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露》探窗

76、戒指

　　邵华平想把沉露骂死，沉露可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现在竟然和陈大卫之流有了合作，还把周然这孩子带阴沟了去了。

　　她现在可真是胆大包天！

　　邵华平虽然着急，但她认为周旋的余地太大，无非是江沅和沉露这次的矛盾升级了一些，她完全不相信江沅会忍心把沉露送进大牢。

　　“你真的是太作了，男人嘛，有几个喜欢倔的？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拿你那硬脾气跟他对着干是不是？你稍微服点软，不行吗？”邵华平只能做沉露的思想工作。

　　“邵姐，我真的受够了，他为什么就这么阴魂不散，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我是不可能再屈服了，要杀要剐，随便。”沉露的态度也很坚决。

　　邵华平慌了神，她心想江沅舍不得杀你剐你，可是会拿我和周然开涮，一不小心判我俩20年，我俩这人生不是彻底完犊子了？

　　正宇是更靠不上了，而且所有违法的事情都是以工作室的名义做的。

　　邵华平实在太清楚了正宇的尿性，一旦事情定性，这狗公司一定会发一份严加管控经纪人的通报，早早把自己撇清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邵华平想。

　　大部分合同都是周然签的，既然总有人要坐牢，不如让周然一个人担了，关键时刻，明哲保身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还年轻，自己可遭不住折腾。

　　沉露啊沉露，你不懂得过刚则易折、善柔则长存的道理，你和江沅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她得去找江沅聊一聊。

　　暂停了一切活动的沉露，忙着请律师，疏通关系，以前这些周然和邵华平代做的事情，她都要亲力亲为，每天心力交瘁。

　　可是她到该怎么办呢？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更何况是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她所做的努力看起来都那么可笑。

　　也有人表示愿意帮助周旋，话还没说完手就往沉露的大腿摸去了，那么急不可耐。

　　沉露又不是傻子，知道大多数人都盼望着她病急乱投医，趁机揩油，吃干抹净了她也只能打掉了牙往肚里吞。

　　邵华平被传讯了几次，提交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材料，倒是没有像周然一样被看管起来。

　　“我的人脉就只有这么多了，能找的，我都牵线搭桥了。我现在做不了任何事，沉露，再这样下去，我们就真的完蛋了。”邵华平说。

　　沉露觉得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生活和事业一下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份份解约书，一张张赔偿金，金额庞大的罚单，压得沉露喘不过气。

　　几年前的积蓄全部被骗走，沉露所剩的只有几处并不值钱的房产。

　　能变卖的物件不多，卖几个名牌包能值多少钱？比起她要支付的费用，简直是杯水车薪。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当初自己是多么可笑，把江沅所赠的物品全部归还于他。

　　沉露在仓库里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江沅曾经送给她的一枚戒指。她想起来，当年礼物悉数归还时，自己只留了这么一件。

　　分手的时候，这个戒指正好送去国外养护了，等拿回来的时候，沉露犹豫了。

　　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戒指，又是她喜欢的红宝石，她舍不得，幸而江沅没要，所以还留着。

　　懂行的人说，这块红宝石采自莫桑比克，净度极高，颜色是鸽血红，通体艳丽，未经过任何优化处理。另一颗不及它的红宝石，拍出了3480万美元的天价。

　　沉露没法走正规售卖途径，只好私底下拜托几个圈内人帮忙推销，价格也没那么高。

　　好在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种级别的红宝石的确少见，在杨倩荷的引荐下，被一个女买家看中了，价格给的还算合适，对方当即打了笔定金，并要求当面交易。

　　交易之前，沉露最后一次将那枚戒指戴上了手，她的手指细长白皙，柔若无骨，像是在白雪中点了一只红梅。

　　她轻轻摘下，这才看见戒圈内侧刻了一行极细的外文，若是不凑到眼前，确实很难发现。

　　买家是个飒爽的北方女人，四十岁上下，短发利落干净，说话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沉小姐，我家里就是做珠宝生意的，我呢也喜欢收藏宝石。而且我觉得宝石和玉一样，都讲究眼缘，朋友给我看照片，我是一眼就爱上了。这顶级的材料，完美的切割工艺，啧啧，连我这么见多识广的人，都少见。”

　　沉露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也没戴过，就等着一个有缘人呢。”

　　女买家拿着专业的仪器，对着戒指看了又看，突然说道：“这上面刻了字……啊……沉小姐，这是谁送您的呢？”

　　沉露担心她会因此压价，赶紧说：“是我的生日礼物……女士，我只是试戴过，您看，没有任何佩戴的痕迹……”

　　买家爽朗笑着：“我留过学，懂一点拉丁语，上面刻着心爱的女人。沉小姐，这是一枚有故事的戒指呀。”

　　沉露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见买家并未因此杀价，沉露便匆忙完成了交易，她怕夜长梦多，买家反悔。

　　钱到了没两天，买方跟她联系，说请沉露参加一场私人拍卖会，约在一家私人会所。

　　因为对方是杨倩荷引荐，出手大方，性格也讨喜，沉露一时掉以轻心，匆匆便去赴会了，她手上还有几颗黄钻，还希望有人能一并收了呢。

　　沉露参加过不少私人拍卖会，一来是她自己也有一些收藏爱好，即使不买，去涨涨见识也是好的。二来一些富豪喜欢邀请一些艺人佩戴珠宝，以便更好销售。

　　这些拍卖会和其他的拍卖会不同，有更加严格的会员制度和验资审核，还需要会员介绍。一般来说，没有A9身价的人，连参加拍卖的资格都没有。而且拍卖的很多物品也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事情是从收手机开始不对劲的，这里不允许拍照，可没有人会傻到拍照，所以不会也不敢没收手机。

