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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板栗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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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渝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含糊不清的轻哼,像是嗤笑。
“他早被人抓走了,姑母您还指望那地痞流氓、人贩子来为自己生活添光?”
姑母神情一滞,整个身体像一根骤然拉紧又瞬间冻结的弦。林墨渝没继续说下去,她此刻的状态如同架在弦上的箭,蓄势待发,就待姑母作何反应。
只见姑母嘴角微动,好似有话哽在喉间,头极轻地微微摇动,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细语像是讲述什么秘密般:“怎么可能呢?渝儿……”
“你怎可这么说长辈……”
她话音一落,周遭空气如同被瞬间抽干般静默,让人无法呼吸。
林墨渝微微歪着头,轻轻笑了一下,一派作壁上观的神情,仿佛在说就让这虚伪的罐子摔得粉碎得了,她懒得一片片去捡,更懒得去管。碎片硌脚?那就硌着吧。横竖都说不通、讲不动,那就随她去吧。
“您去看,去状元街的书院去问,问问他的好同窗。”林墨渝说着,眼神一刻也不离开姑母的眼睛,说到最后从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啊声,“对了,到书院后再走一段路,见到一座大户人家宅邸,从那后门进去,那里可有您口中‘未来可期之人’的‘光辉事迹’。”
这话说完,林墨渝便移开了视线,低头看了一下地板,如释重负地从口中吐出浊气,抿了下嘴,短暂的调整:“这间客房也是为您准备的,您今天好好想想吧,我会付七日的房钱,任由您去查。”
姑母闻言并未有动作,视线不知落在何处,依旧不看林墨渝的脸。
林墨渝也不恼,脸上全是漠然,最后落下一句:“我走了。”
姑母见林墨渝从自己身旁经过,只觉耳边嗡鸣,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心脏像是漏跳一拍。她想抬起手抓住林墨渝,却怎么也控制不了,只能这样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
林墨渝走到外面,才调整好呼吸,她这么做不止是一时上头,刚好也借着这个由头把这笔烂账结清。
林墨渝叹了一口气,手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一会儿又细细摩挲自己指腹。
心里默想着,眼下解决了因姑父而起的土豆纠纷,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还有后面零零散散的,她要扩建的商业帝国、姑母,最让她牵挂的还是向忆,之前被那位苦面男子搅局,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些天发生的事接踵而至,太多事她还来不及仔细思考。
总之——福安县。
我得找个时间再去,小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还有上次在徐宅引路丫鬟说的话很让人在意。向忆本家到底是什么来头?徐东家都惹不起,那为何向忆又沦落至此,其中缘由又是什么?
林墨渝眉头不由得皱起。
“阿姐!”
林墨渝循声望去,只见禧儿蜷坐在自家门槛上,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禧儿见阿姐望向自己,几乎本能地立刻起身,小跑着来到林墨渝身边:“阿姐,你去哪儿了?”
见是禧儿的叫唤,林墨渝下意识抬起脸,原来就在思虑间,不知几时自己居然到了家。
林墨渝见禧儿迎接自己,自然而然地收回了愁眉苦脸的模样。嘴角微微笑着蹲下身,左手掌自然地托举禧儿伸过来的小手,眉眼弯弯地看着禧儿:“阿姐赶早去给东水楼送东西去了。”
“你呀!”话音一落,林墨渝右手掌轻轻抚过禧儿头顶,“难道还怕阿姐跟谁跑了,抛弃禧儿不成?小笨蛋!”
林墨渝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可是甜开了花,也算为这几日积压的事解了一点忧愁。
禧儿听自家阿姐这么说自己,瞬间撅着嘴,耷拉着耳朵,两眼巴巴地看着林墨渝。
林墨渝看着禧儿这满脸委屈、可怜模样,竟一时觉得好玩。
原来有妹妹是这个感觉吗?林墨渝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不过,玩归玩,自家妹妹还是要哄的。
林墨渝笑出了声:“阿姐是说笑的,谁不知咱们禧儿是最细心、最乖巧的小孩啦?”
听到这儿,禧儿下耷的眉眼这才舒展开,薄唇微不可查地轻抿,她视线开始游走起来,又浅浅地低下头。
小孩儿心事藏不住,林墨渝一眼便知禧儿有话要说。
果然,禧儿本想看自己脚尖,却越过这一步,视线直接与林墨渝对上。她认真地看着自己阿姐:“阿姐……姑母……她会不会过来和我们一起呀?这样禧儿就有阿姐和姑母了”
林墨渝沉默一瞬,没有立刻回答,脸上依旧挂着浅笑。
禧儿接着说道:“禧儿想姑母了。”
林墨渝鼻腔里缓慢喷出气,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姑母她啊,有自己的事要处理,过几日她会过来的。”
说着林墨渝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禧儿鼻尖:“禧儿就放一百个心吧。”
禧儿被点了一下,只觉很痒,听了自家阿姐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墨渝也没做多解释,只是笑笑,站起身。
“那先……”林墨渝话未出口,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孩子打断了她的发言。
“大姐姐!”
林墨渝循声望去,只见两三个与禧儿同龄的孩童站成一排,叫她的是其中领头的一位。
小孩看着眉清目秀的,见到大人还有些紧张,小脸绷得直直的。
这些孩童看着面善,不像之前在村里遇到的那些。林墨渝便卸了警惕,反正一群毛头孩子,也奈何不到她什么,林墨渝只是笑看着她们,静待为首之人发言。
“大姐姐,我们、我们昨日就见着你们了,就是、就是我们想邀你家妹妹一同玩耍,我们有个游戏正缺一个人呢。”
有了她的开始,她身边的小孩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把自己不满说了出来。
“对啊对啊,本来是够的,但是陈姨家的三郎君好可恶,我们不想跟他们玩!”
