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石阶双影一轮秋 丧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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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
聂雪回立于台阶之上，一袭红袍灼灼其华。
他暗红色长发被风吹动，拂过元丰脸颊，清淡香气丝缕缠绕而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元丰的话：“你叫我婶婶？”
台阶之下，元丰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面上痒意惹得他磨了磨牙。
“婶婶，可是觉得空口答谢，诚意不足？”
他剑眉下压，眸光沉沉，紧盯着聂雪回，有若实质。
“元丰一朝清醒，准备不足，不如……”
“不必了。”
沈砚舟踏出门槛，与聂雪回并肩而立。
他视线从元丰身上一扫而过，便凝聚在聂雪回身上，眉宇间阴翳不再，难得疏朗。
“我身为长辈，自会替你齐全礼仪……”
说着，沈砚舟伸手扶住聂雪回手臂，见他并未拒绝，眸光一亮，含笑道：
“雪回，你身体不适，还是不要站在风口，与我进屋吧。”
聂雪回也不客气，将大半身体倚在沈砚舟肩上。
“那当然，本源妖力可没那么好修炼出来......”
沈砚舟被他主动贴近惹得一愣，随后全部注意力就都被怀中温软夺去。
他环着聂雪回，像是拥着易碎的珍宝，轻声说道：“雪回......”
“元丰，你愣着干嘛？”
聂雪回却是又转身看向元丰，见他有些迷茫，便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元丰。
聂雪回看向右边的沈砚舟：“我现在算明白了，沈砚舟是我的恩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砚舟原本看着元丰，脸上冷厉神情一滞。
聂雪回接着看向左边的元丰：
“而你王元丰，我救了你，所以我是你的恩人......”
元丰被他轻轻一拽，高大身躯便自觉俯下身来，双眼炯炯地看向着他。
聂雪回扫着一左一右两人，满意的颔首道：“这下理清楚了……”
说着聂雪回又侧脸看向沈砚舟，皱着鼻子嘟囔道：
“若是你也欠元丰恩情就好了，这样我们三个之间的债，岂不是一步勾销！”
“呵。”元丰冷笑一声，伸手握住聂雪回的脸，将之转过来。
手下滑腻肌肤，惹得元丰星眸眯起，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声音低哑地说：
“那婶婶还真猜对了，不过叔叔欠我的不是恩情，是……仇”
他粗粝掌心在雪肤上带出道道红痕，却犹觉不够，细细摩挲着。
“唔———-”元丰闷哼一声。
他虎口被聂雪回狠狠咬住，丝缕鲜血流下，染红聂雪回唇瓣。
“唔…现在是我是你债主……”
聂雪回叼着元丰手掌，上下晃了晃才放开。
他舔去唇边血丝，对着元丰亮了亮尖锐的牙：
“所以，听话一点？”
元丰看着他粉嫩舌尖舔过唇瓣，留下晶亮的水膜，不由得眸色渐深。
他轻笑一声，握住聂雪回的手，靠在脸侧蹭了蹭，说道：“好的，大恩人……”
“好狗狗。”
聂雪回这才满意地狐眸微弯，拍了拍元丰麦色脸颊。
“你、你叫我什么？”
元丰却是微愣，听到这话不知为何心中有股熟悉感，脑中似有破碎画面滑过。
正要细问，就被沈砚舟打断。
“好了，元丰别闹了……”
元丰本就因为断开的记忆，而心中烦躁不安，听到此言，更是压不住心中恨意。
他抬眼望向沈砚舟，剑眉一挑，冷冷说道：
“叔叔，你倒是真在我面前，持起长辈的范了？”
“当年要不是你，父亲怎么会惨死边疆？”
沈砚舟听到心中痛事，也是面色难看，直直对上元丰：
“……当年之事，本就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
元丰，你若是还存着孩提思维，看待世事，只会走向偏激。”
元丰闻言更怒，眸光如刀望，上前一步说道：“哈，你拿我当小孩哄呢？”
情绪间元丰健壮胸膛剧烈起伏，两人一前一后，隔着聂雪回对峙。
两人炽热身躯，夹得聂雪回颇为不满，他推开两人，皱眉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烦我。”
说完，他径直转身往房内走去，房门猛的合上，将两人关在房外。
“婶婶？”“雪回……”
听到门外叫声，聂雪回半开房门，探出个头来，说道：
“沈砚舟，这房间归我了！”
“我要调息，在我没开门之前，都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房门又被紧紧闭上。
“……好。”
沈砚舟无奈地一笑，原本因元丰冷凝地神情略微舒缓些许。
“哼。”
一旁的元丰，见并无话留给自己，不由得心中烦躁，却又不知缘由。
