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露》探窗

93、摇人

　　齐思林说起了那天。她刚结束一门法语课，回到“家”里，又是灯火通明，佣人不咸不淡地告诉她，夫人在设了晚宴，请她不要随意出现。

　　齐思林懂规矩。怕她丢人现眼呗！觉得她身份尴尬呗！她两首往大腿上一拍，她还不稀得去呢！

　　话是这么说，但齐思林还是留了个心眼，回到房间重新匀了面，画了个淡妆。王嘉诚他妈，那小老太太心眼可不少，她得防着些。

　　众人吃饱喝足后，按照惯例，男的要去雪茄室抽几根，顺便谈一谈国家大事，石油金矿，股票投资。女人们聚在一起喝茶或咖啡，聊聊最新一季的美剧，或者吐槽他们丈夫那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亲戚。

　　齐思林想不明白，她们不怕晚上失眠吗？

　　这时候就有佣人来请了，让齐思林穿得得体一点，拣两首欢快的钢琴曲弹一弹。

　　做客的是薛晓雪。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好多，不过脸盘子依然很圆，会看面相的人都说这种脸型端庄大气，是旺夫相。

　　王夫人也不介绍，齐思林自个儿坐在钢琴旁，自顾自弹起来。女眷们说话都是温柔的、小声的，可齐思林总能感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刺在她背上。

　　她将腰杆挺得更直了。

　　沉露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王嘉诚还得老老实实和薛晓雪结婚是不是？”

　　齐思林又叫来侍者，要了杯威士忌。

　　“薛小姐跟我说，我挺喜欢你的，你漂亮敞亮，有京城妞儿的飒爽劲儿，我不介意和你和平相处。”

　　齐思林猛喝了一口酒，呛着自己，一连咳了好几声。沉露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想着，这种事她也见过不少吧，有妻子拉着小三一起对付小四的，有三女共侍一夫其乐融融的，有为了讨好丈夫给丈夫找红颜知己的。

　　权贵们的世界，不能用常的眼光去看待，那些道德伦理只是束缚普通人的枷锁，他们从来不受限制。

　　自幼在厮杀官场里长大的薛晓雪，活得不能再通透了，所以得知未婚夫逃婚后，她的第一反应是高兴，又多了一个谈判的砝码。

　　她的父母正在协议离婚，母亲正好可以借女儿结婚的由头，把家里的钱财大量转入女儿手里，王嘉诚家有银行资质背景，切中了娘俩保障财产安全的需求，才有了这场结合。

　　否则，她才看不上王嘉诚那张像癞蛤蟆的脸呢。

　　至于齐思林，她从来没有放在过眼里。他俩要真是爱到无可分割，王嘉诚又怎会放任他心爱的女人独自面对他家人的刁难。

　　所以她才能大度地说一声不介意，称齐思林一声姐妹。

　　江沅心里清楚，所以才不让沉露淌这趟浑水，惹怒了薛家，牵连自己，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真傻。我还以为我遇见了真爱。”齐思林笑得一脸泪水。

　　沉露眼睛里也泛着奇异的光，她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齐思林口里说出来的。

　　也许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这样，习惯了逢场作戏，看似无情，却最容易被打动。

　　齐思林给了一个虚浮的笑。“我想明白了，像我们这种没有背景没有根基的女明星，在他们眼里只是个消遣的玩具。要想让他们正眼看一眼，就要亮出自己的价值。我们能干什么？无非是帮着洗钱，拉拢人脉，可谁又能保证参天巨树不会有倒塌的那天？”

　　沉露接话：“那一天会发生什么？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背锅的人……第一个被抛弃的棋子……”

　　齐思林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所以啊，我提出了分手，我找王家要了一大笔钱，很大一笔哦。”

　　沉露长长叹了一口气。

　　两人都望着空荡荡的酒杯发呆，许久没有说话。

　　齐思林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开口道：“沉露，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沉露翻了个白眼，心想，羡慕？羡慕她惨痛的童年，还是羡慕她黑暗的少女时光？

　　“我走了。”沉露起身要走，听她说完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只觉得她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你又要走，你们一个二个都要抛弃我是吧……”齐思林借着酒劲拉起沉露的手。

　　沉露无奈又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问道：“你这么要死要活的，是因为还喜欢王嘉诚那小子，还是因为没嫁入王家啊？”

　　问题问到点子上了。齐思林也回答不了，当一个人足够有社会地位和金钱权势的时候，你就很难分辨是爱他这个人，还是爱他的光环。

　　正当两人说着话，袁贝贝牵着个非常眼熟的人过来了。

　　“嗨～露露姐！思林姐！你们也在这里呀！”

