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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童年 ...

  •   病房里没有开灯。江沅坐在沙发上,双手合十指尖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似是在祷告,右手的腕表透着一点深绿色的微光。他已经在黑夜里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正宇是内娱第一大经纪公司,想进正宇的小明星不计其数,只有沉露是来路不明,没背景、没资源、没名气,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的。你不是一直在调查沉露是怎么签的正宇吗?我今天就告诉你。”

      她原名不叫沉露,而是陈瑕,不,应该是陈霞,只不过上户口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把晚霞的霞写错成瑕疵的瑕。

      名字都起得如此敷衍。

      嘉州若木,深处大山,自古以来易守难攻,是兵家必争之地,历经战争的摧毁,建立于废墟之上。

      而陈瑕所出生的村庄更是交通闭塞,土地贫瘠,人丁稀少。

      陈瑕自小就是留守儿童,刚断奶就被父母扔在了老家。

      父母都在沿海城市打工,一个在饭店刷盘子,一个在工地打零工,可从没有往家里寄过一分钱。

      正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纪,沉露连饭都吃不饱。印象中幼年时期只有两种食物,一是土豆,二是大白菜。

      既是主食也当菜。穷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更别提荤腥了。

      小小一个孩,人还没灶头高,又要去捡柴火又要起火烧饭,一双别人不要的鞋子缝缝补补穿了好几年,实在穿不了了陈瑕就只能光着脚。

      若木气候湿润,蚊虫泛滥,陈瑕的腿上、脚上经常被蚊虫咬到溃烂发臭。

      有一天,村头好心的李大娘忽然听得一阵轻轻的拍门声,往外寻了半天没看见是谁拍门,低头往地上一看,是饿得全身浮肿的陈瑕。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模样像是得了脓病的蚕。

      好在李大娘有些经验,当即煮了米汤一点点喂到陈瑕嘴里,又求着村里人挤了两口牛奶喂给陈瑕,陈瑕才慢慢缓过来。

      那李大娘身子强健,彪悍好强,略识得几个字,有些礼义廉耻在心中,便在陈瑕家门口怒骂,说陈瑕奶奶狼心狗肺、异常恶毒,要活活饿死自己的亲孙女。

      陈瑕奶奶探出头来指着陈瑕对骂:“你有良心,你有良心你把这个野种贱货带回家养去!”

      李大娘二话不说,直接一勺“金汁”浇在陈瑕奶奶身上,终于让她闭了嘴。

      陈瑕奶奶在地上撒泼打滚闹了大半天,又哭又骂。村里一半的人都过来了,都在院门外指指点点看笑话。

      陈瑕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好像自己生下来就是个错误。

      陈瑕奶奶见陈瑕没被饿死还因她遭人泼粪,恨得牙痒痒,当晚在房里支了一口大锅,竟想要烧一盆开水烫死陈瑕。

      也许是老天开眼,陈瑕没被烫死,这个恶毒的老人为了不让外人瞧见自己的所作所为把门窗紧封,水没烧好,自己却一氧化碳中毒,等人发现时尸体都凉透了。

      陈瑕在李大娘的照应下过了几个月安稳日子,随后传来陈瑕的父母遭遇车祸双双去世的消息。

      李大娘再次发挥自己彪悍的性格优势,强行把陈瑕塞给了阿伯一家。

      陈瑕走的那天,李大娘落了泪,她没有能力抚养这个孩子,她不知道陈瑕以后的命运,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活下去。

      拿着“巨额”赔偿的阿伯为了不落村里人口舌,把陈瑕带到了附近的梅山镇上。

      除了不想落人口舌,阿伯家还有另外的打算,给这女孩一口饭,等她长大一点就送她出去打工挣钱,再大一点就张罗给她找个条件好的人家,收一笔彩礼钱。

      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怎么处置这个小小萝卜头呢,阿伯一家直接把年仅5岁的陈瑕送到了一所破烂寄宿学校,每个月给点根本就不够的生活费,之后就再也没管过。

      那所学校有个来支教的刘姓女老师,十分善良和气,在学习和生活上颇多照顾陈瑕。

      陈瑕刚读完初中,阿伯便要求她辍学外出打工,刘老师知道后十分生气,三天两头登门要求陈瑕继续读书。

      伯娘冷眼嘲讽:“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能认得字就不错了,还要念高中,没钱!”

