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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翻转 东亭喉头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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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依旧在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将村民们惊惶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东亭那句冷静的反问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人群,他们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思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叫嚷得最大声的少女。
是啊,少女说得言之凿凿,那证据呢?
少女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她强撑着气势,伸出手指直指东亭的脸庞,声音尖利地喊道:“她这是在狡辩!难道你们都没发现吗?只要□□顿贵族学院的人一过来,我们都得死!”
村民们:“对啊,我们都得死!不能让她害了我们!”
诺兰这回是真的急了,她在东亭的脑海里焦急无比:“巫女大人,他们真的会动手的!”
那些村民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充满了狂热与盲从,仿佛随时都要将手中的火油浇在东亭身上。然而东亭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人群靠近自己。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她那张肃静而美丽的脸庞,村民们被东亭其实所摄,居然不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再不敢轻易上前。
“烧啊!女巫在夜里终于露出了马脚……你们看她那张脸,看她的表情!她根本就不是白日里的诺兰,快烧死这个女巫!”
少女尖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东亭缓缓转头看向她。对上东亭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少女脖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但随即又强行挺起胸膛。
“你看什么?!”
“事已至此,你还不打算说吗?”东亭淡淡地开口。
她此言一出,不管是少女还是诺兰皆慌了神,特别是诺兰。
诺兰声音都有些颤抖:“您、您是在问我吗?”
明明这位“巫女大人”刚到组合身体里时,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说她已经摄取了自己的记忆,现在是给她一个求饶的机会?
东亭沉默不语,这种沉默在诺兰看来便是默认。诺兰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将自己先前隐瞒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少女名为安洛儿,是诺兰的死对头,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黑市的消息,不仅抢走了诺兰的礼裙,甚至还霸占了黑市商人的名额。
现在名额已经上交,诺兰气愤无比,这才选择了谎报身份,祈求幸运女神的降临。然而当她拿到学院的试卷时,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幸运女神。
——她甚至连试卷的题目都看不懂。
“大人,黑市商人说可以用编外人员的身份进入贵族学院,但千金都难进的贵族学院,居然仅用几个金币就能成编外人员,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请您拆穿她的谎言!”
诺兰言辞恳切,东亭却依旧一言不发,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她太过淡定,这种淡定让与她对峙的安洛儿不由得慌了神,不经大声嚷嚷起来:“这女巫满口谎言,现在还在蛊惑人心!你们难道真被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蛊惑了吗?”
她鼓动人群包围东亭,但东亭只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气势便让人望而生畏。所以人群虽然将她团团围住,却依旧不敢动手,只举着火把推搡着。
安洛儿则趁着这混乱的时刻隐身于人群之后。她原以为“诺兰”会因人群的逼迫而慌不择路、百般辩解,没想到当自己拉开卧室的门时,突然听到东亭提高了声音,问道:“你在找这个?”
众人随着东亭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破旧的木桌下,赫然放着一个价格高昂的礼服礼盒。
安洛儿彻底慌了。她害怕诺兰把黑市商人的事告知大家,她现在是要进入贵族学院的人,是整个镇子的骄傲。要是让镇子上的人知道真相,可能会被愤怒的人群直接丢进煮肉的锅里!
“大家千万不要相信她,她是女巫,女巫会蛊惑人心啊!”安洛儿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变调,“她这是在嫉妒我,所以往我身上泼脏水!若是我进入不了贵族学院,咱们镇子还能被贵族老爷们看中吗?!”
一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村民们便不再像刚才那样犹豫,他们看向东亭的眼神逐渐变得凶恶,东亭却丝毫不惧。
她推开面前的人群,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礼盒,然后径直递给安洛儿。
安洛儿有些迟疑,但还是接过了礼盒。毕竟这是她暗箱操作进入贵族学院的证据,只要销毁礼盒,诺兰就再没有证据证明她与黑市商人的交易。
却没想到在接过礼盒后,东亭轻声问道:“你配吗?”
安洛儿浑身一震,她什么意思?
东亭穿着简单的白裙往卧室走,完全无视包围上来的村民,动作优雅得如同在宫廷信步的淑女。
安洛儿捧着礼盒,后退一步,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诺兰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确实什么身份都有可能,而且她最近还查到些线索……
“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如若各位想被贵族降下惩罚,便尽管待在此处。”
这句话东亭是用东国话说的,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谁听懂了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同时看向资历最老的村长,却发现村长脸色惨白。
“这、这是东国话啊!”
村长虽然听不懂,但他曾听来往的商人聊过一两句东国的话语,和刚才“诺兰”口中所说的十分相似。一时间村长也有些犹豫不决,开始怀疑诺兰是否在撒谎。
“村长?”
安洛儿有些急了,不明白事情为什么没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村长却是想以大局为重,他皱着眉说:“学院的邀请函很快就会出结果,咱们可以再等一段时间,如果她真的能进入学院……”
村长落到安洛儿身上的目光,开始有了打量的意味。一个插队的下等学仆,一个是光明正大考进贵族学院的学生,简直是天差地别。
安洛儿一看他们这表情,就知道不妙,她大叫:“诺兰只是个普通的牧羊女,根本就没有什么高贵的身世,她就是有问题!”
