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红绸三尺系同心 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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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沈府红绸招展，楹联彩灯。
王媒婆本是路过，见沈府如此装扮，不禁震惊张大了嘴。
她连忙扯过一门童，附在耳边细声问道：
“哎！你给我说说…”
“沈府何时有了喜事？沈大人不是常年不近女色吗？”
只见那门童满面春风，笑嘻嘻道：“可不是老爷，是少爷的喜事，他要成亲了！”
“怎么可能？”
王媒婆更是目瞪口呆，
“谁不知道沈家少爷是个大傻子，谁愿意嫁给他？”
“哼！”
门童闻言面色一冷，甩开王媒婆的手，
“……你找不到愿意的人家，自有别人找上门来。”
门童说完便率手离去，留下羞臊不已的王媒婆。
…
“不行，我倒要看看，这新娘子是谁？”
王媒婆踱步半响，下了决心。
这沈府一大一小，皆是适龄未婚男子，沈首辅更是权势威赫，这京城多少女子暗自倾心。
可惜沈首辅不近人情，无论是谁提的亲事，皆是拒绝，连恩师都不例外。
而沈府大少爷，本是沈砚舟义兄之子，当年边疆祸事，夫妻两全都殉城而死。
留下这一个独子，却也在逃亡途中伤了脑子，心智宛如幼童。
沈砚舟念及往日情分，将之收为继子，视若亲生骨肉。
沈府如此权势之下，自然有人愿意牺牲，嫁给这傻子。
可王元丰这傻子，不止神智有损，还常常暴起伤人。
昔日媒婆带人前来相会，那王元丰差点砸了茶馆。
吓得那吴家姑娘惊慌不已，逃回家去了。
如今那不知人事的傻子，竟然要成亲了？
王媒婆越想越不是个事。
她趁着此时沈府忙乱不已，溜进门去，想要探个究竟。
…
府外看来已是彩绸盈天，内里布置更是奢华。
门窗皆贴赤金双喜字，梁下悬挂销金彩帐，上绣槐阴证婚等典故。
大堂正中，摆着天地桌，上置三牲五果，以及青铜酒器一对。
四角置着琉璃宫灯，莹莹烛光照亮纷纷人群。
只见宾客盈门，皆是京城望族，想来虽举办的仓促，但这沈府却是认真对待。
“哎，这不是王媒婆吗？”
王媒婆转眼看去，来人正是吴家夫人。
当初吴家妄图卖女，攀附沈府不成，反倒被那傻子少爷吓跑，一时沦为京城笑柄。
王媒婆做媒这么多年，向来马到功成，哪想到在沈府跌了这么大个跟头。
她如今见了同仇敌忾的吴夫人，自是亲热不已，
“吴夫人，你也是来看看这傻少爷，娶了个什么样的娘子吧？”
“嘿，你还不知道？”
吴夫人用帕子捂着嘴，嘲笑道：
“可不是什么娘子，王元丰要娶的是个男子！”
“什么？”
王媒婆更是吃惊。
“哼，我更是听说……”
吴夫人柳眉竖起，刻薄说道：“这两人认识不过三五日，便要成亲……”
“也不知这人该是个什么品貌，竟愿意嫁给个傻子。”
“想来必是个丑八怪，或是个身体有疾的……”
王媒婆低声应和着，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撇嘴嘲笑。
……
“吉时已到！”
“快让让，新人来了！”
“哎，别挡着我……”
“我也要看！”
沈府外，小厮们抛洒着铜币花果，引得孩童们一哄而上。
元丰接过彩绸同心结一端，将喜轿中的红衣身影牵下来。
他双眼炯炯如炬，绷起脸来，刀削般的轮廓上竟看不出一丝痴傻痕迹。
“……翠翠！”
元丰扯着红绸，便要贴到聂雪身侧。
“哎哎！使不得，少爷！”
一旁的喜娘连忙阻止，隔开两人身形，细细劝道：
“今日要成婚礼，少爷快带着聂公子进府去吧！”
元丰竟也没有任性，引着聂雪回踏过门槛，见他盖着红盖头，步伐也变慢了。
府门至正堂，短短一段路。
元丰却是已回首十几次，频繁看向穿着嫁衣的聂雪回。
甚至还想掀开那红盖头，幸好被一旁的丫鬟小厮拦了下来。
“少爷，盖头是要等洞房的时候掀的！”
元丰见又有许多人挡在聂雪回身前，只觉碍眼无比。
他俊眉拧起，麦色脸上已是烦躁不堪，就在他要动手，丢开挡路之人时。
手中红绸轻轻扯动。
元丰眼睛一亮，攥紧手中红绸，向聂雪回望去。
只见聂雪回轻轻吹起盖头一角，红绸翩飞露出一截如玉下颌，以及那浅弯的朱唇。
“翠翠……”
元丰似得到了骨头安抚的大狗，重新安静下来，任由喜娘带着继续繁杂的仪式。
