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露》探窗

78、探班

　　早上六点，化妆师小叶拿着两把不锈钢勺子贴在沉露的眼皮上消肿，小朱则拿来了一杯加满冰块的冰美式，催促着沉露喝下去。

　　“露姐，您这昨晚干什么去了？脸水肿得厉害。”小叶的手法很轻柔，又从小冰箱里换了两把勺子。

　　小叶从时装包里拿出两根皮筋来，这是从日本美容杂志上学来的方法，说是用皮筋把耳朵扎起来可以快速消肿，让脸变得更小。

　　沉露哼唧：“昨晚喝多了水……”

　　小叶“哎呀”了一声：“不是说了嘛晚上九点以后就不要再喝水了。”

　　沉露继续哼唧，这次像蚊子它爸的声音：“知道啦……”

　　小朱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给小叶拿各种工具，一边啃着生黄瓜，她说自己要减肥。

　　“喂，你们听说没啊。”小朱坐在那儿也不老实，只用一只板凳腿支撑着自己，在凳子上摇头晃脑，那半截黄瓜都快蔫了也不见她再啃上一口。

　　小叶漫不经心回了一个“嗯”字，只待她继续说下去。小朱嘴里总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八卦出现，有的是她跟别人聊天时听到的，有的是在营销号上听来的，真假掺半。

　　“周然是不是跟王紫薇在一起了啊。”小朱口中的王紫薇，就是新晋小花，甜美代表，周然新带的艺人。

　　看着沉露的脸渐渐消肿，小叶开始调粉底液。既要保证妆效服帖，又要让妆容自然，少不了她的独门秘诀，往两种不同颜色的粉底液里混合了精华后，拿了把刷子精心调和。

　　小叶并不说话，她是沉露的御用化妆师没错，但她也偶尔给其他不撞型的艺人做妆造，她要是在每个艺人面前都嚼舌根、打听八卦，很快就会落下不好的名声，所以她装作没听见。

　　小朱忙把黄瓜撇了，对小叶说：“好姐姐，你说句话啊，上次你给王紫薇做发型的时候也看到了啊，她娇滴滴地抹眼泪，周然不是把她抱出去哄了嘛。”

　　小叶专心给沉露上粉底液，刚给沉露脸上打了一层散粉，正在用粉扑轻轻拍匀，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来：“那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还装瞎呢，这又没旁人。”小朱急眼。

　　小叶则说：“麻烦你把前面的棉签拿给我。”小朱慢吞吞从化妆包里拿出棉签，递给小叶。

　　小叶拿烧过的火柴棍给沉露烫睫毛，看得小朱心惊胆跳的，也不知道为啥小叶一直使用这种原始而危险的方法。

　　其他的化妆师早就用上睫毛夹了。

　　“露姐，眼睛朝上看一点，对，看我。哎——好了。”

　　小朱掏出手机，核对行程，突然爆了一句粗口。

　　“草，这谁啊在这胡说八道。”

　　沉露眼皮抬起，身子纹丝不动：“怎么了？”

　　作为代言人，昨日沉露出席了珠宝新品发布会，珠宝方在亚太地区一共邀请了4位VIC客户，并且让他们享受了清场合影的待遇。

　　这几个VIC在该品牌珠宝上至少花费上亿，而且并不是购买力强就能被邀请，4位都是品牌忠诚度很高且在时尚界有一定地位的人。

　　其中一个VIC在社交平台上指责沉露作为一位珠宝代言人，却对品牌方邀请来的贵宾傲慢无礼，一到合影环节就各种不舒服、甩脸色。

　　沉露记得她只有20出头，也是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合照时她换了好几个姿势，一直在调整表情，沉露都非常有耐心地等她准备好，全程脸都笑僵了。

　　沉露不解，是哪里给她傲慢无礼的错觉呢？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这件事处理不好，可能会掉代言，这帮VIC就是上帝，必须好好伺候的，以前有前辈代言一个奢侈品箱包时，因为形象与品牌格调不符，VIC们集体抗议，半个月内头衔就被撸掉了。