然后落荒而逃,心里害怕极了。
村民们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房子,东亭这才将藏在袖中的刀放了回去,躺回床上,却没有一点睡意。
现在的东亭一点都不喜欢睡眠,她害怕在梦中又梦到那个奇奇怪怪的人。然而事与愿违,女人依旧对着她笑,大片大片的白皙肌肤如同珠玉,诱人至极。
东亭喉头滚动,指甲却死死陷进掌心。
次日清晨东亭清醒的时候,面色有些苍白,眼神也透露出几分不耐烦。
“啧。”
颇有礼教的东国公主居然会做出这种举动,东亭觉得自己肯定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她下床到后院摘取香草洗漱,再次回到房间时,在窗台找到个白面包。
一直默不作声的诺兰惊叫:“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白面包?”
东亭却并不惊讶,将白面包一分为二,一半放于屋外。鸟儿分食后并没有出现异常,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始吃剩下的那一半面包。
“那可是白面包啊!一个白面包足足要一个银币,足够买一百个黑面包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啊?魔女小姐。”
东亭依旧不回应诺兰,甚至吃着吃着,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嫌弃这已经偏冷的白面包。
返回,东亭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收拾了一圈,有用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布包。没有钱,没有食物,只有一支充门面的羽毛笔和白色发带。
诺兰很穷,东亭再一次认识到这个现实。
现在是她很穷了。
默默放下小布包,东亭又去寻了一把镰刀,出门上山。诺兰依旧在脑海里喋喋不休,问东亭有没有把握能够收拾安洛儿,有没有把握填对答案进入贵族学院。
那张试卷诺兰简直就是一摸瞎,昨天又听东亭准确说出了东国的语言,诺兰心中不禁升起了期待,奈何东亭依旧没有回答她。
东亭来到小山坡后面,昨日从此处路过的时候,她便发现这里长有大片大片解灵草。东国炼丹的珍贵药材,这里的人却完全不懂珍惜,甚至喂牛。
东亭收了一篮子解灵草,将其带回小屋熬煮,药物的香气逐渐飘到村庄里面。
昨天晚上的动静闹得太大,村民们纷纷看向诺兰的屋子,心生疑惑,安洛儿更是又聚集了一群人。
已经接近夕阳时分,东亭喝下由解灵草制成的汤药,正打算安睡,就看到这些人再次闯入了院子。
东亭微微蹙眉。
安洛儿大声指责:“诺兰,是你在熬煮魔药,你就是女巫,证据确凿!”
安洛儿这回带的全是她自己的人,根本不管东亭有没有反驳,一群人便向东亭扑来,要把她拉出去施以火刑。
东亭起身,灵巧躲过几个大汉的攻击,她并不慌张,倒是脑海里的诺兰已经尖叫到失语了。
“女巫?是女巫!她以前根本没有这么好的身手!”
安洛儿大叫一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向东亭扑来,东亭哪里会让她碰到自己,手一撑便轻巧翻出窗外。
刚好活动活动筋骨。
回头一看,安洛儿带来的三位大汉已经冲出门外,淫邪的目光在东亭身上来回扫荡,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几个月没洗澡的臭气。
他们齐齐向东亭扑来,可东亭却如同一尾灵活的金鱼那样,连半分衣角都没让他们碰到。
“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信不信我不给钱了啊?!”
安洛儿简直是要气疯了,她路过院落,发现树下居然放着白面包的碎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谁给你的白面包?这女巫的钱根本就是来路不明!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把女巫抓起来烧死啊,难道你们想被拉进地狱吗?”
东亭半分眼神都没给安洛儿,直接往院子外面跑。村民们见到两人一追一赶,即便没有要抓东亭的意思,也不免跟了上去。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安洛儿一脸的志在必得。
路边的荆棘划破东亭的白色裙摆,东亭再次被逼到了她醒来的那条河边。
安洛儿一步步逼近,挑衅地说:“你这是打算再跳一次河吗?”
然而被众人逼迫的东亭却一脸淡定,皮靴陷进湿润的泥土里,她忽然开口:“看你背后。”
安洛儿却完全不肯回头,她今天就要让诺兰死,以绝后患。
“别挣扎了,我……”
却没想到身后果真有骏马的嘶鸣声,车轮与草丛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有村民大喊:“有大老爷过来了。”
“看样子好像是什么贵族的标志?”
这时赶到的村长一眼就认出了马车上的标志,大叫:“是贵族学院!!!”
骑着白马、身披铠甲的骑士开辟出道路,白金马车队从桥边驶过。华丽的车队从桥上驶过,周围村民的眼神根本都不敢往上面放,本以为只是贵族学院的车队路过,却没想到到最后留下了一辆最普通,但在这座镇子上也足够昂贵的马车。
贵族学院的人居然在他们村庄停留了。
车队远去,马车上下来两位低眉顺眼的女仆在下面迎接它们的主人。而后,一位头发和衣裳都一丝不苟的女人从马车上下来。
安洛儿喃喃道:“那女人是……学院招生的审官。”
审官高傲地对村民说:“带我去见诺兰·霍尔,报酬是五枚银币。”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