确实和靳染不太一样,我们都想要顺利毕业,可我总是做出些叛逆的事。
我太冲动了。
忽然之间,我感到我的后脑勺重得要歪斜,就仿佛我的过去开始追赶我。
孤儿院长出了轮子。
院长是在前驾驶马车的车夫,他挥打鞭子,玩命追我。
‘嘿,耿晚,该是卖你的时候啦!’
‘你是孩子的时候,没能成功把你卖给爸妈,现在该把你卖给丈夫了。’
我猛然挺直身体,像头发悬梁了似的,抬起下巴,和刚刚被我殴打的贵公子面面相觑。
我在想,这时候和他道歉是不是太丢人了?
“对不起。”
我,耿晚,向来,能屈能伸。
洛琛对我,面无表情。
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更专注地看我了,他的视线像放大镜下的太阳光聚焦在我的身上。
他干嘛要这样看我?
我不明白。
而他似乎已经从我这里得到或者看到了什么,他退后半步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眼角有泪滑落。
咦?
我不明白……
洛琛没有给我明白的机会,他伸直手,抓住我的右手(打他的那只),拉我起来。
“陪我跳一支舞,我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