　　那位买家依旧笑得爽朗，旁边的服务生捧了件衣裳进来，又来了几个白金色头发的外模，人均身高一米八，端着托盘依次走来。

　　“换吧。”

　　沉露用食指挑起了他们准备的衣服，如果它还可以称之为衣服。

　　“沉小姐，有个电话需要你接听一下。”

　　女买家递过来手机，打开了免提。
　　小朱兴奋的声音从电话传来：“喂，露姐，你怎么换了手机号，事情忙结束了嘛？我和希宇上车了呀，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游乐园了……今天怎么有空接我们去玩呀……司机人很好哦，还给希宇带了糖葫芦……”

　　背景是朱希宇熟悉的吵闹声。

　　周然出事后，沉露立刻给小朱放了假，小朱胆子小又管不住嘴，沉露什么都没让她知道，瞒得很紧。

　　但是很显然她今天并没有派司机去接小朱去游乐园。

　　沉露仔细盯着买家的脸，记得前几天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亲切爽朗，可现在眼角每道皱纹似乎都写着算计。

　　她是杨倩荷引荐的。

　　“穿吧。”她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沉露对电话说：“小朱，我临时有事去不了啦，你和希宇去玩吧，去人多的地方……我是说，人多的项目比较抢手……好，就这么说。”

　　小朱一直傻乎乎的，她根本听不出来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你是自己穿，还是让她们帮你？”

　　那件黑色纱裙像一片被揉碎的夜色，近乎透明的欧根纱面料在聚光灯下泛起幽暗的流光，裙摆勉强遮住臀部，每一寸褶皱都仿佛精心计算过暴露的尺度。

　　胸前仅靠两片镂空蕾丝交叉遮掩，后背则完□□露至腰线，仅以一条纤细的银链串联起若隐若现的蝴蝶骨。

　　珠宝是这场羞辱的高潮。脖颈上缠绕着密镶钻石蛇形项链，蛇头垂坠的10克拉黄钻正卡在胸口凹陷处，几乎吸引了全部视线。

　　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拍卖席上传来低沉的笑声。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介绍这件珠宝……这颗黄钻出自Winston Autumn系列，该系列专为皇室名流定制，单件作品起拍价超过100万瑞士法郎。80.28克拉雷迪恩切割黄钻，达到Fancy Intense Yellow色级……”

　　男性宾客的视线如黏腻的蛛网，从她半透的纱裙边缘攀爬而上，在腰肢与大腿间反复逡巡。有人举起香槟杯掩饰吞咽口水的动作，水晶杯沿的反光恰好映出她后背银链滑落的瞬间。

　　拍卖席前排的老男人举着单目镜靠近，镜片后浑浊的眼球像扫描仪般丈量钻石的克拉数。

　　“锁骨链的镶嵌工艺是1930年代复刻版，可惜佩戴角度偏差了15度。”他的评估词在人群中引发一阵哄笑。

　　挂在胸口的□□凉，不断吸取着她的体温。

　　“model能不能再上前来一点，皮肤太白了，晃眼，我们都看不清钻石了。”前来竞拍的，除了几个外国人，恐怕没有不认识沉露的，但是他们偏偏用“model”去称呼她，仿佛这样显得更高大上一样。

　　“就是啊，太不专业了。好歹要展示一下嘛，站在上面，呆呆的。”

　　沉露知道自己今晚的任务，尽可能的把身上的珠宝以更高的价格拍出去。

　　不，这不是主要任务，主要任务是让自己获得更多的羞辱，看戏的人才会满意。

　　沉露从旋转台上走了下来，在拍卖场的聚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晕，似乎将她的身体切割成碎片。

　　“好看吗？”沉露不怒反笑，抬起脸来，那一点光打在她的鼻尖上，一直延伸到下巴，脖子以下埋没在黑暗之中。

　　如同黑匣子里开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穿着如此暴露的衣服，她却没有讨好和低俗感，纯洁神圣得像个游玩人间的仙子。

　　一句“好看吗”将她的娇憨与清丽展现得淋漓尽致。当竞价声此起彼伏，她忽然轻笑出声。

　　“能不能看看戒指？”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当然。”沉露伸出手去，另一名男人却径直走了上去，握住了沉露的手，还没给沉露反应的时间，拉着沉露的手顺势抱在怀里，然后托起沉露的大腿根，从台上抱了下来。

　　这双胳膊孔武有力，朝着众人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后把竞拍牌直接交给了身后的人。

　　全场鸦雀无声。后来沉露才知道，他是用手势告诉众多拍卖者，无论其他竞拍者如何加价，他都会以更高价买下拍品。

　　沉露知道，这个男人岁数很大了，把她抱起大步流星这几步，已经气喘吁吁。

　　逃离众人的视线后，沉露乖巧伶俐地站了下来，再不下来，可就不懂事了。

　　拍卖的时候，明明属他的眼神最火辣直接，现在却装起了绅士，给沉露批了自己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