      陈瑕脑子灵光,又有一股韧劲,知道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方法,不肯辍学,在院子里那几天仍是不吃不喝,准备把自己熬死。

      就在这时,当地一所希望中学终于开始招生,陈瑕得到了免费读书的名额,听到不要钱,阿伯一家终于松了口,默认了陈瑕继续读书。

      由于长相靓丽却又出身贫寒,陈瑕在高中时代经历了校园暴力,其中的心酸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谁也无法想象,一个穷山沟沟里竟然可以孕育出这么清新脱俗的女孩。

      白到透明的皮肤,乌黑柔顺的头发,高颅顶、圆脑壳、流畅的脸型、饱满的鼻基底、恰到好处的眉骨、完美的发际线、漂亮的眼睛。还有修长笔直的腿,饱满圆润的胸部,纤细的腰……

      她像是被遗忘在人间的仙子。

      阿伯家的女儿简直气昏了头,自己和堂姐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丑小鸭和白天鹅的真实写照。

      尽管成绩不错,可阿伯一家坚定地认为,能默认她读完高中已经是在做慈善了,要他们出钱给陈瑕读大学?

      不可能!

      全然忘了他们替陈瑕“保管”着的赔偿金够陈瑕来来回回将大学念好几遍了。

      陈瑕冷眼瞧着,什么话也没说。

      估完分后,陈瑕有了几分把握,在她策划着申请助学贷款逃离梅山镇时,阿伯一家已经在商议把她嫁给镇上丧偶的有钱人许老三。

      阿伯一家在一所小学门口开了家小吃店,味道确实不错,不少人从城南穿到城北,就是为了这口。

      高考结束,陈瑕不能住校,没有栖息之地,又不愿意再麻烦刘老师,只能先回到阿伯家。

      一回去就帮着阿伯一家张罗小吃店,前来觅食的许老三看见陈瑕后简直挪不开眼,第二天天一亮就带着5万块来到店铺内下聘。

      许老三说这5万是定金,承诺结婚之后再给25万彩礼,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红票子的阿伯一家眼睛都红了,立刻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陈瑕再一次被阿伯一家软禁起来,除了在小吃店里活动,她哪里也不能去。

      眼看着开学报到时间早就过了。

      那一天,作为正宇娱乐金牌经纪人的邵华平前往梅山镇探班,连夜驱车赶往梅山镇的拍摄地点,山里六月的夜晚仍带着丝丝凉意,邵华平下了车倚靠在车门点燃一支香烟。

      梅山镇地处西南深山,交通不便,也正因如此,当地保持着较为传统的生产方式,自然环境也保护得不错,在当地能找到很多历史文化古迹。

      这里气候潮湿多雨,当地人喜食辛辣,姑娘们个个皮肤白皙细腻如白玉,却不似江南女子般温婉柔情,性子和这火红的辣椒一样呛人。

      那时候还不像现在,绿幕滤镜泛滥,很多电影都是实地取景,质量上乘。

      梅山镇虽然景色上佳,却实在落后。如果不是因为探班,穿梭在高楼大厦里的邵华平绝不会到这穷乡僻壤之处。

      一根烟抽完,旁边小吃店里飘来温暖的食物气息,邵华平不知不觉被香气吸引,一路寻去,看见了正在蹲在昏黄灯下刷碗的陈瑕。

      为了省电费钱,沉露不被允许开灯,只能蹲在路边借着光,蚊虫嗡嗡在陈瑕耳边,她却没有多余的手去驱赶,只能尽力忍耐。

      暖色的光镀在陈瑕洁白无暇的脸上,连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高挺的鼻梁上一滴汗正轻轻滑落,蒲扇一般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抬起头来,确是一双雾气蒙蒙却又冷到极致的漂亮眸子。

