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桌》木与火之歌

11、第11章 变数

　　第十一章变数

　　蒋猛笑眯眯地走出来，像棵小白杨一样挺拔。他看到邱瑜，装模作样作了个揖，“好手段，好精彩。”

　　服务员在屋里收拾，庭院四下无人，邱瑜抬腿，轻轻踢了他一脚。

　　“回我家？”蒋猛觑着邱瑜眼睛一瞪，立马改口，“回酒店？”

　　邱瑜转念想想，“去盛通酒店。”

　　让蒋猛等在停车场，邱瑜想去20楼把今晚提取的线索和众人交代一番，打开房门，却只看到两个姑娘。

　　“他们8点多走了，说和您打过招呼。”

　　邱瑜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两小时前发来的信息沉在下面，邱瑜忙着一直没看手机。

　　“好，你们也快回去吧。现在走吗？我送你们。”邱瑜笑。

　　两位姑娘摆手，说今天打算住这边。

　　邱瑜慢慢踱步回去，思索着刘厂长的话。

　　徐涛后面是否真的有靠山，这个事必须要和张琪汇报。得看她的意思。如果需要她冲锋陷阵，她再行动也不迟。

　　念及此，邱瑜心里松快许多，远远的就看到蒋猛的车，夜幕中仿佛一辆闪着红眼睛的肌肉战士。

　　冷气温度很低，邱瑜一坐进去就被冻得一哆嗦。

　　蒋猛一脸正经地问她：“你知道冯主任在干嘛吗？”

　　“他不是和徐涛鬼混去了吗？”这个点，应该还没完。

　　“他回酒店了。”蒋猛给了她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邱瑜秒懂。

　　“还是那天的人吗？”邱瑜把衬衣反套到胳膊上，终像一个围兜。

　　“我看不出来。要看看吗？”蒋猛把手机给她。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老冯怀里搂着个高妹，看个头比他还要再高一个头顶，不像是那天的黑丝女郎。

　　邱瑜看了看时间，对方是10分钟之前发来的。

　　“你这朋友本事真大，能帮忙盯住老冯吗？”邱瑜呵了口气在手上，她的手一时半会还暖不起来。

　　蒋猛摸了摸邱瑜的手，被冰得吓一跳。把车窗打开，空调关闭。

　　“帮我盯个梢。女的啥时候出来了，跟我说。”蒋猛发了条语音过去，然后发动车子。

　　“真厉害啊，他能不能进房间？”邱瑜表示赞扬。

　　“你想要那种画面？有必要？”蒋猛斜瞟了她一眼。

　　邱瑜意识到自己好奇心太过引发误解，连忙解释，“我不是那意思，这有什么可看的！”

　　“就是，有那功夫不如多看看我。”蒋猛瞟了她一眼，说得理所当然。

　　邱瑜又气又笑，下意识想捶一拳，手腕却被他一把握住。

　　“妨碍开车，危险驾驶，扣一分。”蒋猛目不转睛，右手却毫不放松。

　　男人手心长着薄茧，有长期锻炼的习惯。大拇指在邱瑜手腕上轻轻滑动，比挠痒痒要重一些。

　　邱瑜心里一动，下意识想抽回手，居然没挣脱。用另一只手盖上蒋猛的手，他才松开。

　　车上播放着好妹妹乐队和小霞的《晚风》，窣窣夜风拍打进车窗，邱瑜阖上眼，心头浮起片刻安逸。

　　蒋猛嗓音低沉，“没什么事儿就回我家了。”

　　邱瑜摇头，不去。

　　“包接送。”

　　邱瑜不得不睁开眼，“我后天就要走了。”

　　对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

　　邱瑜脱下一只袖子，又脱下另一只袖子，把衬衣抱在胸口。

　　现在已经不冷了。

　　“叮叮叮………”

　　蒋猛的手机铃声划破此刻的尴尬。他摁下免提，电话那头的男声语速很快。

　　“你在哪？”

　　“快到了。怎么了？”蒋猛罕见地紧张了，连带着邱瑜心脏一紧。

　　“女的刚才跑了。我打房间电话没人接。你能联系上他吗？”

　　“行我知道了，马上到。”