　　袁贝贝长得很可爱，一头自然卷，短圆的脸配上圆圆的眼睛，非常减龄，再加上他个子不高，明明已经三十多岁了，看着还像个高中生。

　　袁贝贝是主持人出道，他父亲是番茄台高管，但他这么多年一直不温不火。圈子里他这个类型的演员很少，一有这种搞怪活泼的角色，都会邀请他，所以不愁没戏拍。

　　袁贝贝身边站的男人就很眼熟了，熟悉的白金色头发，因为漂染太多次，近距离看显得毛毛糙糙的。

　　Max为了上镜，打了瘦脸针，加深了双眼皮，此刻仍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修身的西装，还真有几分像江沅。

　　沉露看着走过来的Max失神，她之前听周然提过几次，Max被一个富婆包养了，喂了很多资源，后来因为一部仙侠剧爆火，而那部仙侠剧的女主就是王紫薇，两人炒过一段时间cp，现在是一顶一的流量。

　　“露姐你好你好。”Max伸出手来，主动问好。

　　齐思林一个巴掌就拍在Max头上，没好气道：“臭弟弟，很久没给姐打电话了，忙什么呢。”

　　Max斜嘴一笑，心道，忙着陪港城的富婆小姐姐呗，她年轻又漂亮，可惜丈夫只留恋外面的女人，他只好替她丈夫陪一陪她喽。

　　“拍综艺。《向上吧少年》第二季，我是队长。”Max一边说话，一边勾搭着齐思林，直接把她半个身子搂进怀里。

　　“你讨厌……”齐思林一边笑，一边推搡着他的胳膊。

　　袁贝贝热情，说什么也不让沉露先回去，无法，沉露只能坐下，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了。

　　齐思林和Max相谈甚欢，袁贝贝就和沉露说话。听了半天，沉露察觉袁贝贝和Max的关系可并不如表面和谐。

　　圈内很多人都是双或者弯的，但是弯的也是分属性的，像袁贝贝这样可爱的小正太，就属于0，而像Max这样阴柔的美男子，也是不少人喜爱的类型。

　　明明是直男一个，Max硬生生把自己变成双插头，陪男也陪女，谁红跟谁玩，才有了今天这样的流量。

　　Max的走红，完全应对了沉露的猜想。他硬件条件不差，又豁得出去，迟早会红。

　　多年前，袁贝贝中意的一个男人，就钟意Max这样的。从某种意义上说，Max和袁贝贝抢过男人，但袁贝贝输了。所以，袁贝贝表面和Max称兄道弟，实际上一直想找机会报复他，一直盯着Max的动态。

　　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四个人坐在一起畅饮，却是各自心怀鬼胎，袁贝贝趁旁人不在意，从手机里调出两张照片来：“Max现在的金主，姐，你看眼熟不。”

　　这照片，可是袁贝贝花了好大价钱买下来的。

　　沉露接过手机，一下子就乐了，照片上一男一女勾肩搭背，言笑晏晏，神色亲昵，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谁不认识嘛！

　　这不是江沅的老婆黄榛榛女士。

　　沉露把手机推回去，瞅了一眼Max，对袁贝贝说：“眼熟，我太眼熟了。”

　　袁贝贝赶紧把手机收起来：“还有更劲爆的呢，姐，我回头发你微信啊。你给姐夫也看看，姐夫不能蒙在鼓里。”

　　沉露笑着说：“好啊，如此，那谢谢你啊，贝贝。”

　　袁贝贝心里乐开了花，那位要是知道了，少不了收拾Max一顿，那他就有好戏看喽。

　　对着沉露，那份殷勤又与往日不同。

　　Max转向沉露，面对沉露时，他刻意藏起了手腕上的名表，悄悄收起来藏在口袋里。

　　江诗丹顿的一块表，江沅有一块类似的，鬼使神差的，Max成名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了它。

　　在他金主口中，沉露就是个祸国妖姬，Max却不敢苟同，他能够顺利出道，其实少不了沉露的帮助，若不是那次被拍，他哪能一下获得那么高的曝光度。沉露大度，没与他计较，他当初当真是感激涕零。

　　“露姐，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能忘记你对我的恩情。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跟你道个谢。”Max在沉露面前，收起了痞帅的笑容。

　　沉露垂眸，皮笑肉不笑，打了个哈哈。

　　袁贝贝的目的已经达成，又不想让Max在这里花言巧语，蛊惑人心，此时留也不是，去也不是。

　　他眼睛一转便心生一计，给焦恩发了个定位，偷拍了一张沉露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