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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少年远行 夜色渐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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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街上行人少了不少,灯火却依旧明亮,不少小摊还在营业。
江以悠哉走在前头,安秉文神色恍惚地跟在后面。
“跟上啊,丢了我可不管哦。”她回头冲他笑。
安秉文快走两步追上来,“我们不回去么?”
江以看了他眼,伸手弹了下他额头。
收拾杨维轩前,她就抽空回了趟过仙居,跟晏掌柜打过招呼说没那么早回,不用留门。
“急什么,你不饿么?找个地方吃点。”
她四下扫了眼,朝一处冒着热气的馄饨摊走过去坐下,“老板,两碗馄饨。”
“得嘞,您坐着~”
安秉文捂着额头愣了下,也跟过去落座,他也确实不太想回去。
江以见他还在发呆,‘biu’地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回魂啦少年,你怎么了?”
安秉文猛一激灵,连连摇头,“啊?没,没什么啊。就是觉得,刚才那一架如果是靠我自己赢的就更好了,哈哈,哈哈哈。”
恰好这时馄饨端上来,他忙从摊主手上接过,“快,快吃吧!刚刚还不觉得饿,现在闻这味就想了。”
刚出锅的烫,他吹了两口就急着往嘴里送,“嘶!好吃!我娘也会做,做得可好吃了!你也快吃啊!”
江以慢悠吹了好几下,才咽下去。确实好吃,皮薄馅嫩,汤汁鲜美。
再抬头对面已经吃完了,抹了抹嘴,冲她笑得直白。
‘叮—’
江以撂下勺子,也弯着眉眼看他,“李管家昨天回来,看着不高兴。”
安秉文动作一顿,低下头。
“你又一直待在这儿不回去。”她继续问:“你俩这是,吵架啦?”
不说,手不停地扣着桌面。
江以拎起他一根手指晃了晃,“给个面子说说嘛少爷。不管什么事,总归说出来好受点。”
安秉文抬眼,犹豫了下,磨磨蹭蹭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给她看。
江以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有点紧。
“这...啥?字太丑看不懂。”
“哎..??”小少爷眨眨眼,江以也眨眨眼,一脸无辜。
安秉文无奈收回纸条,轻咳两声,手端正放在膝盖上说:“师伯来信说,他打算在栖云山办个武术学院,已经联系了其他几位师兄弟,也想让老李一起过去。”
栖云山?
江以隐约听过这个地名,倒也不算远,往返四五天路程。
“那是李管家要去,你舍不得?”
安秉文摇头,“他和我爹有约定,得等我阿姐嫁人了他才能走。”
江以轻笑了声,明白了,揣着胳膊打量面前的崽子,“是你想去。”
安秉文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随后又重重点了下,眼眸透亮。
“对,是我想去!那里教枪棒骑射,还有很多我没见识过的东西!还能和一众师兄弟切磋比武!”他越说越急,可转瞬神色又黯淡下来,“我只是给老李看了信,还没说呢他就瞪了我一眼,然后就...回去了。”
“你怕他不让你去?”江以这样猜测。
他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江以没招了,怎么跟他姐一样样的。
安秉文轻声说:“其实我也在想,就这么走会不会太自私了...?爹还没醒,三家食肆全扔给阿姐一个人...”他攥了攥拳头,不知道该怎么使劲儿,“但我留在这儿,又什么都帮不上。每次听到阿姐和老李商量店铺的事、对账什么的,我,我听不懂。我也,害怕...”
他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其实杨维轩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挺废物,但我不想这样。”
“爹不喜欢我练武,我知道他最大的盼望就是想我讨个功名光宗耀祖,但我实在不是那块料哈哈。他见我读书不行,就想让我接管食肆,但我不喜欢,我就想练武。”
他抬眼,定定地看着江以:“我喜欢跟人过招拆招,马步稳不稳、力气够不够,进步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靠自己实力站稳,帮到人,这才是我想要的成就感。”
江以撑着下巴,听他这样说着。周遭夜市依旧热闹,叫卖声远远近近,来往行人脚步不停。馄饨摊又来了两桌客人,摊主忙前忙后的招呼着,安秉文的声音夹在这些嘈杂里,却很清晰。
他看着不远处的灯火,说:“我觉得挺不公平的,我不想要的,爹拼了命地塞给我,阿姐那么好,他看都不看一眼。”
“你知道么,其实老李没太教过我,偶尔兴头上了说上那么两句还是我死缠烂打来的,我还趁他早起练功偷看呢。”
“爹出事那天,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他来收拾局面。我一直在想,我功夫要是再好点,早点把闹事的解决了,爹是不是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就连照顾他我都不会,我怕,怕看到那样的他,提醒着我的无能。”
“所以我想,我想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我也不知道去那里,会变成什么样,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不去,会后悔。”
江以叹了声,轻声问:“所以你两天就在想这个,这才走路没注意撞到那个二世祖了?”
