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桌》木与火之歌

1、第 1 章 追尾 两辆考

　　两辆考斯特平稳丝滑游在道路中央，道路车灯投下的倒影在窗帘上晃动。

　　众工集团总部对分公司开展巡视，由办公厅冯主任带队，邱瑜领着临时抽调的七八号人，组成集团内部巡视组，来分公司巡检查摆问题。

　　巡视？一个两万人的大机构，小问题小症状，谁有闲心管你。能从总部专门抽调人员组建巡视组开展调查，可见分公司的问题严重。

　　这种得罪人的活一般人不愿意做。世人都爱锦上添花、跑腿报喜，查问题、为难人做不好就四面受敌。

　　可这活不偏不倚，落在了副主任公示期还没过的邱瑜身上。

　　邱瑜，性别女，31岁。这次巡视不是浮皮潦草，而是真刀真枪的真查，被得罪的人要是这期间给她写个举报信、使个绊子，还没到手的法律事务部副主任也就飞了。

　　再难也得干！瞻前顾后不是邱瑜的性格。二话不说，她行李箱一提就领命来了。

　　作为西北分公司的重点栽培人才，蒋猛坐在开门处的导游专座，邱瑜坐在过道对侧，方便一转头就能和她讲话。

　　与蒋猛对好了入住的酒店和这几天的行程，邱瑜正要闭眼，身后突然传来重重一击，尽管系着安全带，她的头还是狠狠磕向前方座椅。

　　行李像炮弹向前弹射，散落一车，蒋猛离邱瑜近，整个人差点飞出去，好在反应快，双手死死拉住扶手，像一棵倒伏的树抵住大风。

　　被追尾了。

　　考斯特足够结实，车内硬件无碍。万幸的是她所在的车与领导所乘的前车留足了安全距离，没成连环事故。

　　绿灯亮起，前车浑然不觉身后的事故，已经驶过斑马线。

　　领导没事就好……邱瑜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手上不停，打电话给前车领导简要汇报车里现状。同时杜绝了冯主任下车查看的好意，让他们继续往前走，他们随后打车到。

　　“务必确保大家身体健康之后再走！”老冯重重交代，邱瑜小鸡啄米点头称是，一双眼睛并不闲着，观察着车内外的情况。

　　后车司机是个貌不惊人的小个子，正在给本车师傅递烟。

　　车里亮了灯，邱瑜这才发现大麻烦，有人受伤了。

　　是蒋猛。

　　为了方便上下招呼，他没有系安全带。后排冲飞的包贴着肩膀重重划过他的胳膊，惨白灯光映照着被金属拉链划破的皮肤，血珠子成串往外冒，汇成一只蜿蜿蜒蜒的红虫子，沿着手臂外围慢慢爬下来。

　　包的主人是去年新入职的事业发展部员工小齐，此刻被吓得脸色发白。

　　蒋猛忙着问询其他人是否受伤，所有人都摇头没事，劝他快去医院缝针。

　　见蒋猛的胳膊还在流血，邱瑜眼疾手快，一把举起蒋猛的胳膊让他抬高，顺手解开脖子上的丝巾，在他肘弯处使劲缠了几道打了结，事出紧急，压迫止血。同时交代：

　　“胳膊抬高别放下，你查一下最近的三甲医院，打车去急诊科。小齐，你跟蒋猛一起去，医药费你先垫付，记得开发票回公司报销。”

　　小齐点头，忙抱上肇事的包，低头翻地图。众人自发收拾自己的行李，无暇他顾。

　　蒋猛沉默了几秒，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问，“邱老师，我没事，要不还是先送大家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好听的低音像一根羽毛拂过，邱瑜耳朵有点痒痒，她愣了一下，抬头看看埋头清理现场的众人。

　　“务必确保大家身体健康之后再走！”想起冯主任的叮嘱，万一真有人脑震荡，回酒店还真不好办。

　　邱瑜当机立断，立即下车与司机沟通。司机师傅经验老到，已经与肇事车辆将事故现场拍照上传到交管12123上，后续事宜将由交警线上处理。

　　“师傅您辛苦，这车还能继续走吗？”邱瑜看着瘪了一块的后车牌和车屁股，担忧地问。

　　“莫事莫事，恁几个还到酒店？”师傅淡定地很。

　　“不了，师傅，我们去最近的……“邱瑜有些卡壳。

　　“盛京医院急诊科。”温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邱瑜回头，蒋猛举着胳膊显得有点滑稽，原本整齐的发胶有些塌了，几绺刘海儿搭在眼前，米白色的丝巾已经染成粉色。

