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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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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华平心里琢磨:难道是被拐卖来的?
别看邵华平是独自开车过来的,但她一个单身女性也是不敢贸然前往梅山镇这样的贫穷小镇,拐卖妇女儿童的新闻她可是看太多了。所以她的口袋里就装着防狼喷雾和报警器,手机里开着实时定位,如有不测,剧组里的安保人员会立刻赶到这里。
邵华平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想到陈瑕那张美得让人惊心动魄的脸蛋,还有那会说话的眼睛,她没办法坐视不理。
她想了想,从后备箱里充电宝和克丝钳,翻出便利贴,写了两行字,把这些一同塞进大号托特包里。
做完这一切邵华平重新折回店里,对继续刷碗的陈瑕说:“你们店里的擂椒皮蛋酱味道真不错,我想买几瓶带回去,你们店里还有现成的吗?”
“有!有!你要多少?”听见说话的伯娘像条灵活的泥鳅般从后厨里钻了出来,一听有人要买酱,赶紧出来张罗,他们的小吃店就是靠着这个独特风味的酱而远近闻名。
“有多少都给我装起来吧。”邵华平说。
“唉好好好!”看邵华平的装扮就知道,这是个有钱人。
伯娘象征性地用水池里的水淘了手,用一个大塑料瓶给邵华平装了满满一瓶。
“这瓶口外面全粘是酱,我怎么拿回去啊。”邵华平面色一凛,丝毫没有接过去的打算。
“陈瑕,你去屋里拿个装酒的纸袋子。”伯娘用下巴指了指里屋。
陈瑕一刻也不敢耽误,把浸在洗碗水里的手抽出来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
阿伯一家才舍不得用洗洁精,这碗往往用热水烫一下,再用凉水过一遍就算洗干净了。有的时候,从附近的皂角树捡几颗皂角回来,那都算讲究了。
邵华平一皱眉:“她手这么油,袋子上不是又要沾上了。”
伯娘连忙陪笑,一脚踹在陈瑕心窝里:“不用你拿了,洗碗吧你。”
于是自己亲自去屋里面翻袋子去了。
“这是你大女儿啊,蛮漂亮的。”等包装的功夫,邵华平搭话。
邵华平瞅了瞅沉露的伯娘,脸型瘦长,皮肤黑黄,眼睛是标准的吊梢眼,两只眼里充满着算计和精明,一双嘴唇又厚又大,牙齿参差不齐,牙间隐约可见因牙周病导致的黑三角。
古人说相由心生,这话一点没错,这女人长得就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
邵华平心想,若这姑娘的母亲是她,那是该考虑一下是不是基因突变了。
所以邵华平怀疑女孩是被拐卖过来的。
“她啊,我侄女。”伯娘轻蔑一笑:“她爹妈死的早,我们两口子收养的。”
“对她这么凶,到底不是亲生的。”邵华平淡淡道。
“哪里!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个死丫头,结果她偷家里钱往外跑。”伯娘说。
“她偷钱!她偷钱!”一直沉默的堂妹喊了两声,冲着陈瑕做了一个鬼脸。
“啊那这样不好,这样不好。”邵华平若有所思,随口接道。
邵华平随口问,“偷钱干什么?买东西吃?”
伯娘压低了声音,比划着说:“她偷钱,出去,跟男的瞎搞。”
陈瑕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没有!”
邵华平听见伯娘用方言骂了几句,虽然没听懂,但也知道非常难听。
“贱骨头,死娼妇,毛都没长齐就出去卖!和你妈那个骚狐狸一样贱!你们老陈家没一个好东西!”伯娘还在喋喋不休。
陈瑕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她或许还在为这些难堪的家事暴露在外面而羞赧,也可能早已经习以为常不作他想。
邵华平可不想听她絮絮叨叨。
她从偷窃的事情中缓过神来,认真思考着解救陈瑕的利弊。
她不是一个会善心大发的人,也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当初的她,只是觉得陈瑕是一个可以为她赚钱的人。
不是拐卖来的,那就好办了。
长得美,底子万里挑一,脸上要动的地方几乎没有,只需精心包装,投入比较小。
年纪小,没有父母,好掌控。
邵华平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接过擂椒皮蛋酱,邵华平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细长的女士香烟,随口问道:“你们这有宾馆吗?”