安秉文回神,撇着嘴,“他,他当时也没看路。”
“好好好。”江以抖着肩膀闷笑两声,随即正视着他,“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去呗。”
“啊?”安秉文愣住,“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你想听我说什么?”
“比如...我还小,不要意气用事?”
“你听么?”
安秉文摇头。
“那不就结了。”江以又朝摊主要了两碗热汤,这才看着他说:“我呢不是你家里人,没资格对你的选择提什么想法,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呢,那我能做的也只有支持,况且你都决定好了。人嘛,都会有冲动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直循规蹈矩,也太没意思了。结果好坏,自己能兜着就行。”
她没拿他当小孩,也尊重他的想法,那就带着勇气去做吧。
“嗯!”安秉文眸色发亮,重重地点头。随即一口气把热汤喝完,只觉浑身都被暖意熨帖开来。
江以也喝了口汤,朝他眨了眨眼,“而且你还没跟他们说过你的想法呢,就算拒绝又怎样,他们说他们的,你去你的呗。”
安秉文头回听到这种各论各的,“还能...这样?”
江以耸耸肩,“灵活一点,你看杨维轩。他捏你...咳咳,对付你那招虽然下流了点,但管用。有时候出其不意,也会有意外的收获嘛。”
少爷不懂,但开始了思考。
“你都是...这样过来的?还有呢?”
“还有....?”江以想了下,“一个猴一个拴法,你像李管家,就不能跟他来硬的。说说真心话,球球他~没准就同意了呢。”
“哦~哦!!兵不厌诈!我悟了!回去就试试!”
想象是美好的...
“不行。”李管家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他呼噜完碗里最后几口粥,抹了抹嘴,“你别想了,赶紧吃,吃完送你去书院。”
安秉文垂着眼,没动。
柱子红豆几人安静地喝着粥,没敢发出声响。老张端着碗吸溜,眼珠子来回看。
今儿江丫头说安家厨子有事请假,她去做顿饭。想着来蹭一顿,没成想蹭到不该蹭的了。
江以在灶台边收拾着,看了眼小饭桌。安秉文一口没动,安德音端着碗好像还没回过神。
她眨眨眼,看向自家弟弟,“你想出去,是因为我接管食...”
“不是的,阿姐。”安秉文打断她,眼神笃定,“和那没关系。是我喜欢,我想去。”
喜欢,想去,就这么简单。
“想着吧,回头再给你买两套话本,想得更美点。”李管家嗤了声,起身就要往外走,“不吃到书院饿了再吃,我外头等你。”
“师傅!”安秉文提高声量。
李管家脚步一顿,没回头。
“我是认真的。”安秉文攥紧双手,一字一句道:“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去!我不想,不想再一直躲在你身后被护着了!我想在最前面,自己担着!”
李管家没出声,但也没往前走。
“你要是去了...”安德音此时出声,看着他轻声问:“那学业怎么办?”
安秉文愣了下,答:“那边也教的。”
“那多久学完?”
“快的话三年,完整学满五年。”
“期间不能回来?”
“能的,岁末清明都可以回来!”安秉文读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语气欢快不少,“有十天假期呢,每月也给两天休息呢!”
李管家这时转过身,冷哼了声,“难为你看得懂他那一手狗爬字了。”
安秉文挠挠头,干笑了两声。
“哎呀,孩子想去那就去呗。”老张走上前,搭上老李肩膀笑嘻嘻的,“再说还是你认识的人,起码放心。你再箍着,以后大了跑更远的地儿,不更让人担心?还不如就现在去呢。你随便他,累了疼了就知道了,而且又不是不回来。”
李管家长叹了口气,拿开老张的手,目光看向安秉文。
“阿文,我知道你喜欢练武,但那不是普通的学院。我那几个师兄弟之前有的为官府做事、有的是跑江湖的,现在虽说退了,但关系摆在那儿。里头学生三教九流,什么来路的都有。你本性纯良,见过的人和事太少,到了那可没人惯着你,也不会有人给你兜底。如果你只是单单想学武,那我答应你,从今日起我可以毫无保留地教你。”
“即便如此,你还想去么?”