　　看起来有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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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瑜，怎么又瘦啦！”

　　盛京医院急诊科，邱瑜张罗着把大家的身份证拿走挂号。一道悦耳的声音穿透空气。

　　邱瑜一手握一把证件，一手拿着电话，狼狈地回头，精瘦的女人一头羊毛卷，左右手拎了两大袋子燕窝。

　　姚佳，分公司二把手，当总部事业部副主任时，与邱瑜办公室斜对角，点头之交。

　　分公司一把手徐涛已经陪着领导到了酒店，分公司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故，姚佳出面安抚他们理所当然。

　　甚至来得有些晚了。

　　邱瑜应付了两句，把身份证交给姚佳带来的助理，由他们跑腿走程序。

　　蒋猛的左胳膊还在包扎，小齐在治疗室陪着。姚佳看得嗷嗷叫唤。

　　“哎呦，这不得了，以后可不能留疤，美女，可得给我们用美容针好好缝，这可是我们公司的门面！留疤影响人家找对象！”

　　乌泱吵闹的环境，惨白的灯光，蒋猛头发更塌了，被女人们围绕，像一只乖巧的拉布拉多犬。见大家围着他站着，他下意识要站起又被姚佳一把推回去，假装训斥了两句。

　　邱瑜跟着笑，心想，帅哥就是讨人喜欢。

　　小护士没动声色，嘴上却不轻饶“都让开点儿，你别动！”

　　小齐没见过这位事业部前任女强人，却也听闻过事迹，忙来自我介绍。

　　姚佳玉手一挥，“小妹妹别客气，是后车全责，咱们点儿背。大伙儿受惊了！”

　　后半句冲着邱瑜说的，邱瑜哪敢表现不满，嘴上不停说着没事没事，感谢姚总关心之类的客套话。

　　姚佳熟人多好办事，医院流程压缩了很多环节。众人如流水线去影像室拍了平扫X光，纷纷无事，皆大欢喜。姚佳叫来司机，陪着回酒店。

　　在车上，姚佳专门靠着邱瑜坐，看似闲话，已把分公司这一年的工作成绩显摆了个干净。

　　邱瑜牵起一个笑，余光看到蒋猛靠在座位上，偏着头，似乎睡着了。

　　“诶，提前恭喜你啊邱主任～我可听说西南分区有动静，你们部门丁主任是不是要动啦？”

　　邱瑜“嗯?”了一声，转头看了姚佳一眼，“我没听说过？”

　　姚佳嗤笑，“你还给我装！李笛笛要回总部，我不信你不知道。”

　　邱瑜的副主任的任命还在走程序，没到公示阶段。此次带队出来巡视，依然是普通7级职员的身份。

　　不过，消息灵通人士早就知晓。冯主任和徐涛甫一见面就恭喜她好事将近。但是姚佳所说的老丁要去西南分区，她是真没听说过。

　　丁主任是邱瑜所在的法律事务部主任，叫丁知军，是邱瑜的顶头上司。老丁一直想去干业务，偏偏一直没机会。

　　李笛笛跟老丁是平级，现任西南分区总经理，貌似温婉，行事缜密，空降到西南刚满一年，干得风生水起，是总部大领导心尖上的红人。

　　“李笛笛要是回总部，现在也就企业发展部有个位置，除非她和丁主任对调？”

　　其实姚佳说得对，邱瑜听闻的消息也是李笛笛要去发展部当主任，但随即想到姚佳自己就是发展部出来的，自然存着回去的野心。自己要是赤裸裸说出来，姚佳心里肯定不舒服。

　　更何况，人事变动，瞬息万变，一切都得看集团党委会那帮大领导的意思。过会之前，谁也说不准，还是少说为妙。

　　邱瑜如实说出一部分她知道的真相，“丁主任要走？他为什么要去西南分区？”

