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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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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这天,江南依旧热得烫脚。
这样熟悉的体感,让江槐在无数个深夜梦归江城,或许这就是南方城市的通病。
她店铺的人流这个月少了一半,营业额还不足以平衡房租。
江槐虽然是来乌镇避世的,但也要保障生存。她给自己开了小红书账号,大气宣传自己的风雅梦,但是她没在任何一个社交平台暴露自己的面容。
她从鸿娟的口中得知方润之生病了。
前两天,在江槐关门之际,鸿娟借着无聊过来串门。
她先是打量了一番江槐的抹胸,关心的语气里带着点尖酸刻薄,“这样穿也不怕被冻着。”
江槐能说话的熟人也只有鸿娟了。
左邻右舍非常有默契般的把江槐隔绝到了另一个次元。江槐明显发现,自从自己和方润之决裂,大家好像都把她当成了罪魁祸首。
“好身材,就该展示出来啊。”
江槐真没觉得这样穿着的问题。
江槐给鸿娟搬了个凳子,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最近你和浔丫头见面了吗?”
鸿娟抖着腿,“没有啊,怎么了?”
江槐额头低垂,“没事。”
生性爱多管闲事,惯于对旁人品头论足的洪娟,带着几分市侩的浅薄与看热闹般的口吻对江槐说,“你知道方润之病了吗?”
江槐如雷轰顶,自从上次那事发生以后,方润之单方面把她删除好友了。
她也突然知道,自己店铺的人为何少了一半。
“严重吗?”江槐小心翼翼地问。
“淋雨了,高烧不退,住院了。”
那天方润之淋雨也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听到此处,江槐低下了头。
“那…半盏浮生的生意怎么办呢?”
鸿娟看着江槐,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个机会让她使出那副看不惯的嘴脸了。
“你啊,又不跟人家来往了,你干啥问这么清楚?”
“你老实跟姐说说,你是不是跟他真的有什么?”
江槐看着鸿娟那龇牙咧嘴的表情,难免有些生气。
“你是知道什么了嘛?搞得我对不起他似的。”
鸿娟从凳子上站起来,“你知不知道,多少女孩苦苦追求润之而不得,他就对你上心。给你带客人,给你送茶叶,你让多少女人吃了醋。”
江槐这会儿是明白了,鸿娟是来找她玩雌竞这一套了。
她最不喜欢听这些酸言酸语,“怎么,你也吃醋了?”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鸿娟素来恨嫁,嫉妒之心也是人的常态。她掩饰着自己的慌乱,手里的蒲扇摇得更加用力了。
“你在瞎说什么呢?”
江槐懒得忍了,这触及了她的应激反应,“她们吃醋是她们的事,跟我没啥关系。她们有本事,让方润之追她们去。别人那的稀世珍宝,在我这就是一根草儿。”
江槐拿了凳子进去,用力地关上了门。
江槐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像是床板上长了钉子。
她在温浔的对话框编辑了无数个消息又删除,最终她决定,明天冲进浔烟阁与她当面聊聊。
翌日清晨,乌镇天光大亮。风传来了秋天的味道,干爽凉意取代了些许闷热潮气。
江槐都没来得及化妆,随便套了一件睡衣,蓬头垢面地到了温浔店里。
她有点忐忑,害怕温浔也和众人一样,因为方润之对自己投来冷言冷语。
徘徊间,还是踏进了浔烟阁的门。
温浔很疲惫,能看出来操劳了很多天。她今天穿着旗装,配着甄嬛传里的旗头,在柜台打瞌睡。
朦胧之间,看到了江槐的脸。
“温浔,我来了。”
温浔倒是很惊喜,“你来了,太久不见了,方润之生病了,我们照顾了他几天。”
江槐被温浔的热情惊讶到了,出乎她的所有预料。
“来来来,坐。”
温浔给江槐拿凳子,“好久不见你,都没人陪我聊天了。”
江槐有些坐立不安。
温浔察觉到了异常,于是开口,“怎么了?”
“我…”
“你说呀。”
“我,想问问你,方润之怎么样了?”
“哦哦哦润之啊,他前段时间淋雨生病了,现在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应该就可以去半盏浮生工作了。”
江槐舒缓了口气,毕竟是方润之的病跟她也有关系。
“那就好。”
温浔看出来江槐的迟疑,“司北,人挺好的,就是太风流了。他要是诚心追求你,润之是不会管的。他就是怕他对你只是玩玩而已,最后伤你的心,所以才…”
“我知道。”江槐耷拉着脑袋。
温浔戏谑道,“你啊,怎么这么憔悴。”
江槐问出了自己迟疑很久的问题,“温浔,你会因为方润之疏远我吗?”
温浔给旗头插了支木簪子,然后给江槐盛了一杯桂花龙井茶,“不会啊,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而且,我私心跟你说,我永远站你这边。润之是有名的情种,他的父母是十里八乡的佳话,他没追求到所爱,伤心也是难免的。”
江槐品了一口茶,清润生津,消解了不少夏日的燥气。
“我事先没跟他说清楚吧。”
“但是我也觉得,就算你没跟他说清楚,这种事儿他也不亏啊,毕竟风险都在你这里。”
江槐没看错人,她见到温浔的第一眼,就知道她绝非市井里庸碌的乌合之众。
“但,也是我没跟他说清楚。”
温浔太困了,戳了戳江槐的胳膊,“带烟了没?”