陈瑕未敢搭话,轻轻摇摇头示意不知道。
伯娘看见邵华平要抽烟,心道城里的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女人也抽烟,这烟极细,夹在邵华平两根手指之间,说不出的时髦。
“没有,我们这都是自建房,哪有宾馆,县城里倒是有一家,离这有40里山路。”伯娘稍有些困惑,不知道这么晚了邵华平为何还在此逗留。
邵华平深深吸了一口烟,陈瑕从那朦朦的烟雾中看见邵华平鲜艳的红唇一张一合,只听她说:“太远了,这山路弯弯绕绕,天又黑,实在不好开我的车快没油了。你们这可方便借宿?”
末了,她停顿一下,补充道:“给钱的。”
说完用两根手指从钱包里夹出来两张红色钞票。
伯娘警惕性很高,她觉得邵华平这个人不简单。陈大拿了彩礼钱,在赌桌上更加细无忌惮了,今天晚上去临村打牌了,恐怕这一夜都不会回来,家里就她们几个女人。不过邵华平也是个女人,女人应当不会有什么威胁吧。
邵华平见她还有些犹豫,又拿出了刚才找回的一把钞票,皱眉道:“我就200多块钱,要是不能住,我就换一家。”
终究是对钞票的渴望超过了一切,伯娘爽快承应道:“有是有的。”
自从把陈瑕软禁以后,陈瑕就不再回屋里睡觉了,她往往会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晚上就睡在桌子上面。
“陈娟,你晚上跟妈睡。你那间屋子让给嬢嬢。”伯娘说。
被唤作陈娟的女孩拱了拱鼻子,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陈瑕!你晚上多烧点热水,给客人送去,别犯懒,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明天就不准吃饭!”
陈瑕也低声“嗯”了一句。
他们一共就两间屋子,紧挨着小吃店后面,院墙非常高,院子里胡乱用几块破转破瓦围了一个茅厕,气味难闻。
里面有两张床,陈娟那张床很小,床旁边垫了二三十公分的砖块,又铺了一层稻草,这就是以前陈瑕睡的地方。
伯娘找来一张还算干净的床单重新铺上后,邵华平才把工具塞进怀里,借着灌热水的功夫把工具包塞给了陈瑕。
默默等到三点钟,这也是人睡得较熟的时刻,邵华平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摸索着来到店里。
晚上店里上了锁,为了防止沉露逃跑,门锁用的是又笨又重的大铁锁,还挂着长长一条铁链。
陈瑕一晚上没敢睡,一边留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用工具剪着门锁,无奈链条太粗,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在邵华平来之前弄断。
“好孩子。”邵华平看见陈瑕的手指都磨出水泡了,颇有些心疼地称赞道。
借着微弱的光,邵华平与陈瑕两人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终于快将铁链切开。
被老鼠吵醒的伯娘心烦意燥,起了床去小解,隐隐约约听见店里有声音。
“陈瑕!你在干什么!”伯娘的声音越来越近。
邵华平捏了一把陈瑕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可忽然的静止让伯娘更加起疑,脚步更是加快不少。邵华平额头一阵冷汗,一会她大可以冲出点去,店门口就停放着她的车。
可这样——陈瑕就要留在这里,那么今后她面对的可能就不止一扇铁门了。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陈瑕却忽而翻了个身将邵华平压在身下,她静静趴在邵华平的脖子边。
此刻传来一阵稀碎的衣料的摩擦声。
邵华平惊恐不定,不知道陈瑕在做什么,却感受到她将食指轻轻压在自己嘴巴上,示意她保持安静。
在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外头的脚步停住了,伯娘顿住了,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肚子里有一筐的肮脏话要一吐而快。可她终究是撇过头去,原路返回了。
如果此刻月亮没有被乌云遮住,她脸上的泪痕应该能看得很清楚。
陈瑕听见脚步已然远去,继续用钳子拼命剪着,她一边疯了一样磨着铁链,一边拼命压抑着哭声。
邵华平的手臂上感到几滴潮湿的眼泪。
邵华平已经猜出了好几分。原来那个女人口口声声骂着陈瑕,可她最想骂的人,应该是她的丈夫吧。
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美貌就是一种罪过。
怀璧其罪,怀璧其罪呵!
当陈瑕打开门,疯了一样跑到邵华平车里时,她竟然许久说不出话来。
邵华平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这是公司的公车,还是手动挡,经常熄火,邵华平一气呵成,油门踩得嗡嗡响,对面几米远的地方有狼狗狂吠。
邵华平踩着油门到底,长啸而去。
陈瑕默默望着前方,头一次也没有回过。
“好了好了。”邵华平用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陈瑕。
天色终于要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