……
“两厢结成鸳鸯谱，恭请新人拜瑶台！”
正堂上，沈砚舟端坐紫檀太师椅上，一身朱红礼服，眉眼清俊，不怒自威。
他看着携手而来的新人，黑眸中暗流涌动。
沈砚舟半阖凤眸，端起一旁茶盏，掩饰心绪，却久久未饮下一口。
两侧宾客皆神色好奇，纷纷打量这对新人。
唱礼官高声大喝：
“一拜天地日月祥，拜！”
两位新人同朝青天拱手而拜。
“二拜高堂福寿长，拜！”
元丰牵着红绸，带着聂雪回转身向主座拜礼。
他脸上笑意毫无遮掩，一眼可知心中欢喜。
堂上沈砚舟，望着两人和谐身影，手中茶盏一抖，竟差点握不稳。
王媒婆终于挤到前排，打量着那新人。
见他虽披着盖头，但肩若削成，腰如柳摆，想来应是个美人，却仍是嘴硬说道：
“不知道盖头下是个什么模样，想要必是丑若无盐！”
一旁的吴夫人眉眼阴沉，冷哼一声：“若长得美，怎么可能愿意嫁给王大傻子！”
……
“夫妻对拜同心结，拜！”
两人执绸相拜，躬下身来。
元丰弯腰见那红盖头垂落，不禁眼睛一亮。
他猛的跨步向前，便想钻入盖头之下。
“翠翠，我一天都没见过你了！”
喜娘丫鬟面容失色，慌忙想要上前阻拦，却已是来不及。
堂上宾客见此场景，皆张目结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哈哈哈，果然是个傻子！”
吴娘子见状，郁闷心情顿时放晴，讥讽笑言。
就连沈砚舟都站起身来，正要踏下堂来。
“嗯？”
聂雪回见盖头底下钻进来个人，不恼不惧，反而双眼一亮。
他早就厌烦这繁复礼仪，干脆一把抓住元丰长发，另一只手将盖头掀开。
“……是你先不遵礼的！”
聂雪回扯动掌中粗发，将元丰拽倒在地，眉眼含笑道。
元丰被如此对待，却是丝毫不恼，只痴痴地看着聂雪回。
只见他一身真红广袖罗袍，配金绣云霞翟纹，恍若谪仙踏云。
头戴攒丝金冠，上缀明珠翠羽，如此华装却不掩那如玉容颜，满堂生辉。
“这……”
满堂宾客皆被这容色震得，鸦雀无声。
王媒婆和吴娘子那还记得，当才诋毁之言，皆是怔怔地看着堂中身影。
“这般颜色，何必嫁给傻子！”
吴娘子清醒过来，跺脚叹息不已。
聂雪回无视他人灼灼目光，只觉得头上珠冠累赘不已，蹙眉摘下，随手一扔。
价值连城的凤冠被丢至墙角，却无人在意。
众人目光纷纷凝在聂雪回身上，只见他如瀑长发披散，风中翩飞若赤霞，发间碧绿叶冠莹莹生辉。
这般肆意模样，更比之方才更添几分活色生香，让人挪不开眼。
“喂！”
聂雪回扭了扭头，抬眸望向呆愣住的唱礼官，
“接下来呢？该干什么？”
“啊……啊！”
被老管家狠狠一拍，唱礼官这才回过神来，磕磕绊绊地说道：“送……送入……洞房！”
“洞房！”
元丰本蹭在聂雪回腿侧，闻言兴奋地站起来，拍着手说到：
“好耶！洞房！”
聂雪回懒得理会这傻子，转身便向厢房走去。
暗红长发拂过元丰脸颊，清淡香气萦绕而来，他脸上笑意更大。
“等等我，翠翠！”
元丰迈步就要跟上，却被沈砚舟抓住肩膀。
“等等，元丰。”
沈砚舟眉眼下压，眸光暗沉道：“还没到时辰，你还不能进去……”
“……要跟我在外面招待宾客。”
……
聂雪回迈入新房，将追赶而来的侍女小厮，全都关在门外。
他晃了晃脑袋，扯了扯身上绣金嫁衣，只觉得这人间婚礼实在麻烦。
径直往拔步床而去，刚拨开红罗帐想要躺下。
“……嗯？”
聂雪回被异物磕地一愣，掀起喜被一看，满是红枣、莲子等物。
“烦狐……”
随手将这些压床果，噼里啪啦推了满地。
聂雪回重新躺下，准备小憩一会。
……
吱呀一声。
聂雪回被推门声惊醒，他有些迷糊地坐起身子。
“……元丰？”
他揉着眼睛，掀开金线红罗账，向门口看去。
只见婚房门口，站着一高大男子。
红袍墨冠，肩宽背直。
红烛摇曳下，点亮他锋利面容，长眉凤目，鼻若悬胆，眸若点漆。
他缓步走进，却不是元丰。
……而是沈砚舟。
“你倒是心宽……”
沈砚舟看向床榻之上，见聂雪回眸含秋水，眼尾微红，好似一副海棠春睡图。
他眸光骤暗，未尽话语再也无法吐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红绸三尺系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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