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殿前春 至少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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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祁国的新帝进京在即，宫中越发忙碌。
宫人们步履匆匆，捧着锦缎、漆盒与礼单往来穿梭，脚步声在长长的廊道里踏出细碎的回响。
江骁这几日几乎宿在军营，偶尔回城也只是策马而过，连府门都未进。
商御楚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商霁这，还是如平常一样。
…
…
转眼便到了宫宴那日。
商霁踏入时，满殿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商霁外搭的大袖衫是柳芽绿，薄如蝉翼的纱料上，用银线绣着缠枝的玉兰花，风一吹，花瓣便似要从衣料上翩然飞起。
衣缘滚着月白的暗纹，袖口垂落时，隐约可见内里同色系的襦裙，裙摆绣着浅青的水纹，像把一整个江南的烟雨都收在了裙裾里。
头上的发饰也透着巧思，银质的步摇缀着白绒花与珍珠，却又不会抢风头。
她在自己的席位落座，目光淡淡扫过殿中。
郡祁新帝卢靖，正坐在客位之首，偶尔与商御楚交换一个目光，那目光里的东西……商霁没细看，也懒得细看。
不过是一桩和亲罢了。
父皇打的什么算盘，她岂会不知？郡祁近几年飞速发展，现已经和安庆齐平。
郡祁的实际操控者是卢靖，不过，他今年才开始在明面上管理国家，成为帝王。
所以，此番卢靖提出的和亲，避免了以后的战争，商昀又怎么会不愿？
至于姐姐愿不愿意……商昀不在意。
商霁端起茶盏，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冷意。
她前些日子因为长姐的婚事与父亲大闹，虽最后不是和那贺三公子成亲。
但商昀看懂了商霁的心思，商霁不希望姐姐这么早出嫁，这姐妹的感情，不是以前在他那表现出来的……不合
商霁和商御楚的感情这些彻底被他看破了。
今日叫她来，无非是让她亲眼看看，看看什么叫君王高于一切，不是贺三公子又怎么样？反正公主，只是帮他商昀稳定地位的工具。
可她偏不看。
整整一晚，商霁只顾低头饮茶，偶尔与身旁的宗室女眷寒暄几句，目光扫过商御楚。
商御楚端坐于长公主位上，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袖中却不知藏着什么。
商霁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说不上来哪里怪。
一切不解的问题，能在卢靖敬酒时，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上，缠着一段褪色的红绳中找到。
但她后面未看那卢靖一眼。
商昀的目光几次从她身上扫过，她都装作不知。
…
…
宴散时已是亥时三刻。
商霁提着裙摆步下台阶，夜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身的酒气与胭脂味。
“殿下。”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急切。
她没回头，脚步却放慢了些。
江骁追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月光下，他眉宇间的疲惫清晰可见，眼里却亮得惊人，像是攒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
“最近……可好？”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商霁偏头看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将军不是日日都在军营？倒有空来问本宫好不好。”
江骁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低声道：“今夜我也住宫里，寝殿……顺路。”
商霁没应声，脚步却与他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夜风吹过，拂起她袖间的玉兰花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气息。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荡。
太和殿的灯火渐渐落在身后，月光洒满长阶，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记忆深处。
江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这难得的宁静：“上一次我们这样走……”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我也没想过，竟然是分别。”
商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转头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被月光照亮的宫道上，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叹息。
这一别，是八年。
如今再这样走着，身边的人还是那个人，可中间隔着的，早已不只是八年的时光。
但，如今不在是那个朦胧的雨夜。一切，都会不同……对吗？
宫道尽头，公主寝殿灯火隐约可见。
商霁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他：“到了。”
江骁也停下来，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道：“好好歇息。”
他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商霁忽然想起那夜，当时一到寝殿口，她头也没回的走了进去。
是泪，当时是她怕他看见。
她忽然有些后悔，当年她该回头的。
告诉他，她要离开……或许，一切又会不同。
她没有再想下去，只是弯了弯唇角，轻声道：“你也一样。”
转身，推门，消失在灯火深处。
江骁站在原地，望着那扇门缓缓合拢。夜风拂过他发烫的眼眶，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至少今夜，她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殿前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