      冷清却带着些娇憨,清纯间又带着些妩媚,这张脸浓淡平衡到了极致。

      修长的脖子连着单薄挺直的背,腰部盈盈一握,由于长期劳动,她不是干瘦的身材,胸和臀像是梅山镇连绵起伏的山丘一样,显示出曲线的美感。

      连见惯了大美人的邵华平都不禁有些呆住了。

      见多了美人,邵华平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但能火起来实在是一门玄学。

      邵华平坚信,出名要趁早,出名靠的不仅是运气,还要有一定的特殊事项加分,比如陈瑕身上那种旺盛的生命力。

      她像是狂风暴雨中一支梨花,尽管被风雨侵袭,却更惹人恋爱。

      “吃些什么?剩的东西不多了,只有卤肉和擂椒皮蛋饭。”陈瑕的声音又清又脆,却带着浓重的方言味。

      吃什么也不重要了,邵华平找了张还算干净的凳子坐下,目光一直锁定在忙碌的陈瑕身上。

      视线从脸缓缓移到胸、腰、臀、腿,再重新落到陈瑕那张根本看不出瑕疵的脸上。

      邵华平在打量陈瑕的同时,陈瑕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邵华平。

      邵华平穿着一身裁剪得当的休闲西装,因为开车,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低跟皮鞋,脸上没擦粉,涂着一层隔离和防晒,嘴巴和眉毛倒是画的精致。

      耳朵戴着香奈儿的黑色耳钉,十分干练清爽。

      她体面的穿着和优雅的香水味,处处和这间到处透露着历史感的小店格格不入。

      陈瑕很快端上来一盘卤肉饭,旁边点缀着他们这里的招牌小菜和擂椒皮蛋酱。

      “你叫什么,多大了?”邵华平没有动筷子,问了陈瑕的名字。

      陈瑕如实回答了,转而问邵华平:“你也是过来拍戏的吗?”

      陈瑕虽被软禁在这,耳朵和眼睛却没闲着,听附近的人说她有一部电影要来这里取景,至于什么是电影,她不知道,也从来没有看过。

      邵华平“嗯”了一声说:“我不拍戏,但是我管理的艺人在这拍戏,拍出来以后经过剪辑、配音,就变成了电影。我是个经纪人。”

      陈瑕很聪明,她迅速理解了邵华平的职业。

      “我没看过电影。”陈霞感到一丝羞赧。

      在里屋躲懒的妹妹冲着黑漆漆的方向喊了一声:“妈!陈瑕又跟别人搭话!快过来打死她!”

      邵华平眼睛一扫,自然看出了陈瑕脸上的窘迫。

      “臭婊子!又在勾搭哪个!看我不打死你!”里屋里走出来一个头发油腻腻,裤脚卷到一半嘴里还叼着根牙签的平庸女人。

      见到邵华平,伯娘嘴咧开一笑,不知道又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你们家的饭,味道真不错。”明明一口没动,邵华平却夸赞起饭菜的味道。

      “嗯嗯,你吃好。”

      伯娘见是个女人,顿时也没了警惕心,趿着脏兮兮的拖鞋就往屋里走,见没有洗的碗筷堆了一地,顺手抄起一双筷子就往陈瑕身上打。

      “死娼妇!又在这偷懒啊,几只碗从白天刷到晚上,晦气!”

      陈瑕惊得跳起来,胳膊上留下长长一道红色伤痕。

      一旁看好戏的妹妹幸灾乐祸,笑得真是开心。

      经过这一遭,陈瑕再也不敢乱说话,专心低头捡起地上的筷子。

      脸上面无表情,很是麻木的样子。

      邵华平心思一转,默默吃了几口饭,从包里掏出一包手帕纸擦嘴。

      临到结账,邵华平递给陈瑕100块钱,说了声“不用找了”。

      同为女人,邵华平不忍这水仙似的女孩烂在这油腻腻的小吃店里,这一点钱,就当是为她买几盘蚊香吧。

      “那不行的。”陈瑕很少很少看到这么大面额的纸币,100块钱,可以够她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但她执意要找钱,她手脚麻利,很快往邵华平手心里塞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

      邵华平出了店门才展开那张和钱一起塞来的纸巾,上面写着短短几个字:

      带我走。

      邵华平想起陈瑕那双雾气蒙蒙的双眼,竟是像被蛊惑了一般,停下了返车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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