　　“老冯？”邱瑜问，蒋猛点头，一脚油门加重，轰然向前。

　　邱瑜同时拨打冯主任的电话，“嘟，嘟，嘟……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无人接听。”

　　邱瑜闭了一下眼睛，大脑急速飞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片刻到盛京酒店门口，邱瑜一步跨下去，正要冲，又回头把衬衣放回座位上。

　　蒋猛把车钥匙扔给迎宾，也下车跟进去。

　　继续拨打电话，未接未接，还是未接。

　　宾馆前台，值守的男经理神色严肃，见到蒋猛，两人耳语一番。邱瑜忍住了问询的冲动。等他们说完，邱瑜才上前。

　　“我们总部的邱主任。”蒋猛介绍。

　　“李经理。”邱瑜看到经理胸牌。“现在房间里什么情况？”

　　“目前敲门没人回应。您联系上他了吗？”李经理问询。

　　邱瑜摇头，轻声问：“我能看一下走廊监控吗？”

　　李经理为难看了一下蒋猛，蒋猛正要说话，邱瑜抽出自己的名片和身份证，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是众工集团法律事务部邱瑜，2509房间的冯有才是我们集团的办公室主任，涉及他的人身安全，我申请调取查看他今晚入住后和同行人员的监控录像。麻烦您支持工作。”

　　李经理被邱瑜的眼神震了一下，点头，拿过邱瑜的身份证给旁边的前台去复印，又拿出申请单。

　　邱瑜迅速填写完个人信息和申请缘由，李经理躬身打开电脑，开始倒查录像。

　　21：13，冯主任左手揽着一个女生走进酒店，进电梯去了25楼。画面转到电梯监控和走廊监控，一切正常。

　　21:36，女生从2509房间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一边往电梯间跑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查看有没有人跟上来。

　　21:38，女生进电梯，有其他楼层的客人进来，她缩进角落，能看出身体和头还在发抖。

　　21:40，女生踉踉跄跄地跑出了酒店。

　　从发现女生状态不对，他们得到消息就联系冯主任，现在22：14，已经过去半小时。不管是敲门还是电话，房间里的人都没有回应。

　　邱瑜拖动进度条，回到电梯里，仔细辨认女生的面貌。

　　监控画质一般，能看出女生身高大概1.75左右，电梯监控稍微清晰一些，看到她的正脸，浓妆掩盖了五官特征，是个没有特点的美女。

　　高，瘦。

　　有其他客人来问询其他事，李经理抬头接应了一下。邱瑜趁机拍了张监控中女生的正面照片。

　　“李经理，我申请为2509房间进行客房服务，麻烦现在开门为这个房间打扫清理。”

　　李经理开口拒绝，邱瑜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如果有纠纷，我担全责。”

　　李经理摇头，“邱小姐，今天客房已经在中午之前打扫完毕。除非证明客人有生命危险、危害公共安全，或者需要配合警方调查，我们才能进入客人房间。其他时间没有这个权力。”

　　邱瑜点头表示理解。转身给张琪打电话，汇报了现状，同时简要说明关于徐涛的内容。询问现在是否要想办法开门进去看看冯主任的情况？还是再等等？

　　张琪倒是淡定许多，问之前冯主任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邱瑜一时不知道张琪是什么意思，只能把她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

　　“前天晚上，他也带了人回酒店。大概两个多小时，女的才出来。”

　　“所以这次和上次有什么不一样？你觉得不对劲在哪呢？”电话那头，张琪似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邱瑜大脑飞速转动，有些结巴，“我觉得……一是这个女的慌慌张张，似乎房间里有让她害怕的事情发生。二是……”邱瑜有些心虚，“我们打房间电话和冯主任手机都无人接听，感觉不太对劲。我怕他……”

　　张琪没说话，似乎喝了一口水。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邱瑜张口结舌，说不出来话。

　　是啊，为什么呢？

　　因为她在监视他。为什么监视他？

　　因为不信任他。为什么不信任他？

　　因为前天那个女的是徐涛安排的。

　　可是，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她邱瑜太把这个调查当回事，操心过了头。

　　“老冯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行动自由。万一他只是喝醉睡着了呢？万一他在做别的事情，不想被人打扰呢？晚上一时半会联系不上他，你今天就打算破门进去，还想报警。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行动的正当性？”张琪不紧不慢，语调平和。