　　都有了前车之鉴，沉露怎么会干这种傻事？

　　“邵姐说一会请你给VIC客户和品牌方道歉，直到事情完全消除影响为止。”小朱小心翼翼地说。

　　“这个千金大小姐连发了两条小绿书吐槽你耶，还拿别的艺人跟你作比较。”要说沉露怠慢贵宾，小朱第一个不认可。

　　沉露不仅对他们工作人员很好，对粉丝也是出了名的宠。

　　正在化妆的沉露制止了小叶的下一步动作，拨通了千金大小姐的电话，还开了免提。

　　第一遍打过去，电话直接被挂断了，过了10分钟，沉露再次打过去，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对方的声音很慵懒。

　　“孙小姐您好，我是沉露。”沉露说道。

　　千金大小姐沉默了两三秒，沉露不难想象，对方可能在翻白眼。

　　“有事吗？”千金大小姐的声音懒洋洋的。

　　沉露赶紧说：“孙小姐，我特意打这个电话给您道歉。昨天我可能是站久了有点不舒服，所以在合影环节没有给您很好的体验。实在是抱歉，我诚信向您道歉，对不起。”

　　千金大小姐说：“不用了，我已经跟珠宝方说了，你代言一天，我就不会为这个品牌花一分钱。你直接拉低了品牌的档次。”

　　……简直了。

　　声音都是外放的，小叶和小朱都气得发抖，沉露明明拿出了非常敬业的态度，到底哪里得罪她了，说话非得这么难听。

　　沉露还很平静，声音又柔了两分：“孙小姐，我接受您的批评。但是您可不可以指明，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让您这么生气呢？我下次一定改进。再说了，我只是个小小代言人，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影响您和品牌的关系啊。”

　　“哦，你昨天戴的那条立体花卉问号项链，代表的是优雅与专一，你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情妇，有什么资格戴？”千金大小姐说完就挂了电话。

　　只剩小朱和小叶面面相觑。

　　沉露淡然挂了电话，对小朱说：“你跟邵姐说，我打过电话道歉了，对方不接受。”

　　小叶仍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拿出高光和腮红，继续在沉露脸上涂抹着。

　　试镜的时候有不少娱记过来采访，看见沉露纷纷围了过来询问结果。

　　沉露笑了笑，撩了撩头发，简单说了点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最后说道：“今日美女如云，大家公平竞争，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希望大家笔下留情。”

　　就怕到时候有些营销号不用通稿，一个劲胡扯，说什么沉露势在必得、野心勃勃之类的屁话，万一没面上，那不就是打脸吗。

　　正准备走人，又见这次竞争对手李舒仪出来了。

　　沉露不待见她，加快了脚步，几个娱记还在后面穷追不舍。

　　小朱在保姆车里嚼舌根：“怎么李茶花也来了啊，她那脸都僵成那样了还来试镜，这是心理悬疑片，又不是僵尸恐怖片。”

　　“我们现在去哪里？”司机汤叔问道。

　　沉露说：“去横店，杨倩荷在那边拍戏，我们去探班吧。”

　　杨倩荷最近的表现让Lucas太满意了，公司安排她干嘛就干嘛，要听话就有多听话，早早向外界发了分手声明，只专注拍戏和炒CP，还把Lucas带的另外一名新人增加不少热度。

　　年后她接了一部仙侠剧，每天吊着威亚飞来飞去，听说过段时间还要去婺州的望仙谷拍外景。

　　沉露试戏的南山湖离横店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便到了目的地。暮春时节，已经有了夏夜的影子，横店一处小院里开门了白色蔷薇，从门墙上泻下来，热热闹闹，挨挨挤挤，瀑布似的。

