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竹马也是天降》木罗虞

4、吃饭 要和重要的

　　之后的一周风平浪静。学校里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周择华每天准点上下班，回家改作业、写教案。
　　苏知选的一周也相当平静，生活被文献、资料、专业课占领，还有导师给的任务和自己的小论文，中间还去了一趟市博物馆。
　　鉴于研究生和小学老师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身份，周择华最终还是说服了苏知选，不用再带吃吃喝喝的东西回来“讨好”自己——看看远处的房租、水电、通勤和伙食费吧，研究生每个月只有600的低保啊！就算有家里人支持也要勤俭持家啊！
　　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没课，周择华本来想恢复他“早睡不能，早起不得”的阴间作息，可惜母上大人一句“中午回家吃饭”粉碎了他的赖床梦。
　　周择华顶着个乱蓬蓬的鸡窝头出来，发现屋子里一片寂静，这才意识到苏知选不在家。
　　哦，忘了，他周末也得去学校忙东忙西。话说，他似乎是他导师唯一的一根独苗苗来着？
　　周择华晃了晃头，撤掉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钻进浴室里好一番洗漱，省得一回家就让爸妈看见自己上班才第一周就麻木不仁的状态。
　　周择华坐上地铁，在日光正盛时推开了自家的房门。
　　“回来了？”岑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儿子回来后调小了电视机的音量，“你爸在厨房里炒菜，今天有酱油鸡吃，你老爸还煲了冬瓜老鸭汤。”
　　“嗯，真的？酱油鸡好喔！”
　　“知道你钟意吃啦！这个礼拜上班怎么样？费不费心？有什么不会的吗？”
　　“呃，还好，我现在还应付得过来。”
　　“搭公交久吗？早上起床没问题吧？”岑析可太清楚自己生的这块叉烧有多难早起了，以前高中的时候走读不知道早上迟到过多少回。
　　“不算久，屋确实租得近。”
　　“那就行，对了，和人家小选相处得怎么样？没矛盾吧？”
　　周择华想起不久前的那段交流，挠了挠脑门：“也，还行？他脾气挺好的。”
　　岑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瞧着儿子不像说谎的样子才放下心来：“得吧，去厨房看看你爸要不要帮忙，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周尚竹将饭端出来，朝母子俩招呼了一声：“菜已经好了，端出来就吃饭吧。”
　　在饭桌上，夫妻俩又就着工作的话题和周择华开始了畅谈。周家一向的原则就是有事说事，只有说出来了别人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择华老老实实地说完了自己的工作环境，以及与苏知选相处时的感受。周择华虽然对外显得有些不善交际，但由于父母的影响，他很乐于在讨论时发表自己的见解。
　　“难得小选是个待人这么真诚的，你平时跟小选住一块儿也能放心点。”周尚竹在工作中见惯了两面三刀的人，对苏知选这直来直往的性子倒是很欣赏。
　　“工作肯定是累的，有什么压力要及时和我们说，或者找个合理的方式发泄掉，不要闷在肚子里，知道吗？”岑析瞧着自家这闷葫芦，叹了口气，“爸妈就算再帮不上忙，听你发发牢骚还是可以的。”
　　“好好好，妈，别担心，我又不是傻的。”
　　“还不是啊？你高三那会儿……”
　　“别，妈，别！”岑析女士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儿爱翻旧账，一开口就是自己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听这话苗头他又要尬得炸毛。不过，那会儿也确实是他的问题。
　　周择华高三那会儿学校要求住宿。高三哪能有闲下来的时候，极重的课业直接导致了周择华睡眠的不足，加之学校食堂的伙食着实不怎么样，再加上高考的压力，三管齐下，导致他的胃一直不太舒服。但当时他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加上家里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就想着不麻烦家里人，熬过高三就好了。结果一直这么耗着，他硬是在高三下学期的一个夜晚把自己耗进了医院，爸妈和大哥都被自己吓得够呛。
　　好端端地提起这么一出，周择华又想起了他当时的“光荣事迹”，尴尬得有点想把自己的头埋起来。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啊。你爸干了这么些年，也有点经验，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也能去问问你爸，知道吗？”
　　“好，我到时候有什么事肯定第一个和你们说——嘶，老爸，干嘛呢？”
　　周尚竹悄无声息地拍了一下周择华的背：“挺直点背，别老弯腰。”
　　“哎呀，知道了！”