　　姚佳呵呵笑着，“为什么？你在总部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见邱瑜还在否认，姚佳只当她在继续装傻，嘴角一撇，一副不和你计较的样子。

　　邱瑜心里存疑，又不好再问。迅速转换了话题说，“我不关心她们，我只关心姚总什么时候回来，我提前恭候，随叫随到。”

　　姚佳推了她一把，笑骂，“你可以啊，成长神速，这嘴皮子利索的，还是我认识的小蔫巴儿嘛！”

　　姚佳在总部的时候，虽然办公室挨得近，但是邱瑜和她其实没有深入交集。那时候邱瑜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姚佳是眼高于顶的人物，眼里自然是看不见她的。

　　邱瑜的升职不是集团里速度最快的，虽然在公示结束之前她还是普通职员身份，但此次下来巡视调研，身价已然不同往日。姚佳这种人精又是自来熟，和邱瑜显得十分亲热。

　　这就是上桌的好处。职场晋升仿佛吃席，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只有争取到上桌的资格，才能有对话的权利。

　　蒋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反射在他的镜片上。转回头问姚佳个什么事儿，姚佳低声说了几句，蒋猛边听边点头。

　　车行到站，提前得知消息的冯主任已在酒店大堂等候，身旁陪同着分公司一把手徐涛。

　　冯主任是总部这行人的带队领导，枣红脸庞看似喝了不少，大老远向他们招手。

　　一把拍上蒋猛的肩膀，询问他伤情，又挨个巡视众人的面孔，冯主任声若洪钟地开口：

　　“大家辛苦啦！小意外！好在没出大事，我们众工集团从来都是众志成城，旗开得胜！”

　　众人附和着笑，冯主任很满意讲话效果。徐涛简要说了几句照顾不周之类的道歉，然后询问冯主任，“现在都快10点了，大家还没入住。明天本来是去码头，冯总看明天咱们要不要晚点儿出发？”

　　冯主任带着点儿酒劲，斗志勃发，发量堪忧的脑门几乎要透出红光，问邱瑜：“本来是定的几点？”

　　“8点半从酒店出发，不堵车的话预计9点左右到厂里。”邱瑜对答。

　　冯主任笑眯了眼睛，“同志们啊，解放军赶路，披星戴月不叫苦不叫累。我们大多数同志都是党员，肩负着总部的重任。轻伤不下火线，大家觉得明天能不能按时出发？”

　　都铺垫到这一步了，哪还有不长眼的。队伍里有积极的小年轻带头高声接话“能！”“没问题！”

　　邱瑜心里嗤笑，面上微笑，跟着点头。

　　“好！我们按时出发，时间不变！”

　　徐涛是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总是一副呵呵笑的模样，连连夸赞：“不愧是总部精英，我们分公司的年轻人都得好好学习学习！”

　　姚佳挂了一副礼貌的笑，十个手指轻轻触碰着拍巴掌，红唇醒目。

　　蒋猛站在她身后，比接近一米七的姚佳还要高出一个头，蓝白细格的衬衣被挽得高高的，臂上的薄肌透着青筋，绷带在手腕尽头打了个小小的结。

　　像是感受到注视，蒋猛向邱瑜这边转过眼，邱瑜提前移开了目光，对着姚佳抿嘴一笑。

　　姚佳笑容不动，丢给邱瑜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众人互相告别，领了房卡回房休息。邱瑜关上房门，卸下劲来，顿觉身心俱疲。

　　撑着卸妆洗澡，犹豫再三，还是懒得再洗头发，倒在床上只觉昏昏欲睡，拿起手机，看到蒋猛的消息：

　　“邱老师，明天8点20我会在大堂等候，领导的专车车牌号盛A85001，大部队坐考斯特盛AE9403。舟车劳顿，您好好休息！”

　　邱瑜本打出“好的，谢谢”。顿了顿，又加了句“注意伤口，洗澡和睡觉别压到了。”

　　邱瑜本想打一句“有什么困难和我说。”又觉得身份不合适，自己非亲非故的，没什么立场以这种口吻说话。

　　一分钟后，蒋猛发了两个字，“睡吧。”