“他们之前玩游戏还耍赖呢!”
林墨渝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转头看向自家妹妹。
禧儿有些怕生,看着她们迟迟不敢搭话。
从禧儿双眼不离她们对话的表现来看,禧儿是想和她们一起玩的。林墨渝笑了,看着这场面,只用一瞬便做了决定。
她手臂一伸,把躲在自己身后的禧儿环到前面,轻轻地把她往前送。
“那你们可要好好相处。”林墨渝故意用浮夸的语气说着。
小孩们停下了叽叽喳喳,带着友善好奇的目光看向禧儿,双眼像是在冒光。
禧儿被盯得脸颊微红:“我、我叫禧儿。”
说完禧儿立马回头看向自家阿姐。
林墨渝只是叉着腰,站在原地笑。这天色也还早,禧儿需要分散注意,现在也没活干,不能老是让她闷在屋里,也当散散心。
“去玩吧。”林墨渝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单手挥动,示意禧儿跟她们去玩吧。
禧儿得到全面肯定,对着阿姐露出坚定的眼神,而后踏出了一步。
“记得回来吃饭啊。”
林墨渝看着禧儿离去的背影,难免又想到姑母,只是给禧儿的承诺她也不知能否实现。
希望如自己所说吧。
林墨渝进了院,第一时间就跑到预备书房摊开纸笔,开始规划着什么。
院子外人来人往,一阵带着暑气的微风,慵懒地拂过院墙。微风再一动,带着叶子吹向了远方。
这片叶子正好落在眺望天空的人的窗边,这人见树叶落下也只是轻轻抚了抚,她下颚枕着手臂,天空看够了便向下看来往的人群。
直到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安宁:“二娘子。”
二娘子见到来人依旧没有太多动作,仍然是懒洋洋的:“啊,季颜,你回来啦。”
“嗯。”季颜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没什么头绪,倒是徐家那边的婚事筹备得热闹。”
二娘子听到这儿直起了身子,探究似地倾身过去:“季颜,我们离京的时候,拿了钱家送来的请柬吗?”
季颜点头:“我拿了。难道二娘子真要去赴宴?”
二娘子笑起来脸颊上有明显的小酒窝,煞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有免费酒席吃,为何不去?”
季颜不置可否,转眼见二娘子又忽地撇下嘴。她仍然是淡淡的,只是再开口时语气里居然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探究。
“二娘子,还想着那口蜜瓜吗?”
“并非,我想念的——”二娘子眉眼弯弯,停顿了一下,从喉腔里哼出伶俐声响,“并非蜜瓜,而是眼前人。”
季颜忽地抬起眼,细长的眉眼居然多了几分悸动,转瞬即逝,只见二娘子满脸得逞地仰起头。
季颜移开目光,并未多言。
徐宅东院里,与往常无甚区别,只是自从徐员外回来,向忆就多了一项每日去问安的事务。
繁琐的事情向忆一向做惯了,并不觉烦扰。只是一两日过去了,她心空落落的,那位闯入她闺房说要带她走的人,那一面之后便再未出现过。
她想这也是正常的,不知林墨渝用了什么手段,总之进这么大的府邸还是有点困难的。
向忆坐在那日她与林墨渝共卧榻的地方,手上拿着绣花绷,这是昨日闲来无事找丫鬟要来的针线。
她指腹轻巧捻过才绣好的并蒂莲,固定好最后一针。向忆手头没有剪刀,便只能绷紧多余的细线,轻轻咬断。
这花儿是向忆阿娘经常教她绣的,她还记得阿娘说:“这并蒂莲共生缠绵,并蒂同心,象征着两颗真心相靠的人。”
小时候的向忆白白净净的,向母亲请教时的眼神认真又懵懂,全然被吸引了去。
记忆里的阿娘笑了笑,把手中绣花绷放得更低了些:“就好比阿娘跟阿爹,两情相悦。等以后咱们小乖也遇到一位让你放在心尖上的人,小乖就把这个绣给她。”
向忆回神,才发觉自己拿着绣好的并蒂莲发愣了半晌。
反应过来,向忆撇过头,难堪地轻轻咬过唇瓣:你到底在想什么?向忆……分明都决定了对她不再有多想,阿渝值得更好的,而自己……
向忆垂下眼眉,我见犹怜的模样。
陈年往事还想起作甚……
想着,向忆放下了绣花绷。
它就这样独自躺在了榻上的小案上,风一吹,绣中的并蒂莲便在空中摇曳,绣上的图案栩栩如生,好像讲述着向忆埋藏更深的少女心思。
林墨渝一天没闲着,姑母哪儿她现在已经完全放到一边。
上回去福安县算是赚到了一笔启动资金,夏日即将过去,接下来将是秋天,也就是说树上的板栗就熟了,之前一直盘算买板栗饼的事务可以准备起来了。
林墨渝已经从兑换商城里换出了板栗饼的配方,做法倒是简单,只是有几样食材在这个时代应该很难弄过来。
林墨渝不慌地拿起笔,在已经拟好的事项里为这点画上圆圈。板栗、面粉、油,就是缺少白砂糖一味食材,这个时代类似林墨渝原来所处世界的南宋,土地制度和经济发达程度与南宋十分相似,拥有的物样还算齐全,但还是没有精炼白砂糖的技术。
关于这点,林墨渝还得另想办法。
虽然在系统的帮助下她捣鼓一下还是能做出这种精炼白沙糖的,但是现在林墨渝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势力,没有安全保障。
至少现在还不能明目张胆地出头,这时候不适合弄出惊世骇人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