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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礼物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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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天活动也照常进行着,忙是忙了点,但也幸好多雇了几个临时工,招财旺财兄弟俩也基本都上手了,江以偶尔闲的时候还能溜出来听老张说段书。
这天说到关键处,老张故意留了个尾巴,醒木一拍就下台中场歇息了。
“咋了这是,讲的不开心?”江以看他挂着个脸,把手里的花生米递过去问。
老张难得不馋,“拉嗓子,我要喝茶。”
江以作势要给他倒。
老张又说:“我想喝家里的茶叶。”
“矫情。”江以不伺候了,“李管家这么多绿茶花茶你不喝,就爱你那破油纸包着的土茶。”
“我就爱,浓茶够劲儿。今天要不是你催催催,我也不会忘了带。”他越说越觉得躁,踢了脚江以凳子,“你腿脚好使,回去取,不然我说书都不得劲儿。”
这事儿江以还挺理亏的,她昨晚和塞瑞聊了些管理员以及评审的事儿,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兴奋得睡不着。
一早就把老张他们拉起来上班,来得比招财还要早。
江以心虚扶额,瞟了眼后厨,又在厅堂看了圈。
老张看得出她在想什么,就说:“放心,大小财财在出不了乱子的,柱子和小满都外头忙着呢,石头又不认路,只能你去了。”
江以起身,问了句,“怎么没看到少掌柜?”
“说是有事儿和红豆出去一趟,回来要问起我帮你说。”
江以翻了个白眼,嘀咕了句:“你真是我爹。”
老张欠欠儿地笑了声,朝她挥手,“爹等你回来继续听书啊!”
也幸好住处离得不算太远,她抄小道回去拿了茶叶,没做停留就又赶了回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只是刚拐进巷口,就被两人拦住。
“我家少爷有请,劳烦跟我走一趟。”
这人她认得,是杨维轩身边的小厮。
江以随后看向另一个满身腱子肉的大汉,余光又扫了眼人来人往的街道,把茶叶往怀里收了收,“带路吧。”
几人快步进了百味斋侧门,也就没注意到街对面,安德音和红豆两人正定定地看着。
她攥了攥手里的锦盒,指尖发白。
上一秒她俩还言笑晏晏。
“小姐对江姐姐真好,还特意备了礼物,我都没有。”
“你上月长高不少,不是刚给你裁了两身新衣裳?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小姐眼光向来好,江姐姐一定喜欢!”
红豆话音刚落,就见江以匆忙进了百味斋的门,身旁两个小厮神色紧张,像是怕被人看见。
她又想到先前杨维轩挖人的事儿,以为这回又是故技重施。
“她怎么可以去!不行,我得去问问!”
说着就要冲过去,不料被安德音死死扣住腕子。
“小姐...?”
安德音神色晦暗不明,望着百味斋关紧的门,只低声道:“别去,不许去。”
江以被带到一间雅致包间,推开门就见杨维轩立在窗边,背对着人。
桌上几只吃剩的餐盘,盘底的样式她熟得很,都是她的招牌菜。
“嚯,杨公子点了我们家不少菜嘛。”江以径自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润嗓,“怎么不去店里吃?会员我们有优待的呀,菜得趁热吃。”
杨维轩转身,坐过来,轻咳了声说:“你厨艺,确实不错。”
江以没接话,低头吹了吹茶沫,特意逮她总不至于就为了说这一句。
杨维轩‘哗’地打开折扇,快速扇了两下,“你来我这儿,安家给你开多少,我翻倍。你住的地方也破,我名下有个宅子空着,你搬过来,弟弟妹妹也可以一起,还有那个说书的老头...”他顿了下,又说:“你要能让他也过来,我再赏你两根银条。只要你留下来,我保你吃香喝辣!”
倒是把她底子探得挺清。江以眉头高高挑起,该说这人是傻呢还是天真,哪有谈条件把砝码全摆出来的。
塞瑞玩味地笑了声,“这是挖墙脚挖到我这儿来了啊。”
江以放下杯子,认真思索了下,“条件好让人心动啊。”
杨维轩嘴角要弯,就听她又说:
“不过我没兴趣,拜拜。”
语气干脆利落,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站住!”
门口两个小厮立刻上前一步将其拦住。
杨维轩垮着脸过去,问她:“那我开的条件这么好,你为什么不答应?凭什么不答应??”