明明初见，甚至此人还是那虚伪至极的沈砚舟伴侣，自己为何如此在意？
元丰心绪复杂之下，拂袖转身离去。
……
聂雪回回到房内，至一旁塌上打坐调息。
复活元丰之事，的确花费他许多心力，尚未调整过来。
随着夜色渐深，雕花木窗倏忽自动推开，如水月色飘洒入内。
月光照在聂雪回身上，他体内妖力运行渐渐流畅，舒缓干涸丹田。
无形气力吹得他赤红衣袍鼓起，暗红长发翩飞。
周身莹光渐渐凝实，落在发间翠玉枝冠上，六叶枝蔓缓缓生出新芽。
“呼———-”
聂雪回吐出一口浊气，猛的睁开双眼，狐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以后还是不要乱救人了……”
聂雪回伸手摸向发间翠冠，有些爱惜地抚过那新生芽叶，鼓着脸小声说道。
扣扣————
房门传来一阵敲响。
聂雪回翻身下塌，舒展着打坐许久的筋骨。
“沈砚舟吗？”
他听到这声音，一边走向门槛，一边问道。
敲门声一顿，然后重重撞了一下。门外传来压抑也难掩气愤的声音。
“婶婶是我，元丰……”
咯吱一声。
聂雪回推开门，只见元丰蹲坐在门前石阶上，一身素绸长衫，与微凉月色融为一体。
“元丰，你来做什么？”
元丰闻声抬头，眸光灿然看向聂雪回，竟与白日里的锋利不同，颇有些豁然。
他双手撑地，后仰看着聂雪回，嘴角含笑道：
“说来婶婶，你怎么会嫁给沈砚舟那种人？”
“嗯……”
聂雪回眨了眨眼，挥袖拂去飞尘，在他身旁石阶上坐下。
“……从话本子里学的。”
“哈？”
元丰颇为震惊地瞪大了眼，随后又无奈地笑了笑：
“算了，也不重要了……”
他拿出一粗糙麻绳，递在聂雪回手中，眸光暗涌道：
“婶婶，能帮我扎发吗？”
“啊？”
聂雪回摸了摸掌中麻绳，被那扎人触感刺得一缩。
“……你怎么想用这个扎发？”
他小声嘀咕着，却并未拒绝，有些笨拙地将元丰粗黑长发拢起，束成一个松垮的马尾。
“好了……”
聂雪回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想要抚平，元丰头顶炸起的头发。
“你头发好不听话……”
试了几次，皆不成功后，聂雪回抿嘴抢先抱怨。
元丰甩了甩头，并无介意。麻绳素衫倒是与他不羁气质十分相衬。
“多谢婶婶了……”
他顺势躺倒在地，以臂作枕。单薄素衫遮不住他遒劲有力的身躯。
他仰望着夜空，如墨瞳孔中倒映着星河漫漫，竟似有些无端落寞。
“婶婶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吗？”
元丰声音轻得仿佛要被风吹散。
聂雪回眼睫轻颤，也同他一般躺倒在石阶之上，缓声说道：
“不会，人族魂魄只会进地府……”
“哈！”元丰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弧度：
“果然不过是，世俗自我安慰的传言……”
他阖上双眼，眼中残像却不是夜幕星河，而是血海残肢。
“......当年父亲奉命驻守大散关，我和娘亲也跟着长居塞外。
那一年冬日，连绵半月的暴雪压垮了匈奴的草场，他们只能集结前来掳掠。”
说到此处，元丰声音一滞，愈发沙哑粗粝：
“匈奴久攻不下，只能围城清野，妄想困死我们......
而援兵久久不至，爹于是想尽办法，送沈砚舟混出城池，前往京城联系旧识，上报天听。
沈砚舟临走之时，立下军令状——援兵不至，以命相偿！
......可是，我们等呀等，等到城池被破，匈奴屠城，也没有等到朝廷的援兵，和沈砚舟的音信。
我被娘亲藏在死尸堆里，躲过匈奴兵的搜查，几天几夜，一动不敢动。
只能在极度饥渴中，硬是靠着腐烂尸体的血肉活了下来。
后来，吴爷爷找到了我，给我带来的...却是爹娘殉城的消息。”
元丰转头看向身侧的聂雪回，双眼赤红一片，满是恨意：
“......而我逃往京城的途中，却听闻沈砚舟拜入文官门下，前途无量的传言。”
“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聂雪回侧过身，伸手抚过他狰狞皱起的眉目。
纤长手指点在眉心折痕处，不由轻叹一声。
“元丰，你这些年神智不清，或许有所误会……”
“误会？”
元丰伸手紧握聂雪回皓腕，眸光如刀，冷笑一声：
“无论其中曲折如何，立状如誓，他并未履行……”
他咧了咧嘴，锋利犬齿若隐若现：
“按照军令———当斩！”
话音未落，前院突然灯火大量，喧哗如沸，匆忙人影交错。
“发生什么事了？”
聂雪回眉心微蹙，撑臂而起。
他听着前院动乱，心神莫名不安，按着胸口似有感应，不由看向元丰问道：
“你做了什么？”
“我吗？”
元丰星眸眯起，嘴角弧度越咧越大，拉长声线说道：
“婶婶……你可能要做寡妇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石阶双影一轮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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