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任 开学对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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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碌和混乱的收拾后，周择华于一个晴空万里的中午搬进了合租的小屋里。虽然他没什么行李，只花了短短一天就收拾得七七八八，但即便如此，他对入住当天的记忆依然十分杂乱，在夏日的烘烤下更是显得过度曝光了一般，苍白又模糊。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记忆深刻的好事。当天晚上，苏知选出门顺路给他带了一份清补凉，表示对他这个合租舍友的欢迎。别说，这清补凉挺好吃的，没想到苏知选还挺暖心。
“OK，今天就到此为止。”哪怕在长达数小时的收拾之后房间依然有点乱，周择华也无所谓了。明天他就要正式开始在学校上课，心里紧张的小猴儿正在上蹿下跳，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尽管他已经做足了准备。
周择华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这事到临头就紧张的毛病可真是麻烦。”
但这目前来说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一边紧张地碎碎念，一边不停地在床上蛄蛹着翻身。在半夜的某个时刻，蝉鸣和蛙鸣依然不绝于耳的时刻，周择华终于达到了清醒与沉睡的交界点——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喜可贺。
苏知选住在周择华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并不清楚隔壁的青年此刻是如何的辗转反侧，因为他正在忙着整理导师发给他的文献资料。毕竟，对于研究生而言，“上岸”就代表着“搁浅”，半死不活才是生活常态……
开学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道坎。无论你是大学里的研究生还是小学里的任教老师，都躲不过被这道坎绊一下的命运。
周择华觉得自己起床的时候简直是一具无能的尸体，完全凭借着肌肉反应在行动，整一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穷书生。
直到出门，他的脑子都晕晕乎乎的，一路像个饿死鬼一样飘到路边的餐车上买了份卷粉咽下肚才回过神来。
马上回家睡觉和绝望上班这两件事上，他终究是体现出人类所拥有的意志力，神色麻木地挤上了公交车——要不是离学校比较近，能够早点下车，周择华觉着自己可能会被压成一张纸片，接着被无情的环卫阿姨扫走。
直到过了学校门口的保安叔叔那关，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自己即将面对的、与学生时代完全不同的一段新生活了。
当周择华真正站在讲台上时，情况并没有他预想的那般糟糕。这其中有好些原因，一个是他教的这个班是三年级，听得懂人话（相对而言）；一个是学生们的素质尚可，至少知道在新老师面前做做样子；最重要的一个是，周择华实在是太擅长无意识地扮演一个高贵冷艳、不近人情的角色了——哪怕他其实是个内心活动十分丰富的宅男。不过，在这个工作岗位上，谁在乎呢？
周择华叹了口气。学生们比预想中的老实，谢天谢地……想起之前见习和实习期间见到的各种熊孩子，他不禁打了个恶寒。
出于对新老师的人道主义援助，今天他不用盯着学生吃饭午休，但他也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转瞬即逝的“关怀”。
越是老师阴盛阳衰的学校，越是需要男老师当牛马。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刚收上来的暑假作业，一边检查学生们有没有写完一边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自己的新舍友在学校里表现如何？
而此时此刻，被周择华惦记着的新舍友苏知选正看着自己的文档放空思绪。
因为开学的第一天并不忙，苏知选参加完开学典礼之后就拎着自己的小破平板跑到了图书馆去，在空调的安抚下接着和导师发来的文献斗智斗勇。
在文献的海洋里遨游许久后，苏知选又打开了自己的小论文文档，试图在本就稀碎的内容中添砖加瓦。
……当然，最后也没能写出几个字就是了。苏知选抬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16:32。
已经快到饭点了，不知道择华今天开学的工作顺不顺利。
苏知选拿出手机，给周择华发了条消息。
bronze：今天感觉怎么样？〔小猫探头〕
对面并没有回复消息，大概是还在忙吧。苏知选等了一会儿，收起手机，拎着自己那点东西，慢慢悠悠地骑自行车去学校食堂吃了份晚饭，想了想，又在路上买了杯柠檬水——之前看周择华的朋友圈，发现他常常喝，他应该是不讨厌这个饮料的。
就这么一路骑着车回到楼下，苏知选停好车，拎着东西上了楼。果然，房门是锁着的，周择华还没回来。
“噶——”他推开门，将柠檬水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随手扯了张便利贴，相当潦草地写了行字：回家路上顺手带给你的。
等周择华拖着自己麻木的腿回来时，时针已经走过了7。本来他打算正常下班走人的，人都已经在路上了，却收到他班上有个小孩放学之后没回家的消息。作为上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老师，他不好意思直接当甩手掌柜，只能认命地和班主任——一个瘦瘦小小、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老师一起去找娃。等他们找到孩子时，已经是下午6点了。
“下次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说清楚啊，或者让爸爸妈妈直接带你们一起去玩，知道吗？”
俩孩子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闷不吭声地能坐公交跑到这么远的公园里去玩……最后班主任开车将俩娃带回去，而周择华则直接放弃抵抗，选择直接打出租车回去——他的腿真走不动路了，更何况他还没吃晚饭！
