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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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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是不能睡懒觉的,这一大早,江沅和沉露都带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到了餐桌上。
老太太一看,还以为是那瓶药酒效果奇佳,这才会如此疲惫不堪,于是喜笑颜开。
“囡囡,快尝一尝,这是桂花汤圆。早上现做的。”老太太十分高兴,气色极好,可见昨晚睡得有多好。
沉露看着这汤圆犯了愁,一共6颗白胖胖、圆滚滚的汤圆,有芝麻、花生、豆沙、蓝莓、山楂、枣泥,她吃下去会胖死的!
江沅眼疾手快,拿勺子往沉露碗里舀了两颗出来:“我尝尝你这个是什么馅儿的。”
老太太立刻道:“你自己有,干嘛抢囡囡的。”
“她牙痛,不能吃这么多天甜的。”江沅随口胡诌。
“哎呦,上火了吧?囡囡,一会奶奶拿几颗丁香给你,磨碎了塞在患处,效果可好哩。”老太太关切道。
江沅继续胡诌:“她带了药。”
“是药三分毒,不能吃药不能吃药,谁知道我大孙子是不是有了……”
沉露一口豆浆差点就喷出来了。
“奶奶,今早有小馄饨吗?”江沅赶紧打岔。
“对对对,差点忘记了,这可是我亲手包的小馄饨,快尝一尝。”
再吃了汤圆、馄饨、年糕、蟹黄汤包等等后,沉露觉得自己肚皮快撑破了。
吃完饭也只有六点,沉露眼皮都撑不开了,又忙不迭换了一身衣裳陪老太太去庙里上香。
临行前,按照老太太的要求,沉露和江沅都要重新沐浴洗漱。
洗完澡出来,并没有觉得清醒,一阵困意袭来,沉露赶紧给自己沏了杯浓茶,拣了件素净的衣裳穿上。
老太太要烧头香,选择的是东郊香火正旺的西园寺。春节期间从早上七点营业至五点半,但此时门口已经聚满了来上香的本地人,有些凌晨三、四点就过来排队了。
车行驶至寺庙后门,司机用黑布简单将车牌号遮住,庙里有方丈亲自迎接,身后跟着一众穿着法衣的和尚。
老太太手一挥,和尚走了一大半,立刻享受清场待遇。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云层,洒在古老的寺庙上,金色的琉璃瓦反射出淡淡的光晕。老太太和方丈并行,悄声耳语,沉露和江沅踩在青石小径,跟在后面保持沉默。
穿过山门,走进正殿,铺面而来沉静的空气,混合着檀香和古木的味道。老太太点燃了香,缕缕青烟袅袅升起,随着微风飘散开来。
接着是江沅和沉露,沉露将香稳稳地插在香炉里,却见一小段香灰落在江沅的手背上,江沅忍着痛吹去。两人双手合十,皆是闭上眼睛,诚心叩拜。
老太太眼睛一直眯着,看见江沅被香火烫了,一言不发,等他磕完头才说:“江沅,你心不诚,佛祖在点你。”
江沅这才往手背上一看,哪知那香火那么烫,皮肤已经红了一片。忙有和尚送来烫伤膏,邀江沅去水池里浣一遍手。
“不必。”江沅淡淡说,他转身去看沉露,沉露穿着月牙白的加绒旗袍,头发绾得很低,侧脸既坚毅又圣洁。
老太太烧的不是普通的纸,而是金箔纸,即一层金一层纸,全部用卡车运过来。纸烧完了,剩下的金箔就全部留在这里。小和尚用长柄火柴点燃纸堆,火光映照着他的脸,纸在火焰中慢慢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还没有结束,老太太又去捐香火钱,她也不用现钱,后面跟着的佣人端了个瓷盘上来,黄布掀起一角,全是沉甸甸金灿灿的金条。
方丈留一行人用早膳。老太太也不拒绝,江沅和沉露只好又硬着头皮坐下,用筷子挑了两根素面,放在嘴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小和尚说:“这是吉祥如意面。”沉露尝了一口汤,汤头是苏式面的做法,汤底清澈,带一丝丝鲜甜味,笋是冬笋,也确实鲜美。
“听见没,吉祥如意面,快吃。”老太太光嘱咐孙子吃,自己可没有动筷子。
“奶奶,我是不是惹您不高兴了。”江沅望着眼前的四两面犯了愁,刚吃过丰盛的早餐又来了一顿,他再能吃,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老太太仍旧微笑:“大过年的不要乱说话,我哪里有不高兴。”
沉露更不敢抬头,埋头喝汤,心里估摸这两人半夜去库房看照片的事情传到老太太耳朵里,惹她不痛快了。
此时,小和尚又十分没眼力见地送来一碟水果,正是切好的橙子、柿子和苹果:“祝贵人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心想事橙、柿柿如意!”
