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海棠花瓣 窗外忽然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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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骁说完，发现商霁已经呆住了。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也不催促，只是双手抱臂，轻轻倚在最近的那根朱漆廊柱上。
商霁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神色晦暗不明，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叫人看不真切。
江骁就这样静静望着她。
片刻后，他站直身，从她掌心拿起那枚平安符。符上还系着一块小小的玉，刀工细腻。
他解下那块玉，微微俯身，将平安符系在她腰间的衣带上。
商霁被他的动作惊到，倏地抬眸。
目光撞在一起。
他刚系好，正抬眼望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光亮，也倒映着她的身影。
那样近，那样清晰，像是要把她刻进去似的。
商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他。
暮色温柔地笼罩着庭院，檐角的风铃被晚风拂动，发出细碎的轻响。
商霁忽然发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
会翻山越岭，只为求一枚平安符；
会每年生辰，不厌其烦地写信；
会这样站在她面前，用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只看着她。
这样下去商霁有点受不了，后退了两步。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恭敬，“公主殿下？”
商霁抿了抿唇。
这人是故意的。
明明已经进来了，明明连平安符都系上了，现在倒来问“可以进去坐坐吗”。
她应该拒绝的。按礼数，按规矩，按她这些年来筑起的那些防线，她都应该拒绝。
可她抬头，对上他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随你。”
她偏过头，让开身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骁迈进门槛，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阿霁。”
他忽然低声唤她。
商霁下意识抬头。
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了弯唇角，大步走进了院子深处，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被春风吹乱了发丝。
廊下花影摇曳，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屋内陈设一如往昔。
江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窗前的妆奁还是那个位置，案上的笔架还是那几支，连屏风上绣的缠枝花纹，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他心中微微一动。
八年了，什么都没变。
商霁随后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搁着半盏冷茶，和一枝不知何时插进瓶里的海棠。
空气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拂过，花影在窗纸上轻轻晃动。
“今日是你的生辰。”江骁开口，声音不重，却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商霁抬眸看他，只一瞬，便懂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一个公主的生辰，怎会如此清冷。
即使明天是长公主大婚，也不应该是这样……
像是很久没有过生辰了……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玄昭公主。
那年她出生前，安庆连月阴雨，天灰得像蒙了一层又一层的纱。直到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
雨骤停，云散尽，天空放晴得像是被人用清水洗过，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从那以后，安庆百姓便格外爱戴这位小公主。她的生辰，每年都是宫中盛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可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
这八年，能见到她的人屈指可数。
或许该说，除了每日送膳的宫女，再没有旁人踏进过这。
空气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两人之间落下一地细碎的光。
空气又一次陷入了安静。
商霁垂下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青瓷盏中茶汤清亮，她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借这个动作，遮掩什么。
然后她开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听闻你最近很忙。”
江骁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握盏的指尖，看着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忽然就确定了心头的那个想法。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移开。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花瓣落地的声音。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重，却让商霁的指尖微微一顿：
“所以宫中的那位‘公主’……”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早已知道、却从未说破的事：
“不是你，对吗？”
商霁的指尖停在盏沿。
茶汤微微晃动，映出她垂下的眼睫。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
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江骁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阳光在她脸颊上落下的那层薄薄的光晕，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缓缓塌陷下去。
果然。
“八年。”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以为你在宫里，我以为你只是不愿见我，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
商霁终于抬眸。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比从前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疏离，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江骁。”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他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可她只是弯了弯唇角，将那盏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茶要凉了。”
江骁低头看着那盏茶，又抬头看她。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卷着海棠花瓣簌簌落在窗台上。有几片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来，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海棠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