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露》探窗

79、送花

　　过了几天，邵华平那边来了消息。邵华平的工作室永远烟雾缭绕，沉露坐在屋子里面，感觉头发都要烧着了。

　　“副导演说你得脱，就看你能不能接受。”邵华平如实转达。

　　脱？

　　一个心理悬疑剧脱什么？剧本里也没写啊。

　　沉露问：“脱到什么程度？”

　　邵华平又点了根烟：“只剩三点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剧，齐思林拍过，但观众缘就是这样，齐思林露，观众只会觉得那是艺术，沉露脱的话，那就是堕落了。

　　邵华平见沉露左右为难，只好说：“其实可以找裸替。”

　　沉露说：“你的意思是，我得往艳星方面转型喽？”

　　邵华平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多少人盯着张饼呢，不吃了不是可惜。”

　　沉露长叹一口气，摇头拒绝了：“那不如找齐思林，我觉得这个角色更适合她。”

　　邵华平“呵呵”一笑：“她？这个关键节点，她是万万不可能拍这个的。”

　　听说齐思林见了王嘉诚的父母，人还在沽上没有回来。

　　沉露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花之垣，本来她可以从地下车库直接回室内的，却又犹豫起来。

　　因为别墅灯亮着，她不确定里面是韩姨还是别的什么人，自从她重新搬进去以后，她驱散了其余佣人，只留下韩姨，隔天过来打扫卫生。

　　花之垣A区是别墅区，B区则是一片200-300平米的大平层，中间有一大片人工湖，后园种满梅花，此外奇花异草点缀，整个园区的绿化率相当高。

　　走在湖边，湖边的风还挺大，吹皱一池春水，杨柳依依，青翠欲滴。

　　柳树下两个身影倒是很熟悉，一个是周然，另一个是新晋小花王紫薇，正如小朱说的，两人动作确实很亲昵，王紫薇的手上拿着冰淇淋，轻轻咬了一口，周然拿着纸巾帮王紫薇擦擦嘴角。

　　现在的小花，真的一点也不注重身材管理，那可是冰淇淋，热量高的令人发指！

　　这是沉露的第一反应。

　　王紫薇发现了沉露，蹦蹦跳跳走了过来，沉露在公司的地位可想而知，她自然百般讨好，沉露在她身上没有看到一点传闻中太妹的架势。

　　“露姐好！”

　　“你好。”

　　沉露想，这姑娘眼睛真大，跟个葡萄似的，笑起来真甜。

　　王紫薇住在B区，近期新买的大平层。

　　沉露的目光落在周然身上，周然说：“露姐好，汤叔送你回来的吗？”

　　“嗯嗯，送到地下室就让他回去了。”沉露回答。

　　“哦哦。”

　　沉露搬回花之垣之后，周然对沉露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沉露知道，他在怄气，因为——大约是因为自己不自爱，又和江沅那种渣男厮混在一起。

　　可能在周然眼里，沉露无药可救了。

　　“那……我先回去了。”沉露说。

　　走了十几米远，又听见周然在后面唤她。

　　“我……她……我送她来新家看看，有没有要置办的东西……我正好有个朋友在设计公司……”周然冲上来，磕磕绊绊解释。

　　沉露只微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只好说：“我理解，你不用特意跟我解释。”

　　周然垂了头，故作轻松地拨弄了几下头发，这么多年，他早已不见当初的稚气，可刚刚那瞬间，沉露发现了周然一闪而过的青涩。

　　果然恋爱会让人变得年轻。

　　“那，再见。”他说。

　　沉露和周然告别后，按响了门铃，大门都是指纹密码锁，但沉露还是按了门铃，她只是想提醒屋内的人她回来了。

　　韩姨开的门，沉露一进来便询问她：“沉小姐吃过晚饭没有？江先生也才回来，我这边多加一份番茄打卤面可以不？”

　　沉露脱了鞋子，疲倦道：“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韩姨永远会忽视她不吃晚餐的生活习惯，只会一遍又一遍刻板地问她吃不吃晚饭。

　　她干脆就说吃过了。

　　韩姨来敲门，托盘里是一串项链。

　　“江先生说这个是是……是项链，让我送给你。”韩姨结巴道。

　　呵，正是她昨日佩戴过的那一串。

　　沉露不会为难韩姨，接过项链，说了句谢谢。

　　沉露直接把项链丢进抽屉里。

　　“沉小姐，这是我们闽南的偏方。有仙灵脾、菟丝子、覆盆子、肉苁蓉，还有熟鹿角、龟板、阿胶、紫河车……您试一试，这个效果还蛮不错的。”韩姨又端来一碗中药。

　　其他的沉露不了解，阿胶和紫河车她是清楚的，想到紫河车，她一阵恶心。

　　“我……你放着吧，我凉一会再喝。”黑乎乎的药汁，像发酸的墨汁，只要一想到中药的味道，沉露的舌尖就有些发苦。

　　“这是晾好的，再晾下去，就冷了。”韩姨盯着沉露，似乎在催促她喝下去。

　　沉露觉得如此荒唐好笑，她拿起药一饮而尽，可又因为恶心冲进洗手池里吐了出来。

　　隔了两个星期，邵华平看见沉露拿着早孕验孕棒看了半天，仍是一道杠。

　　她不知道的是，沉露买了很多验孕棒，每天早晨第一件事情就是测一测自己怀孕没。

　　邵华平没好气道：“你都这么给他睡了，为什么不找他要点资源什么的。让他这座大金佛手里随便漏点碎银子给你，你看看，这都几月份了，你还没接到新戏。”

　　沉露失望地把验孕棒丢进垃圾桶，说：“不是还有个A级网剧吗？剧方不是蛮看好我的。再说啦，不行就帮我接两个综艺打发打发时间。”