比起被拒的恼怒,他更多的是想不通。想着想着手里的扇子就越转越急,一个没留神就要从手中滑落。
江以顺势接住,五指抓着扇柄自下而上绕了两圈,“杨少爷,每个人追求不一样,我就爱玩点有挑战性的。”
她说着将扇子展开,两指夹住扇骨,连续转了几个来回,“您这儿生意这么好,少我一个也不少。我这人还认生,到了新地儿不适应,做的菜也未必好吃。”
‘哗’地一下又合上,最后利落来个抛扇,还给了杨维轩。
杨少爷愣愣接住。
“您啊,就别白费这个心了,先走了,回聊啊。”
俩小厮见主子没发话,也就没拦。
六子凑到跟前儿问:“少爷,就这么让他走了?”
连叫了两声,杨维轩才回神,盯着手里的扇子自言自语:“你说,她扇子怎么玩得那么好...?”
江以回去把茶叶给了老张,给老张盼的哟。
“你去哪玩儿了现在才回来,我后半段都讲完了。”
江以摆摆手不想多说,正巧这时红豆经过,她打了个招呼,却被哼了声。
“她...刚刚是哼了我吧?”江以不太确定。
“是哼是哼。”老张泡好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刚刚她和少掌柜回来,面色就不太好。但对我们都还挺有好脸色的。”
“你这意思,是我惹着她了??”江以头顶两个问号,轮她想不明白了。
老张低头吹了吹茶,当没听到。
江以起身就要过去问,这会儿后厨又来话说忙不过来了,她只好先过去。
等一轮忙完出来,见安德音正在柜台处和李管家说着话。
她径直走了过去,问:“聊什么呢?”
俩人安静了瞬,安德音继续刚刚的话题,“我说的先记下,剩余部分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
说罢,便拿着算盘去了二楼。
李管家应声,李管家看向江以,目露困惑:怎么了??
江以比他更困惑:我也想知道!
随后瞥见红豆去了后院,她不再耽搁,追过去把人堵住问:“怎么出去一趟回来这么不待见我,我好难过啊...”
红豆躲开,扭头就要走,走一半又突然折回来,气势汹汹:“你有什么好难过的!不是都要另找东家了么,百味斋许了你多少工钱啊,什么时候走,慢走不送!”
这一番劈头盖脸砸过来,江以终于明白了,“你都看到啦?”
“是!不止我,小姐也看到了!”红豆叉着腰,声调继续往高了走,“小姐待你不好么,你在这儿待的不开心么,亏她还特意给你买了礼物,算是白折腾!”
“她还给我买了礼物?”江以笑了笑,有些意外。
“是啊,不过你也看不上吧。想必那边儿承诺了你更...唔!放开窝!”红豆脸被捏住,嘟着个嘴说不清话。
“这是对你乱冤枉人的惩罚。”江以松开,又抬手顺了顺她毛儿,“我只是过去拒绝的,下回再有这情况,好歹听听我这个当事人的证词啊。”
她说着转身就要去找安德音,红豆站原地反应半天才想明白,高兴地蹦了蹦又去做事了。
上二楼的间隙,江以还亲切问候了下苟管理。
“你看到她看到我进去,你不告诉我??”
管理员凉凉开口:“这也是走剧情的一部分呢,不能过度干扰呢亲~”
江以比了个友好手势。
她来到二楼,敲了敲安德音的包间门,里头应了声,她推门进去。
安德音见来人是她,愣了下,低头继续算账。
江以径直过去,坐她身旁,见她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就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安德音顿笔,依旧低着头,“问什么,这是你的选择。难道我还要求着你别走么,太难看了。”
“我做什么选择了?”江以停了下,轻声问:“你不想问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么?”
‘啪’地一声响,安德音重重搁下笔,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与我有何干系,待会儿结了月钱你就走吧,我们这儿庙小。”
说罢,她垂着眼等江以的反应。
心里却早已预判了对方的说辞,说什么呢?那边酬劳更高,或是这里已然安定,走了也无妨?
她不知道,只是觉得一团闷火堵着胸口难受,偏也找不到半点由头发作。
于情,江以帮了她太多,她得记这份恩;于理,她也没资格限制她的发展。
可想再多,心头那份酸涩还是沉沉地压着。
周遭,长久的寂静。
她突然生了些悔意,刚刚话会不会说重了。江以什么也没做错,却平白无故被自己言语中伤,日后要再相见,怕是会有隔阂。
这样想着,便开口道:“我方才不是...”
“有关系,当然和你有关系。”江以轻笑了声,说:“我是去了百味斋,但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有疑问,可以问我。”
“...还有意义么?”