安秉文垂眸想了想,再抬眼时神情依旧没有变,“嗯!我想!”
李管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只要你能跟我过上三招,我就送你过去。”
话音刚落,江以几人立刻围在一起。柱子看着院子里的两人,有点担心,“少爷能打得过么?”
江以摸了摸下巴,她没怎么见李管家出过手,也有点好奇,“赌一把?我押少爷,三十文!”
“我也押少爷,跟三十文!”柱子狠了狠心,投了个看似必输的局。
“哥你别感情用事。”小满皱着小脸摇头,“我看李叔没打算留情,我押李叔,二十文!”
“那我跟姐姐,也押二十文!”石头立马接话,他这段时间挣了不少,气粗着呢。
江以胳膊怼了怼老张,“张叔,您押李管家多少啊?”
岂料老张深沉地摇摇头,说:“我押少爷,五十文!”
“我靠。”江以很是诧异,“你这么看好他呢?”
“非也。”老张耸耸肩,“论实力我肯定站老李,可经验告诉我,往往毫无胜算的局面,最容易出变数。赢钱嘛,押少爷。”
江以失笑,受不了他。转而看向安德音,撺掇道:“小姐,你要不要也来一把?”
安德音笑了笑,明眸皓齿,“秉文会赢的,我押一百两。”
“我跟我家小姐押,五十文!”红豆忙举手附和。
江以挑眉,冲着安秉文喊:“少爷加油,要赢啊!”
安秉文目光没从李管家身上移开过,他不敢松懈,率先踏出一步,开始进攻。
他拳势又急又猛,可每一轮攻势都被李管家从容截下。他擒住安秉文手腕,掌刃劈向关节处,顺势一拧,把人掰得转过身去,抬脚踹在后腰上。
“一招。”李管家沉声道。
安秉文咬了咬牙,他又抡着拳扑上去,看似正面硬刚,实则另只手快速从底下钻过,探人下三路。
李管家一时不备,被他偷个正着,腰佝了又佝,半晌才直回来。
“跟老子玩阴的,哪学的下三滥招数!”
柱子忙伸手捂住小满石头的眼睛。
安秉文挑了挑眉,“有用就行,看招!”
他还想故技重施,可李管家早有防备,膝盖向内一扣牢牢夹住他的手臂。安秉文等的就是他这招,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猛地拿肩膀撞向李管家,趁对方身形一晃,抬脚狠狠踢向他大腿内侧,挣脱开来。
“两招了!”
李管家面色沉了沉,跨步上前主动出拳,轰、扫、砸、撞,安秉文堪堪躲过,他腰后折的瞬间,抓起地上一把沙土,朝李管家扬了过去。
沙子入眼,李管家下意识偏头,就在这一瞬间,安秉文欺身上前接连踢出数脚,李管家仓促抬手挡开,可依旧有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身子不由向后踉跄两步。
至此,三招过完。
“赢,赢啦?”江以愣了下,随即一跃而起,“呜呼!!”
安德音绷着的肩膀也终于松泛下来。
老张捋了捋胡子,伸手朝两人要钱。小满垮着脸,石头不明不白,但还是老老实实都掏了钱。
李管家掸了掸胸口的灰,瞄了眼江以,“别告诉我是你教的?”
江以库库摇头,“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李管家哼了声,“光我点头有什么用,你老子醒了怎么跟他说,想过没?”
俩姐弟闻言,笑容淡下来,沉默了。
江以看了眼院门,心想应该会来的吧。
不多时,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夫人!”
李管家几人连忙低头行礼。
茉娘笑着点头,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在看向安德音时停了停,随即落向安秉文。
她走上前,打起了手语。
每一个手势都清清楚楚:阿娘很高兴,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阿娘支持你,去吧。不用担心你爹,有娘在,别怕。
短短一句话,三声娘,只是想让他放心。
安秉文眼眶蓦地一红,用力点了点头。
李管家走过来,伸手压了压他头顶,“收拾一下行李吧,我明早送你过去,早去早回。”说罢,他径直往外走去。
“你去哪!”
李管家身形一顿,脚步不停,“去书院给你请长假,日后要想回来,还能继续读。”
安秉文咧着嘴,笑得傻里傻气。
…
夜深了,月亮挂在檐角上,清亮儿的,也衬的凉亭处的人影轮廓分明。
安德音静静地望着,忽地,一壶酒在她面前轻晃了晃,江以一屁股坐石凳上,笑着说:“老张新酿的果酒,度数...咳,不容易醉,来点儿?”