　　“有个屁！除非同步上星，否则我不会让你接的，只是A级，又不是S级，你又自降身份。综艺综艺，王紫薇都不想接的综艺，你去接？”邵华平怒斥。

　　沉露说：“那不然我去演话剧过渡一下吧。”

　　“我的姑奶奶，你家里就有这么座大佛，你怎么还跑去别的小庙啊，这不是舍近求远吗。”邵华平急得脸都白了。

　　“没戏就没戏，flop就flop吧。”沉露摆弄着桌上的花，毫不在意。

　　这是她躲在别墅里第二个星期了，要不是邵华平亲自登门拜访，沉露依然像个毫无斗志的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

　　气得邵华平要杀人了，看看人家李舒仪，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不是依然顽强地混酒局，试图从那些20岁的小花手里抢资源。

　　沉露就像那陀螺一般，抽一下才转几圈。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偏偏沉露的粉丝都是事业粉，一连几个月没有戏拍，粉丝们又天天骂正宇是垃圾公司，要她解约单干。

　　沉露太清楚自己为何从一个香饽饽变成无人问津了，是江沅暂停了对她源源不断的资本注入。

　　如今已经进入影视寒冬，如今活跃的明星背后全是资本助推，奇灿视频这不就伸出了橄榄枝，给了一部A级古偶，还给剧里塞了一个长得跟自行车垫一样的男演员。

　　也不怪邵华平拒绝，这要是接了，以后就专门奶资本方推出的新人吧，其他的，想都别想了。

　　“你好歹得化个妆打扮一下吧。今天跟我去二次试镜，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邵华平说。

　　沉露乖乖点头，她要是再不允，邵华平估计能当场血溅三尺。

　　邵华平仍旧想接下那部心理悬疑剧，她做不了沉露的工作，就只能做剧方的工作。

　　今天这次试镜制片人和导演、编剧都在，听说这次监制只负责项目预算，并不太干涉选角，因此给了导演很大的话语权。

　　邵华平眯着眼睛欣赏着沉露，从头发丝到脚脖子，无一不完美，骨肉均匀，瘦而不柴，将清冷与柔美完美融合在一起，真是天生的大美人。

　　沉露穿了一身玫红色低胸短裙。沉露的白，甚至超过了大部分白人，而且皮肤细腻紧实，白里透粉，像颗粉珍珠似的。一般人穿这种高饱和度的玫粉会显得艳俗，一不小心就是灾难现场，放在沉露身上就是又鲜艳又明媚，像朵刚绽放的玫瑰，好看得不得了。

　　“美人，一会嘴甜一点。”这部剧导演是个美籍华裔，父亲就是好莱坞著名的导演之一，这是他首次来国内拍电影。

　　就是这个缘由，沉露才穿了这么身衣裳。自幼在西方长大的人，审美多半更偏向热情火辣的西式审美，这裙子可以恰到好处展现自己的身材线条。

　　“我要先给你打好预防针，导演以嘴臭闻名，你说话注意点。”

　　“啊？那得多臭啊，我要不要戴个口罩。”

　　“笨蛋，我说的嘴臭不是字面意思，是这人嘴毒，说话非常冲人，你不要跟人家顶嘴。”

　　“哦哦。”

　　汤叔早就把车停在地下室，邵华平递给沉露一个墨镜，为沉露整理好发型。

　　沉露刚要上车，江沅就坐着他的大劳回来了。

　　于是刚巧看见如夏夜玫瑰般的沉露灵活钻进车内，她微微垂头捂胸，上半身先进了车，修长纤细的小腿最后收回来，目测那双银色尖头高跟鞋有十几厘米。

　　车门关好后，低调的保姆车立刻扬长而去。

　　程叔只看看一眼沉露就收回了目光，不能多看，多看会长针眼，赶紧下车为江沅开了车门。

　　车后备箱里放着一大束弗洛伊德玫瑰，数不清有多少支，正好和沉露今天穿的衣服一个颜色。

　　周围的气压很低，程叔本来要把这一大束玫瑰从车里抱出来，忽然觉得没有必要。果然，江沅抿着嘴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程叔估摸着江沅是生气了。沉露穿得这么清凉，又打扮得如此娇媚，不知道去哪里。

　　江沅有四个司机，程叔不是资历最老的，也不是最会体察人心的，但他是江沅最信任的，他只有一点好，从不多话。

　　他知道江沅和黄榛榛的关系并不似外表看起来融洽，两人长期分居，一个在沪上，一个在港城，都是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于是提议：“要不找王小姐喝喝茶？”

　　王小姐是正宇来的新人，“不小心”撞到了江沅的车，要请江沅吃饭赔礼道歉。

　　江沅并未理睬她，她软磨硬泡，非常主动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正宇新签的艺人，我叫王紫薇。霸王的王，紫薇花的紫薇。”程叔记得，那姑娘的声音甜的发腻。

　　江沅抬手看了看手表，终于饶有兴趣地打量她两眼，和她在茶室喝了3分钟的茶。

　　程叔不知道这3分钟内两人说了什么，他觉得江沅此刻需要一个主动点的女人，而不是沉露这种冷冰冰的。

　　“哪个王小姐？”江沅明知故问。

　　“王紫薇。霸王的王，紫薇花的紫薇。”程叔说，这姑娘名字好记，声音也好记。

　　“不了，你帮我把这束花送给她吧。”江沅说。

　　程叔目送江沅按下回别墅的电梯按键，默默叹了口气。

　　没准这个王紫薇能取代沉露？

　　这小姑娘有福气啊！大有福气啊！

　　那他得赶紧把花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