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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第六章巷口的硝烟

      季晨回家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收工前温宇塞给她的加班费还揣在卫衣兜里,沉甸甸的,和那盒刚买的止痛药撞在一起,硌得她腰侧微微发疼。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昏黄的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平日里只有野猫窜过的声响,今晚却静得反常。

      她刚拐进巷口,脚步就顿住了。

      八个男人堵在巷子深处,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灭,为首的那个脸上有条刀疤,正是上周堵过她的债主。季伟民那混蛋,果然还是把人引来了。

      季晨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侧,那里的刀伤刚结痂没几天,是上次为了护着铁盒子里的钱,被这伙人捅的。她缓缓停下脚步,将书包往身后一甩,单手拽住卫衣的帽子扯下来,狼尾短发被夜风吹得凌乱,栗色的眸子里没了半点平日里的散漫,只剩下冷冽的光。

      “小丫头,跑挺欢啊。”刀疤脸吐掉烟头,上前一步,目光贪婪地扫过她,“你爸欠的钱,该还了。”

      季晨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打架从来不是靠蛮劲,外婆教过她防身术,后来在奶茶店打工,遇到过几次地痞流氓,又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快准狠的路数——专打关节,避其锋芒,以最短的时间解决麻烦。

      “没钱。”她的声音在夜里冷得像冰,“有本事,自己找季伟民要去。”

      “找他?他那怂样,能拿出什么钱?”刀疤脸嗤笑一声,一挥手,“给我上!把人带回去,不怕她爸不掏钱!”

      八个男人瞬间围了上来,拳脚带着恶风扫向季晨。她身体一矮,躲过正面挥来的拳头,同时抬脚踹向对方的膝盖窝,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那人惨叫一声,当场跪倒在地。

      巷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季晨的身影在人群里灵活穿梭,手肘撞向一人的胸口,膝盖顶向另一人的小腹,指尖精准地掐住第三人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她打架从不用武器,却比带了刀更让人胆寒,每一招都冲着对方的弱点去,招招狠辣,却又留着分寸——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进警局。

      可对方人多势众,难免顾此失彼。

      混战中,一个男人绕到她身后,抄起墙角的木棍就往她腰侧砸去。季晨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只能侧身勉强避开要害,木棍还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刚结痂的伤口上。

      “唔。”她闷哼一声,疼得眼前发黑,伤口撕裂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顺着血液窜遍全身。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好几记拳脚落在了她身上。她被推得撞在墙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肋骨像是要断了一样,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她没有认输。

      季晨咬着牙,借着墙面的支撑猛地弹起,双腿连环踢向面前的两人,逼得他们连连后退。她趁机冲出包围圈,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几人,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虚晃一招,引着剩下的人追向巷口,然后突然转身,一个侧踢踹在刀疤脸的胸口,趁他倒地的瞬间,转身就跑。

      身后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再追上来。这小丫头下手太狠,八个大男人,竟被她打得七零八落,没一个能站得稳的。

      季晨一口气跑出巷子,才敢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冷汗浸湿了卫衣,黏在身上难受得很,腰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手一摸,满是黏腻的血。肋骨那里也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

      她缓了几分钟,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脚步踉跄地往社区诊所的方向走。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她却连打哆嗦的力气都没有了。

      社区诊所的灯还亮着,老医生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拉进里屋。

      “又打架了?”老医生一边拆着她腰侧的纱布,一边叹气,“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

      季晨没说话,只是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往下滴。纱布被血浸透,和伤口黏在一起,老医生轻轻一扯,她就疼得浑身绷紧。

      “忍着点。”老医生的动作放轻了些,仔细清理着伤口,“还好,只是结痂撕裂了,没伤到要害。”

      他又给她检查了肋骨,按压了几下,季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出声。

      “肋骨没断,就是有点骨裂,养几天就好了。”老医生松了口气,重新给她的伤口消毒包扎,又拿了些消炎药和止痛药给她,“记住,这几天别剧烈运动,别碰水,按时吃药。”

      季晨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递给他。

      老医生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她,最终还是收下了,只是多给了她一板止痛药。“拿着吧,疼得厉害就吃一颗。”

      季晨道了声谢,揣着药,慢慢走出了诊所。

      夜更深了,马路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家的方向走,腰侧的疼痛和肋骨的钝痛交织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兜里的止痛药硌着她的腿,她却没有拿出来吃。她知道,吃了药会犯困,她必须保持清醒——谁知道季伟民会不会又在门口等着她。

      巷口的那伙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烟头和凌乱的脚印。季晨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扇黑漆漆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季伟民果然不在家,怕是早就卷着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东西,跑了。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和霉味扑面而来。她懒得开灯,摸索着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浑身的疼痛瞬间爆发开来,她蜷缩着身体,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她摸出兜里的止痛药,倒出两颗,干咽了下去。然后,她闭上眼睛,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的痛苦和不堪。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在她身上,映出她单薄而倔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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