安德音看着她自顾自拿出两个酒杯,面带困惑,“你总会说一些我没听过的词,是老家话么?”
“唔...算是吧,不重要。尝尝。”
她浅浅抿了一口,忽而问道:“是你和娘说了秉文要走的事么,你早就知道?”
“也没有早很多啦。”江以咂摸了下嘴,含含糊糊,“那天碰巧知道的,然后就顺嘴和夫人提了下,这事儿总归要长辈出面嘛。夫人还是很关心你们的。”
安德音没接话,她又倒了杯,一饮而尽。
“其实,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看我的,也不是很了解她。你刚来时我告诉你家里人的口味,唯独没提她的,是因为我确实不知道。她好像什么‘都可以’。”
“没有吧。”江以歪头想了下,“她不喜欢的还挺多的,动物内脏不吃、气味大的也不碰,糕点嘛...比起吃,应该更爱做。”
听她这样细数下来,安德音笑着叹了声,“你怎么对谁都看得这么透,像是带着什么目的。”
江以微微发怔。
清凉月色下,映得安德音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打你来到我家,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在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听她这么说,塞瑞也不由叫了声江以。
“我想听实话,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对吧?”
她说的,是上回伙同老张请假的事。
当初批假,也不过是顺着台阶走,这次再问,也是情难自禁。
江以无奈笑了声,肩膀微微垮了点,“你对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啦?”
安德音有些茫然。
“法慧寺。”她稍稍提醒了下,“那个抱着你腿哭急的乞丐。”
“是,是你?!”安德音猛地睁大眼睛。
江以耸着肩承认,“当时觉得你人好,也大方,那笔钱解了我当时的困境。然后就想跟着你,接着就到你家做事咯。”
她这也不算撒谎,只是选择性的实话。
安德音这才恍然,难怪她说和自己有缘分,当初自己对她并不算好,却从不计较。
“等一下。”她心头忽地一紧,“所以你从山上就一直跟着我,那你看到我对那个乞丐...?”
“是啊,就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江以失笑了声。
“我,是他想抢我钱袋在先,我才那样的。”她不想她误会,说着又饮了杯酒,这酒果然绵软,不容易醉。
“这我倒是没看着,可你还是心善,最后给了他钱。”
安德音扯了扯嘴角,“心情好罢了,算不上什么良善之人。”
江以没接话,静静地听着。此时夜风穿过凉亭,隐约传来几声虫鸣。
“秉文才是,他心很好。”
她看着些许朦胧的月色,像是自言自语:“我怎么对他,他都不在乎...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搬到这儿来么,因为秉文丢过一次,是我弄丢的。”
“阿嚏!”
安秉文揉揉鼻尖,最近夜凉,不该和顾明赫陆璟淮他们聚这么晚的,行李还没收呢。这么想着快步往自己屋赶,路过凉亭见阿姐和江以好兴致地赏月,本想上前打个招呼,恰好听见这么一句。脚步不由停下,躲了起来。
江以看了眼假山后面,是她的错觉么...
“不是。”塞瑞突然出声肯定她,“少爷刚回来,在那听着呢。”
江以了然,依旧看向身旁的安德音。
安德音垂着头,声音也压的低,“我...其实并不讨厌他,他小时候很乖,很可爱。他什么也没做错,我却......后来我每次看见他对我笑,我都会想起那个可怕的自己。”
江以没有接话,她倒了杯酒,轻声问道:“那少爷后来,是怎么找回来的?”
安德音直起身子,她长舒了口气,接过酒杯仰头喝下,“我把他丢到山里就跑了,可当时我跑出去好远,我还是能听到他在叫我。他叫我阿姐,他求我不要丢下他。我被这声音扰得烦,不小心摔了跤,冷静下来后我就赶紧回去找了。”
“可我迷路了,我不知道,不知道把他丢哪了。我在山上绕了半天,居然稀里糊涂下山了。”
她翕了翕鼻,压下眼底的湿意,“我找到当时带我们出来的管家,赶紧回去告诉了爹这个事情,我怕秉文出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和爹说,他那个时候已经很讨厌我了。后来他怀疑到我头上,呵哈哈哈...我索性和他吵了一架,说出丢秉文的地方,赶紧去找吧。”
江以心中一动,怪不得当初听长贵说的时候总觉得她反应太大,原来是这样。
“你身上的鞭伤,也是这样来的么?”