“只要你想问,就有。”
安德音抬眼,对上江以的笑意,迟疑了下才小声问:“你是想离开...”
“不是,没有。”江以没等她说完就给了答案,“我是回去给老张拿茶叶让他们堵了,街上不想闹太难看,没办法才去的。姓杨的也确实想让我去他那儿干,让我给拒了。”
安德音一怔,有些诧异,“为什么?”
“你觉得呢?”江以反问她。
安德音躲开视线,没有作答。
“哈哈,当然是因为我跟你更有缘分一点。”江以没再问,转而转起桌上的笔,“我珍惜这段缘分嘛。”
“只是因为这样?”安德音更是不解。
“这还不够么?”江以捂着小心心,故作痛惜,随后又弯起眉眼,说道:“我觉得,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总要先问一问,再做判断吧。一些事情去做了才会发现,没什么好怕的。”
安德音闻言,久久未作答。
她想起从前,爹有次远行归来,家中人人都分到了带回的礼物。她满心期盼,以为爹会像之前一样,把最好的单独留到最后给她。
可分到最后,独独没有她的。
那一刻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只能看着爹抱着襁褓中的文哥儿离去。当时还辨不明心口堵着的滋味是什么,后来才懂得,是羞耻。
于是她学会了不问、不讨,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可以问,可以不憋着,问是有意义的...
心绪翻涌间,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我的礼物呢?”江以明目张胆讨要,“红豆说你特意挑给我的,好期待。”
安德音回神,从随身布袋中取出锦盒,里面是两支玉簪。
簪头雕着玉兰花,垂落串串细小流苏;另一支样式素雅,只浅浅刻着缠枝花纹,没有繁复坠饰。
“真漂亮。”江以由衷地赞了声。
她接过那支缠枝花纹,解开辫子,利落绾了个髻。
“好看么?”她侧着头问。
安德音看着她明晃晃的的笑,点点头。
江以痛快道谢,直言自己的喜欢,随后又下楼忙去了。
而安德音,在她离开后坐了好一会儿,才又翻了页账本。
晚上快收工时,江以让大家等一会儿,然后拎出一大袋东西,往桌上一摊。
“来来来,每个人都有啊。这是我们少掌柜挂念大家这几天辛苦,特意让我买来的。”
桌子上东西各式各样,一看就知道是买给谁的。
老张拿起块墨条,在手上旋了两圈儿,“我说你出去干嘛了,弄半天是买这些去了。”
说着,又把两包芝麻糖往小满石头那儿推了推,“你俩爱吃的。”
“那怎么我也是糖,我都这么大了。”安秉文拆开纸包见是梨膏糖,不太乐意。
“我猜是润嗓的,少爷这几天都快喊冒烟儿了。”红豆拿到个精巧的小铜镜,正美美地照呢。
“说了轻点喊。”李管家摸着手上一条绣着竹纹的布腰带,他很喜欢,“以后再成破锣嗓子了,看哪个姑娘要你。”
少爷瘪瘪嘴,给自己倒了杯水。
其余几人都很喜欢自己的礼物。
柱子的是件衣裳;招财旺财一人一把新菜刀;双胞胎得了两双鞋子;而赵大娘则是一副便于劳作的护袖。
大家或开心,或拘谨,但眼里都带着笑意,齐声说了句:“谢谢少掌柜!”
安德音静立在一旁,不知该点头还是摆手,只好轻轻嗯了声。
江以就笑呵呵地看着,她从收到礼物到现在一直这个表情。
塞瑞问:“花钱了还乐成这样,那么喜欢礼物?”
“是啊。”江以坦言,“我喜欢收礼物。”
“因为送的贵重?”
“因为惊喜。”她摸了摸鼻尖,嘴角又扬了几度,“还有收礼时的心情。”
“开心?”
“不全是。”江以不想说的太明了,啧了声,“跟你个管理员说不着,你不懂。”
塞瑞得了个没趣,又提醒她,“还有不到十天就要答题了,你看着点。”
“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
回去路上,安德音在江以下车时朝她扔了个小钱袋。
“既然说是我准备的,当然得我来出这个钱。”
江以笑嘻嘻地接住,反手也扔了个物什回去,“那这是给你的回礼。”说罢,便转身离去。
安德音摊开掌心,是一根编织精巧的手绳,缀着几颗素雅的小珠子。
她握了握,没有说话。放下车帘,马车在夜色中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