但是，下午6点的马路上会发生什么，大家懂得都懂。周择华直接被无情地堵在了路上，出租车像条翻车鱼一样在无情又凝滞的车流里使劲儿朝前蛄蛹，有心无力。他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发现苏知选居然给他发了条微信。
周择华纠结了一会儿，最后简单地回了一句：还行。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就是有点累。
经过这么一通折腾才回到出租屋，周择华觉得自己饿得能喝完整整一大煲汤，实在是没什么精神等外卖了，干脆随便在楼下买了份烧鹅饭打包回来吃。
打开房门的时候，光从里面漏了出来。他跨过屋外的黑夜，迈入室内的明光。
客厅里没有人，只有一杯柠檬茶放在茶几上。周择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那张明显的便利贴撕下来。
“字写得挺好。”周择华看着那行短短的话咕哝了一句，因这杯天降的甘霖感到淡淡的欣喜——毕竟他现在是真的又渴又累。他将这张便利贴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自己的裤兜里，接着掀开了盒饭的盖子，掰了对竹筷，一口一口地吃起了温热的烧鹅饭。
苏知选早早洗了澡，窝在房间里不停地看文献、码字、查资料，等他抬起头看向桌子上的闹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他摘下降噪耳机，扭了扭脖子，看了一眼手机的消息。周择华在18:41的时候回复了自己的消息，现在他大概已经回房间了。苏知选放下手机，决定出去倒杯水喝，差不多到点儿了就睡觉。
俊美的青年推开阻挡着他的房门，抬眼却又因面前那名闯入他眼中的、看似清冷的青年停住了脚步。
周择华在客厅里吃饱喝足，出门溜达了一会儿，回来就直奔浴室洗澡。他不知道苏知选在房间里做什么，怕自己打扰到他，所以来来回回的动静都很小。结果苏知选突然推门出来，刚好和洗完澡的自己撞了个正着——不过看上去，他应该不是被自己吵到了之后才出来的吧
“嗨……”周择华心情有点复杂。老实讲他不太确定要怎么和对方相处。苏知选对自己的友善显而易见，但他真的很不擅长和不熟的人进行有感情的交流，更别提苏知选看上去也不像个擅长聊天的人。
“那个，谢了。”周择华支支吾吾地表达着自己的感谢，清秀的脸不知是因为刚洗完澡还是因为紧张，染上薄薄的绯红，一路红到了脖颈，“柠檬水和之前的清补凉很好喝。额，不过，之后的话，嗯，就不用给我买了。”
“为什么？”苏知选好像一直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什么反应，这让周择华更紧张了。
“毕竟，无功不受禄。”周择华感觉自己这不争气的老脸快要起火了，“清补凉柠檬水什么的，都是要花钱的，不用买啊。”
苏知选沉默了一会——妹妹传授给他的“和别人搞好关系秘诀”这么快就不能用了吗？
经过一段让人忐忑不安的寂静后，苏知选终于说话了：“我买吃的给你不是想让你为难，而是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啊？”这话周择华是真没想到。他还以为像苏知选这样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帅哥对自己这么友善，只是出于父辈的关系和两人小时候的那点情谊呢。而且这么明晃晃地把“交朋友”这件事说出来听着有点怪诶……
“我，不太擅长这个。”苏知选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自己的衣摆，“你性格很好，既努力又聪明。”
苏知选没什么朋友。这听上去不太真实，但事实就是如此——哪怕苏知选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人。苏知选在表达自我和人情事故上的过于笨拙使他与他人交心变得异常困难，更何况他本身就对交朋友没兴趣，因此一直是一人独处。苏澜夫妻俩曾经带他去看过医生，但医生表示他并没有生病，只是性格使然，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我，我吗？”没人会讨厌听真诚的赞美，更何况表达赞美之情的还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帅哥。周择华在脸红之余，觉得自己的意志力正在土崩瓦解：“交朋友肯定要看相处得舒不舒服啊，我们这才合租了两三天呢。”
“我们以前相处过很久。”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七年前。”
“哎，别打岔！”周择华不知不觉就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我都不了解你呢！哪有这么上赶着的，强买强卖啊？我们一开始不是在聊买柠檬水的事吗？
“没关系的。”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像咒语一样激活了周择华脑海里尘封已久的记忆。
“对不起，我把零花钱用掉了，不能和你一起吃薯条了……”
“没关系的。”
“我有钱，真的。我们现在去，好不好？”
“……好。”
“你同意了？”
周择华回过神来。面前高大的青年依然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眼中却闪烁着不安。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自己似乎一直走不出这个人真诚的圈套。模糊的幼时回忆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却还有着对方模糊又稚嫩的身影。
“行吧行吧。”周择华是真服气了，这人可真够倔的，而且发言也一股子没迭代的AI味，“你看着来吧。”他都多少年没见过明晃晃说自己要和你交朋友的人了——大家不都是玩着玩着就熟起来，自动称兄道弟的嘛！这么一整给我一游戏宅男都给整不会了……
苏知选笑了起来。重新认识他这么些天，周择华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如此开怀又肆意的笑，像平静海面上突然翻涌的海浪，放眼望去，天空海洋相应，白色浪花溅起，银鱼飞鸟同行。周择华这么瞅着他，最后一点气也泄了个彻底。
哎，也行吧。妥协的心思一旦起了就收不掉，周择华想起那张便利贴，最后选择了默认。
虽然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但自己现在也没那么不情愿，那就算这是个happy end的结局吧！
至于别的，啊，以后再思考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