“嗯。”安德音缓缓点头,“是我的错,爹打我是应该的。我只是没想到,秉文醒来后居然忘了这件事。他真的...一直都这么善良。不知不觉,也长这么大了,现在还有勇气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真好。”
假山后的少年静静地听着,眸色复杂。
她又是一杯酒入肚,润了润沙哑的嗓音,“他要是哪天想起,阿姐竟然这么对过他,应该会讨厌我吧。还有小顾哥哥,他要是知道曾经的阿音变成现在这样,应该很难接受吧。”
“你呢?”安德音语气故作平稳,“听到我讲这些,也会觉得我是个很可怕的人吧。”
江以看向她的眼神中,没有厌弃,没有震惊,有的只是平和。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江以看向她,笑的温柔,“少爷其实知道,是你勒紧马鞍导致他坠的马。”
“什么...?”安德音怔了下。
“他很伤心,也很难过,但没有怪你。”
安德音闻言急忙辩解:“我没有想害他!我当时...”
“我知道。”江以打断她,轻声道:“他也知道。”
“你们...知道?”安德音神色茫然。
江以轻叹一声,饮了口酒,这才和她说了自己在马棚的发现。
“又想用艾蒿刺激马儿,但又勒紧马鞍不想它跑太快。我是猜的,你想用骑术救下少爷向老爷邀功,但没控制得住马儿,才害他受了伤,对么?”
江以没等她回答,又接着说:“后半部分少爷是后来才知道的,我想说的是,他即便以为你要害他,但也没想怪你。因为你是他姐姐。”
“他也一直很自责,是他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爱。”
安德音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用力摇了摇头,“我,我没那么想过,但我也不知道该怪谁。我不明白爹为什么忽然不要我了,他以前对我很好的。我...对不起,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想让他原谅我,可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愿意。”
“怎么这么笨啊。”江以蹲在她面前,拭去她脸上泪水,“看着挺聪明的,偏偏这件事上这么糊涂。”
安德音瞳孔发颤,呼吸一滞。
“连道歉都找错了人,该道歉的是少爷啊,可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这句话落下,安德音再也撑不住,抱着江以放声大哭。
而假山后的安秉文,也抬手狠蹭了把脸,可嘴角是翘着的。
泪珠子混着笑,满脸都是。
夜风穿过,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酒香。
俩人终于解开心结,可少年却要远行。来日方长,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弥补……
翌日清早
安秉文从安老爷房中出来,他待了挺久,但谈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紧了紧身上包袱,稳步走向门外,安家门口站了不少人。
陆璟淮头个上前,把他拉过来,往怀里塞了叠小面额银票,“钱带得够么?这可是我跟顾明赫压箱底的了,放心花。家里生意也别担心,兄弟会照看的。”
顾明赫点点头,温声问道:“东西都带齐了么,别到了地方才想起来没带什么。得空了我们去那看你。”
安秉文嗯嗯嗯地点头,让他们放心。
安德音这时上前,又递给他一个包袱,“外面不比家里,自己多注意。我给你拿了些跌打药散,还有伤风受寒的药,钱也在里头。江以还给你备了糕点,知道你爱吃,都放里面了。”
安秉文看了眼江以,江以笑眯眯地和他挥手,让他一路小心。
“还有。”安德音又补充道:“到了那边要记得写信回来,每月都要写,知道么?缺什么了就说,我让人送过去。奶奶这两天身体也不好,她不想你去,就没让她来送。”
“我知道的。”安秉文咧嘴笑了笑,“过年我就回来了。阿姐若是成亲,我还能告假回来送你上花轿!”
安德音明白他是不想气氛太沉闷,也就没理会这调侃。
“你放心去吧。”顾砚舟笑着跟他做保证,“阿音我会照顾好的。”
安秉文浅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江以,神色郑重地作了一揖,“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往后我会报答的。”
江以还是笑,懒懒开口,“行,我等着。”随后看向柱子,拍他,“有没有什么要和你小伙伴说的,这下次见面可就难了。”
柱子语气轻松,“少爷保重,我等你回来教我武功。”
安秉文也开玩笑地问他,“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柱子愣了下,笑着摇头,“小满和石头还小也离不开我。我还是想多挣点钱,李管家说等他回来就教我拨算盘,我在这挺好的。少爷你也要好好的。”
众人一一叮嘱完后,茉娘缓步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
又看着他,张了张嘴,努力说出两个字:“平、安。”
江以见此惊讶地笑了笑。
安秉文也笑得见牙不见眼,上前一把揽住阿娘阿姐的脖颈,抱了抱。
不等二人回神,他就又松开了。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李管家紧随其后。
少年背影挺直,策马远去。
那个往日连骑马都害怕的人,也终于是踏上属于自己的远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