　　张琪说的她都明白。“可是……万一……”邱瑜没敢说出心中担忧。

　　“冯主任今晚是谁送回来的，找那个人。”张琪言简意赅，挂断了电话。

　　邱瑜的手指有些抖，眼里仿佛失去焦点。蒋猛一手扶住邱瑜肩膀，把她往旁边沙发上带。引导她坐下，慢慢等。

　　前台送来两杯茶水，汤色碧绿，叶片浮浮沉沉，仿佛邱瑜的心绪。

　　那个高个子女生，不知来由和底细，在明面上她是一个不光彩的、也是不应该存在的角色。更何况，连人都找不到。

　　再往前捋，冯主任今晚是和徐涛姚佳吃饭，与大客户维系关系。对，最后见到冯主任的人，应该找徐涛。

　　邱瑜按张琪所说，翻出徐涛电话，拨打两遍也是无人接听。

　　再给姚佳打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邱瑜捏着手机继续等待，蒋猛起身去和李经理说了什么，二人又趴在电脑上看。

　　邱瑜飞速思考，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事件全貌，检讨自己还是着急了。

　　太着急，或者说，太善良。

　　哪怕真的出了事，明天到了开工时间，她还是找不到人。那时报警，顺理成章。

　　现在，一是下班时间，老冯有不接电话的自由。其次，要怎么让别人相信事态严重呢？

　　很难跟别人解释她邱瑜已经调取监控了。更不可能凭借高个子女生的表现，就一口认定冯主任出了事，要强行开门。

　　会不会是老冯有什么特殊性癖，吓到了女生，这才走了？

　　也不对，干这一行，见多识广，应该不至于惊慌。

　　那么……这女的，老冯从哪儿带回来的？最大的嫌疑，还是指向徐涛。

　　所以，不管这件事走向和结果，都不该她邱瑜插手。

　　名不正，言不顺，一旦老冯有事，她没好处。一旦老冯没事，她只会解释不清自己的行为和动机。

　　她能做到的极限，是尽最大努力尽到提醒义务。

　　邱瑜稳了稳神，再次给徐涛拨过去。这次打通了。

　　邱瑜按下录音键，用一副焦急的音调说，“徐总！您今晚和冯主任在一起吗？我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徐涛有些大舌头，不过说话依然清醒，“冯主任早就走了，他回宾馆了。”

　　“他回去了？可是我打冯主任房间电话，一直没人接！”邱瑜慢慢吐出清晰的字眼，“您知道有没有其他人和他在一起？”

　　“有？我也不知道啊！”徐涛停滞了一秒。“老冯估计睡着了吧，我打他电话试试。”

　　邱瑜见电话挂断，卸下一口气。

　　她尽力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接下来事情怎么推动，看的是徐涛的良心。

　　门口，小齐和郭亮有说有笑地走进来，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小年轻人，根本没注意到沙发卡座里的人。

　　蒋猛也看到了，给邱瑜投来一个眼神。邱瑜笑了笑。

　　邱瑜卸下那股劲，觉得腿脚发软，想站起身回房间，都撑了一下茶几才站直。

　　蒋猛眼疾手快，接住她的胳膊，扶她回房间。

　　邱瑜本不欲让他进来，但是。

　　但是。

　　人生苦短。

　　打开壁灯，二人的影子贴得好紧好紧。

　　蒋猛身上带的乌木沉香，余韵悠长。

　　邱瑜鼻腔充盈着这个味道，她忍不住转过头。

　　眼前人，好看的眉眼，真实的体温，踏实的触感，蒋猛几乎是用双臂托住了她。

　　委屈，害怕，疲倦，茫然失措………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邱瑜想要一个确切的实在的怀抱，给她片刻的安慰。

　　蒋猛一瞬不瞬地与她对视，跟着她整整一天，看她陀螺似的连轴转，眼里写着心疼。

　　“你太累了。”

　　邱瑜的心防轰然倒塌，她倒向他。

　　他早就等待这一秒，狠狠拥她入怀。

　　人生苦短。

　　不如怜取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