江槐从睡衣的口袋里摸出来两根八度爆珠。
“这是我们湖北的凉烟,跟我跨越了几千公里,你看你抽得惯不?”
温浔不挑,她烟瘾也不大,之前的黄鹤楼太过于呛人。
温浔点了烟便打断了江槐的话,“感情的事,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管那么多干嘛,把生意做好就行了。”
江槐点点头,是啊,开店做重要的就是把经营好生意。
“哦,对了。”
“嗯?”
“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江槐摇头,“很惨淡,再这样下去,可能开不了几个月又要关门了。”
江槐说这话的瞬间,自己也纳闷,明明自己生存都存在问题了,竟然还有时间为方润之的事伤神。
“我这也是,又要用老方法咯。”
“什么方法?”
“去景区门口举牌子?”
乌镇景区同行竞争激烈,旺季的时候每家都能赢得稳定的客流。一到淡季,生意便只能争抢客源,以求糊口。
所以每当游客来临之际,各路商家便会举牌示意。
“啊…”江槐头一次听说这样的。
“怎么了?”
“这会不会有点难为情啊?”
温浔从这话便听出了江槐好面子的本质,“做生意的第一课就是抛开你那所谓的虚荣心。”
西栅常年九点到晚上十点开放,但是各个景点有自己的营业时间。所以游客们一般在赏玩各个景点以后,才会在水乡之间闲逛。
“暑假的时候我这人多,所以我就懒得拉客。现在的我,又得重出江湖咯。”
江槐发现了生意里的大学问,“那你带带我?”
温浔故作高傲,“不带。”
江槐扯着温浔的胳膊,“送你一件店里的衣服。”
温浔捞到好处了,这才松口,“那我就免为其难了。”
江槐弹了弹温浔的鼻子,“你们江浙沪人真是把经商刻到骨子里的,就知道你在这等我呢!”
温浔给江槐分析了一波。
大多数客人会在吃完午饭的时间入景区,先去景点打卡,然后才会踏足各种娱乐设施。
“我们从上午十一点举牌子,然后下午两点左右回来开门。”
江槐不懂这里头的门路,“这会不会太久了。”
“不会,她们去景点打完卡,就会看看附近有什么。”
“西栅大概夜晚六点半左右亮灯,没有夜生活的游客会在十点入眠,想要小酌一杯的十点以后也只会去酒馆呆着。所以你的店铺营业时间从两点到十点就很妥帖。”
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江槐这才知道自己看了那么多开店攻略,都不如温浔的信手拈来。
江槐泯了一口茶,脑海中回放第一次来乌镇的场景,自言自语,“是不是方润之也会…”
温浔吐了烟,“这个真的提神醒脑。”
“你说什么?”
江槐心想,难道方润之在她就不去了吗?难道乌镇有方润之的存在她就不做生意了吗?
她要学着面对啊!
“没事。”
“那我明天要穿什么衣裳呢?要不你也去我店里,我们一块挑呗。”江槐不解。
“其实吧,这都是次要的,拉客在于性格。不过,我们打扮得美美的也不错。”
“走呗。”
人果然是要有盼头的,有了事业的加持,江槐突然觉得那些人际关系也就是一些琐事。
风雅梦里上新了很多古早长袖衬衫以及秋日半身裙。
温浔如同老鼠进了粮仓,“好啊好啊,你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送你一套。”
江槐也大方。
温浔的眼光就是好,一下子就锁定了模特身上那一套。
缀满柔花的烟粉叠领上衣,用珍珠腰封束腰,下搭沉蓝镂空蕾丝长裙,繁柔相映,一身水乡温婉复古套装。
“这这这,好看啊。”
江槐看到温浔如同狼般的目光,“这个可不能送给你!这是我妈妈的!”
温浔只觉惊讶,“从来没听你说过阿姨,她眼光真好啊。”
江槐陷入了沉默。
“我不要这一套,借我穿一天嘛,求你了。”
江槐尽量收起自己的沮丧,“好。”
然后从柜台底下拿出来一堆剥好的莲子,一箱牛奶,还有几斤阿胶糕。
“你把这个帮我给方润之可以吗?就说是你买的。”
江槐眼神里带着不安,一股脑塞到温浔手里。
“你这花了不少钱和精力啊。”
江槐推了她,“死丫头,谢谢你了。”
江槐第二天穿了一条乌青衬衫裙,裙面用波点点缀,显得吸睛又大方。
为了凸显腰身,她特地别了一条皮制腰带,再带上编制草帽遮太阳。
江槐把风雅梦的画面彩印出来,细致地贴在木牌之上。她缓缓抬起手臂,木牌刚举到半途,动作顿住,猝然撞见了方润之。
已然在前方百米处的温浔不见江槐过来,于是转头大声喊,“江槐,来…”
六目相对,后半句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