　　盛京宾馆的早点极为丰富，豆浆油条之类的自不必说，胡辣汤、肉夹馍、粉丝汤……花样繁多、味道勉强，足以满足商务出差人士无暇扫街又想尝试各地多样美食的需求。

　　这一切邱瑜并不知道，她为昨天的懒惰买单，起了个大早，却是花了30分钟在忙着洗头吹头。等她化完妆收拾利索下楼已经8点一刻。

　　与看起来精干的外表不同，邱瑜是个妥妥的P人，从上学就是踩点王。永远慌里慌张地奔跑着赶路、写论文拖延半年最后一个月蓬头垢面赶deadline、踩着最后五分钟赶火车……

　　岁月流转，工作迫使邱瑜伪装成一个靠谱的大人模样，可是小细节处的行为习惯依然脱离不了旧有人格。

　　见到邱瑜，蒋猛微笑着问个早，接着又问这样不扣袖口会不会有些不正式。

　　她暗自庆幸还有15分钟，可以吃一口早饭，在一楼就看到蒋猛。茂密黑发抓了个规整的侧分，浅蓝色职业衬衣袖口放下，掩盖了受伤处绷带，只是扣不起来了。

　　邱瑜随口说不要紧，挽起来一些可能更好，“还能提醒领导你受伤了，对你好点儿。”

　　蒋猛笑意加深，抬起左手去扁右手的袖子。有些笨拙，试了两次还是扁不到位。

　　他目光移向邱瑜，想开口又没说话。邱瑜见四下无人，伸手帮他把半截袖子扁了两道折到臂弯，近距离看到年轻男人的手臂，毛发弯曲浓密，肌腱修长，肌肉的走向透露了运动的习惯。

　　一时间两人无话，挨得很近，她能感到蒋猛呼吸的节奏。

　　“谢谢。”声音从头顶响起，有一丝压迫感。

　　邱瑜不着痕迹地退了一小步，见还有十分钟，P人发扬特长，碎步小跑赶着吃早饭了。

　　第一天在码头巡检。

　　上午和分公司及仓储货运负责人开会，下午查仓储货柜的调研颇为通畅，邱瑜带着审计、财务科的四女两男兵分四路，踩着风火轮巡查集团在本地仓储和货运记录，清点了现有存量。

　　码头空旷的场地折射出白光，虽是初夏，地面被日头晒久了，热气一层一层烘上来。

　　姚佳戴着Chanel的墨镜，陪着邱瑜看到第二组货柜时，小腿发软，累得大呼小叫，把粉色的羊皮戴妃包往蒋猛怀里一扔，挤出夹子音，冲着邱瑜的背影嗷嗷：“你是属牛的吗？体力怎么这么好！”

　　邱瑜顺着只有两脚宽的铁台阶咚咚咚登上6层楼的高度，登高望远，集中精力数着眼前的挖掘机和起重机。

　　一排排，一列列，工程机械仿佛有血肉的明黄色钢铁军团，整齐划一地接受着她无声的检阅。

　　“真壮观！”蒋猛跟着爬上来，看到碧海蓝天下的这一幕，精神也为之一振。

　　“是啊，我们机子这么漂亮，怎么就卖不出去了呢。”邱瑜已经在iPad上记录完清点数目，被巨大的数字震惊，一时间有点怔忪。

　　有风吹过，混杂的香气传到蒋猛鼻尖，皂液捎带着茉莉和桂花的味道，清爽和清甜。

　　蒋猛不着痕迹地微微转头，邱瑜“咔哒”锁上iPad，转身“咔咔咔”地一步一步下了阶梯。

　　“小心……”蒋猛下意识地低声叮嘱。

　　“谢谢。”邱瑜干脆利索的声音，仿佛刚才一瞬间的脆弱只是蒋猛的幻觉。

　　姚佳起初试图拽一把业务骨干的形象，被沉重现实打败。她缩在车里，看蒋猛精神抖擞地跟着邱瑜跑前跑后，感叹这俩人一个属牛一个年轻，能大战八百回合……

　　邱瑜嘴上没客气，“第一我不属牛，第二蒋猛你多大啊，姚总老感叹你年轻，把我都催老了。”