老太太叫了一声“好”,旁边的佣人就递上一个红包,小和尚欢欢喜喜接了,又说了一堆喜庆话。
老太太这么说了,两个小辈都不敢再说话,尤其是江沅,他自知理亏。
“你们知道西园寺求什么最灵吗?”老太太又发话了。
沉露不知道,于是摇摇脑袋,江沅很清楚,于是又闭上嘴了。
还能是什么?求子呗。
“我说沅儿,你都三十几了,你是不是准备当那什么丁克?”老太太问道。
又是催生,中国式家庭过春节,永远少不了催婚和催生的话题。
想必类似的话江沅也在家中听过不少。
“奶奶,我就是懒着听我妈催生才到您这过年的。”江沅开始放大招了。
老太太连忙说:“我跟你妈可不一样呐,奶奶可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奶奶很尊重年轻人的想法,那你们跟奶奶说,为什么到现在不肯要孩子。”
沉露给了江沅一个眼神杀:“问你呢。”
小和尚、大和尚都十分知趣地退出去了。
江沅索性摆烂,两腿一伸,瘫在座椅上,说:“生,今晚就生,好了吧。”
老太太见他这个态度,也是没辙。
回到老宅,好不容易撑到午饭后,江沅却告诉她,在奶奶这大年初一不能睡午觉,不能破了这规矩。
沉露脸上就写着崩溃两个字了。
“喝茶。”江沅拿出一整套品茶工具来。
已经对老太太的豪气见怪不怪了,江沅此刻要是告诉她,这套茶具是秦始皇用过的,估计她也会很淡定。
“老太太在做什么呢?”老宅太大,一不留神就不知道这手脚灵活的老太太跑哪里去了。
“她应该在和我大姑姑通视频。”江沅回答。
“哦。”沉露无聊翻着手机,工作群里跟炸了一样。
原来是她去寺庙烧香的样子被拍到了,但拍照片的人有意避开了老太太和江沅,应该是庙里哪个不懂事的小和尚私自拍摄发在网上了。
作为公众人物,沉露早就习惯了,敬个香而已,又不是什么坏事,照片拍得还蛮好看的,小和尚还有两把刷子。小朱在群里问东问西,好不热闹,邵华平直接私聊她:“你在哪?”
沉露瞬间心虚起来:“我不在沪上能在哪。”
邵华平说:“这是姑苏西园寺,你当姑奶奶我眼瞎吗。”
沉露知道瞒不住,干脆回了两个龇牙的表情。
“注意安全。”邵华平又说,语气里净是无奈,脚长在沉露身上,她想去哪里自己真的控制不了。
沉露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过年让大家都放松了警惕。
过了一会,老太太差人请江沅和沉露去棋牌室玩“麻雀”。
沉露觉得自己都快碎掉了,如果可以,她一定沾上枕头就睡觉。可一想到明天就走了,还是强撑着精神去陪老太太打牌。
“你们姑苏的麻将怎么打?”沉露找江沅先了解一下规则。
“152张,有序数牌、条子、万子、风牌,有带花和不带花的,看你想玩哪一种。”江沅说。
沉露想起以前受伤住院时总和王嘉诚、齐思林和护士长一起打麻将,那段时间还挺快乐的,于是问道:“你们家医院的外科护士长麻将打得可以,她现在人怎么样?”
“辞职了。”江沅说。
沉露“哦”了一声,并没有追问下去。
她和江沅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哄老太太开心。但老太太多精啊,既不能让得明显,又得让老太太尽兴,总归是个技术活。
拉来凑数的周妈不按套路出牌,但牌好得不得了,江沅和沉露打配合,才输得没那么难看。麻将桌上稀里哗啦,几个人欢声笑语,也确实是久违难得的轻松。
牌桌上绕不开的话题就是戒指,沉露原本左手食指戴了颗无烧的3克拉红宝石,特意换到了无名指。老太太说:“年轻就是好,戴什么都好看,你看我这手跟老树枝似的,只能戴个扳指。”
沉露说:“我看看,哦呦,奶奶,您这是发财手。”
周妈说:“跟您两位说个有趣的事情,年前老太太拉我们玩麻雀,结果玩着玩着睡着了,我们剩下三个坐着等了一会,只好轮着抓牌,以自摸结束。抓了两圈,我终于听牌了,刚打出一张万子。老太太说,胡了。”
“我们一看,老太太眼睛还闭着说梦话呢。我们把牌一敞,确实是胡了。可那下午我输得多,就糊弄过去,到第二天她瞧见我,还把那钱算得一清二楚呢。”
众人都哄堂大笑。老太太都不好意思了:“哪有的事情,下了牌桌就不算数了,我连这个都不懂?”
江沅起哄:“奶奶赖皮我是知道的。小时候换牙,我妈不准旁人给糖吃,我奶奶老花眼看不清报纸上的字,要我念给她听,小孩子哪有那个耐心,她说,你念一篇,奶奶领你买瑞士水果糖去。”
沉露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我就磕磕绊绊坐在那一下午给她念报纸,好不容易念完了就看见她已经睡着了,我妈也回来了,最后水果糖没有,还念得口干舌燥。”
老太太笑得眼泪快出来了:“哎呦你们知道吗,他那时才6岁,认的字又不全,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读圈,报纸上讲的是两伊战争,我从头到尾都在听圈圈圈,萨达姆他念圈达圈。”
如此说说笑笑,很快又迎来了晚饭,老太太心情好,特意让人开了瓶红酒,一顿饭吃了有一个小时,沉露也被灌得七荤八素的,有些醉意了。
沉露的头歪在沙发边上,碎发遮住了眼,跟个委屈的小白兔似的。
“江沅,你还不赶紧抱回去。”老太太发话了。
“慢着,药酒别忘了。”
江沅一想到昨天的药效,头皮都发麻,夜里冲了个冷水澡才把那股躁动压下去,今天又要喝?
“不了不了。”江沅连连摆手。
老太太迅速换上了幽怨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江沅连忙服软:“我喝,我喝还不行。”
“奶奶能骗你吗,很有用的,这可是同仁堂传下来的宫廷秘方。”老太太说道。
江沅哭笑不得,他还没到力不从心的时候,而且这药效他也丝毫没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