　　沉露总来这里，所以轻车熟路。除了横店，还有象山影视城、松江影视基地、西郊镇北堡，这几年去襄阳城多一些。

　　去了片场，刚好碰见杨倩荷在拍生死离别的哭戏，眼见着情绪渐入佳境，沉露实在不好上前打扰，等了半个小时，杨倩荷才有机会补妆休息。

　　“够拼的呀。”沉露给她递上保温杯，里面泡着玫瑰黄芪水，专给杨倩荷补气血的，连着好几个大通宵，杨倩荷这瘦小的身躯快撑不住了，嘴边起了好几个泡。

　　小朱适时送上果切：“知道姐姐拍夜戏辛苦，我们露姐特意买的莲雾，清热下火，还能补充水份。”

　　沉露一路赶过来，并没有买水果，这也是小朱机敏了一次。

　　杨倩荷拿叉子吃了一块，果然清甜，又咕嘟灌了半杯水，这才跟沉露吐槽：“我真受不了了，祁峰跟八百年没刷过牙似的，一说话简直要把我熏吐。”

　　祁峰是这部剧的男二，和杨倩荷有很多对手戏。

　　沉露说：“碰到这种不自觉的，你就买两盒口香糖给他，我就不信这么明显的提醒他能装作不知道。”

　　“我嫌弃的表情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他就是装蒜。”杨倩荷叉着腰，把宽大的衣袖往胳膊上摞了摞。“你认得那个马一鸣吧，我也很服他，包他的富婆三天两头探班，盯得可紧了，还敢不停撩我。”

　　“马一鸣？”沉露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杨倩荷摆手道：“就是那个Max，本名马家明。”

　　沉露这才恍然大悟：“是他啊。他现在火不火？”

　　杨倩荷斜着眼睨沉露：“我说沉露，你真在娱乐圈里混日子啊，马家明现在可是顶流，妥妥的大流量，你打开各大app，热播剧里都有他！”

　　呀，这才几年，这家伙还真的进了娱乐圈，混成顶流了，真是巧了，沉露以前觉得他能火呢。

　　“他今天不在，来的是替身。不然看见你，准得过来唠两句。”杨倩荷的生活助理拿着扇子给她扇风，动作幅度都很小，可见杨倩荷这几天确实上火，容易发火。

　　“演技怎么样？”沉露问。

　　“没有演技，台词也不好好背。”杨倩荷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今天又拍夜戏？”沉露贴心地让小朱拿来了痘痘贴，说：“这个牌子的很好用，你晚上贴一下，明天下巴上的痘估计就能消下去了。”

　　杨倩荷赶紧收下道谢，拍夜戏就是这样，好的时候一两点收工，坏的情况下得熬到三四点，这几天熬下来，她就开始爆痘。

　　“我前两天有一个落水戏，你知道那个水有多脏吗，我拍了一遍就过敏了，后面全是替身拍的，也不知道明显不，明显我也没办法，那水又酸又臭的，我是不会再下水了。”杨倩荷好不容易抓到个人吐槽，一个劲儿找沉露倒苦水。

　　临近晚餐，剧组开始发放盒饭，沉露照例是不吃的，杨倩荷却因体力消耗过多而不得不吃点玉米、菱角、山药这类粗粮。

　　小朱依沉露的嘱咐，拿了个小食盒来，里面是腌得脆脆的萝卜条。杨倩荷就着酸辣开胃的萝卜小菜，吃了半根玉米和半根山药。

　　“这萝卜真好吃。又是小朱做的吧！”杨倩荷夸赞道。

　　沉露跟杨倩荷说了下午试戏的经过，杨倩荷听了，说：“听你这么说，这部戏挺抢手的，制片人接触了不少艺人，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沉露摇头：“前期都是邵姐去谈的，我今天只是试镜，我还得等邵姐给反馈呢。”

　　杨倩荷点头：“现在大环境不好，僧多粥少，大家都很卷。我们剧组一姑娘，为了能多点台词和镜头，硬是把几个副导都睡遍了，听说连灯光师都没放过。”

　　沉露心里暗自叹气，又和杨倩荷说了几句题外话，这才回了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