　　蒋猛只顾埋头开车，嘴角笑成扇形的弧。

　　姚佳气势汹汹嚷嚷，“谁都在我面前别提‘老’这个字。”

　　邱瑜一叠声称是，蒋猛搭腔，“姚总和邱老师都很漂亮。”

　　姚佳笑得花枝乱颤，眼珠微转，有了新的作战思路，红指甲推在蒋猛右肩膀上。“有你说话的份嘛！诶，邱瑜问你多大，你到底多大啊？”

　　蒋猛下意识要答“二十四了。”从后视镜看到姚佳一脸邪魅地坏笑，突然醒悟，又闭上了嘴，一抹红从耳根子爬到两腮。

　　邱瑜也回过味来，气结，“姚总啊！”嘴上斗不过，她握紧两拳，在姚佳座椅上死命砸了好几下泄愤。

　　姚佳笑得自鸣得意，整个人简直要飞到车顶，其他人不想多搭理她，抓紧下车干活。

　　邱瑜“嗖嗖嗖”地爬高上低，步伐快得蒋猛都被她吓一跳。

　　都怪姚佳，邱瑜和蒋猛都是头一次被女人用性暗示调侃，蒋猛感觉到了邱瑜的不自然，又不知道怎么上杆子去开解。只能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看她转成一个陀螺。

　　潮热的风吹来，又是淡淡的香味拂面。蒋猛跟得有些紧，转角处一不留神被铁扶栏撞到右胳膊的伤口，闷哼一声。

　　邱瑜本来存了丝莫名其妙的羞恼，听到声儿不对本能地回头，看到蒋猛眉毛皱着还佯装没事，于心不忍，说：“对不住啊，我都忘了你还有伤，你先回车里陪陪姚总吧，我马上就点完了。”

　　蒋猛观察着邱瑜脸色，见她没有对自己生气的意思，暗自舒了口气。当即表示革命任务必须完成，让姚佳玩手机去吧。

　　眼前浮现姚佳碎碎念的场景，邱瑜噗呲乐了，步子也轻快了。不知是累得还是晒得，西斜的太阳照得她脸颊笼了层霞绯色，五官柔和了几分。

　　清点完最后一个货柜和场地库存，邱瑜长吁了一口气，集中精力的那股子劲儿卸了下来，才感到脚跟发软。

　　“下午这会儿走了多少步啊？”

　　“快一万二了。”蒋猛看了一眼手表。

　　邱瑜勉强上了车，姚佳跟个喇叭似的嘚吧嘚地打着电话，听着像是跟冯主任表功。后排空调嗖嗖地喷射冷气，寒意顺着邱瑜汗湿的头发直溜溜钻进骨髓，后背瞬间被冷却，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蒋猛发动车子，往后倒车转方向，突然听到声儿不对，看到斜后方的邱瑜捂住嘴剧烈地耸动，立即停车。

　　邱瑜一把拉开车门，拼着最后一丝毅力跑到垃圾桶旁边，剧烈呕吐起来………

　　身后姚佳慌慌忙忙跟了上来，电话还没撂下，“妈呀，邱瑜她都累病啦，正哇哇吐呢！”

　　呕吐和咳嗽、喷嚏一样，是一旦开始就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邱瑜的胃和食道拧成一团向上挤出食物，吐空了就剩汁水，然后是胃液。灼烧着食道，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流。

　　泪糊住了眼睛，一团迷蒙中，邱瑜感到有一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热传导进她的脊椎里，帮助她缓缓平息。

　　姚佳拿过来一瓶水，蒋猛拧开盖，递给邱瑜。邱瑜猛漱几口，擦了一把脸。这才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两人道谢。

　　姚佳一张红嘴巴开开合合，说着些邱瑜无力分辨的话，她吐懵了，缺氧和虚脱让她眼冒金星。蒋猛见势不好，用那只完好的左胳膊扶住邱瑜。

　　人总是会在脆弱的时候对施以援手的人产生信任和依赖。邱瑜也不能免俗。

　　“谢谢！”冲在理智之前，感动的情绪涌上心头。

　　又想起来什么，姚佳墨镜一摘，脸怼上脸问邱瑜：“诶，你没怀孕吧？”

　　邱瑜气得眼睛一翻，直接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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