　　苏知选放下自己的餐盘，缓缓坐下，对面坐着他亲爱的导师。
　　原本这只是一顿平平无奇的午饭，直到导师在人群中看了苏知选一眼，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导师爱笑，外向，知道他什么性子，也没强求过他干什么，平日里的批评听起来跟玩笑无异，但严肃起来，又有着让人目不斜视、敬畏三分的本事。这样一位导师，哪怕是以苏知选的性子，也很难对他说出拒绝的回答。
　　早在本科阶段，导师就已经是能跟苏知选聊上几句的人。一个认真、细心、负责任、有能力的学生，没有老师不喜欢。就算没什么事，见了面，就总想聊聊，聊着聊着又总离不开学术、工作和文物。对话的内容苏知选他未必就懂，他的回答也永远一板一眼，但他的回答永远真实坚定，目光永远真诚如一，他作为老师，一边喜欢他这实心眼的性子，一边又担心他被别人欺负，不自觉地就开始操心。
　　“适应得还行吗？你的专业课我记得有几个是要小组合作的，你没问题吧？”
　　“还好，已经分好队了。”苏知选想起自己亲妈之前的千叮咛万嘱咐，有些莞尔，“你们似乎都很担心这件事。”
　　“谁让你老是摆着个脸，说话也硬邦邦的呢？”导师喝了口手边的水，“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这样的话呢，别人可能觉得和你合作会不舒服——再说了，我是你导师，又只带了你这么一个学生，不得多管点啊！”
　　苏知选知道，导师现在这个年纪，自己估计就是他带的最后一个学生了。他珍惜这段师生情谊，也不想老头子多操心，老老实实应下了导师的话。
　　“下周和我去参个展，离市里不远，”导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慢悠悠的开口，“顺便见见你师兄。”
　　“师兄？”
　　“嗯，杭大历院来的，他这次从杭市过来参展。”
　　“这次的展来的老师很多，好好听，了解现在的趋势和技术，多点进步啊。”
　　“好。”
　　“平时啊也多点去博物馆看看，听听讲座，看看展，多学多看，到时候论文选题也好找点。”
　　“好，谢谢您。”
　　整顿饭都泡在导师的絮絮叨叨的操心中，苏知选扬着嘴角，心里的小雀儿翅膀扇个不停，扑通扑通地上蹿下跳。

　　今天同一间屋子里的两人都对自己的午饭十分满意，这份快乐大部分来自于和自己一起吃饭的人。
　　鉴于自己是个不想动弹的王八，周择华直接用保温桶打包了一份老鸭汤回去，打算直接今晚汤泡饭应付一顿。
　　当周择华回到出租屋时，苏知选还没有回来。他把汤放进厨房，就麻溜的钻回了房间，兴致勃勃地打开了STEAM，决定打个肉鸽游戏爽爽，光速插上手柄开始了这周的游戏时光——毕竟工作日里满满的工作压得人都要神志不清、精神失常，连登录手游做个日常都嫌麻烦，哪里有那闲情雅致打开电脑耍游戏啊。
　　经过一个下午的反复死亡，周择华终于胡了一把，打出了高难模式的结局。他心满意足地摇了摇发麻的脑子，按下存档，放下手柄，决定出去弄口吃的。希望自己打包回来的汤还热着。
　　不过，他没想到屋里居然有个“田螺姑娘”——他一出来就听到了厨房里“铎铎铎”的切菜声。他探头探脑地瞧向厨房，发现苏知选正穿着个围裙切土豆，旁边的小电饭煲里亮着红色的灯，看起来正在煮饭。
　　“你来了？”听见背后的脚步声，苏知选激灵了一下，转头看向周择华，“我在做晚饭，你要吃吗？就当尝尝我的手艺。”
　　苏知选的话钻进他耳朵里溜达了一圈，周择华那因打游戏而有些僵直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就已经先行一步，猛猛点了几下。
　　等周择华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不是，周择华，你是真饿了。你认识人家才几天？跟人家有没有很熟？待会儿一起吃饭又觉得尴尬怎么办？
　　但是，但是，可恶啊，就是不想拒绝他！当苏知选用他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时，他根本就拒绝不了——不愧是能考上中大研究生的人，实在是太擅长凭借自身优势扬长避短了。
　　周择华在客厅踌躇了一阵，觉得不能只靠苏知选一个人努力做饭，于是撸起了袖子：“我来帮你吧，这样能做得快点。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哦，洗一下青菜吧。”苏知选略显惊讶地看了周择华一眼，又低下头去搞他的土豆，“你吃不吃辣？”
　　“能吃一点。”
　　“好。”苏知选从装青菜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只迷你版的小红辣椒，洗干净后两下切碎，准备待会儿拿来炒土豆丝。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在这个安静但并不尴尬的小小空间里，菜香味从黑漆漆的炒锅里溢出来，饭香味从小小的电饭锅里飘出来。灶火明亮，饭菜鲜香，这件小小的屋子在油烟间迷蒙地罩上了层“家”的颜色。
　　屋外的夕日余晖将天空染成望不到头的映山红，最终被深蓝和浅灰的色彩吞没。苏知选把菜端出来，周择华则是拎出了那桶汤。
　　“太好了，还热着。”这保温桶质量真不错，周择华一边感慨一边对苏知选说，“这是我爸煲的冬瓜老鸭汤，我特意打包回来的，你喝吗？”
　　“喝，谢谢。”苏知选拿了个碗，握着把小汤勺，从保温桶里谨慎地舀汤，手稳得像定海神针，只为了确保汤一滴都撒不出来。
　　帅哥哪怕小心翼翼地舀汤也是帅的。周择华面前的美男饮汤图实在是养眼，感觉自己扒饭都多了几分力气。
　　两人并没有在吃饭期间说什么话。周择华是不知道说什么，又怕说的话题聊不来使双方都尴尬，所以干脆不讲话；苏知选则是单纯在家里养成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吃饭时除非别人开口，否则完全不会吭声。
　　因此，两人的这一顿饭相当安静。吃饱喝足后，周择华自告奋勇要去洗碗——毕竟晚饭时苏知选做的。苏知选虽然迟钝，但也能猜到周择华如此积极洗碗的原因，因此没有和他抢活。
　　总而言之，今晚的这一顿饭两人都总体满意，愉快地轮流洗漱完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周择华继续打游戏，而苏知选则看起了纪录片。
　　屋外墨色渐浓，屋内灯光正亮。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喝冬瓜老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