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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这个应芳菲 ...

  •   解释过后,他就一愣。

      为什么方才有一瞬间,他看着她就像在看着那个女人一样?他向来不同人解释什么,更不屑于解释。可方才他竟脱口而说,仿佛若不解释清楚,就会失去什么要紧的东西一样。

      张贯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头大震。

      她是她。

      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

      他不能因为某些说不清的相似之处,就将两个人混为一谈。

      如此,不仅对不起这两个女人。

      更对不起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片刻的恍惚压下去,面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惯常的疏离和冷淡。

      秦般若横着他冷嘲热讽道:“那世子爷当真善心,竟由着没有关系的女人坐你的马车。”

      张贯之抬起眼,看着满脸冷色的女人。

      秦般若语调不急不缓,声音却冷若冰霜:“张贯之,我们还没有退婚。若今日这一出被有心人看了去,哪怕什么都没有,也能被编排出一段风花雪月来。”

      “到那个时候,我清河郡君就彻底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话。”

      张贯之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抱歉,今日确是我思虑不周了。那女子是故人长辈之后,下值路上正巧撞见肃宁伯家的老二刁难,我才......”

      话没说完,秦般若已经打断了他:“世子爷的事,不必同我解释。”

      “这次也就罢了。若是没有退婚之前,再叫我瞧见这样的事情,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贯之怔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眼神,太像了。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相似。相似到......就连恼怒时候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好多时候,他看着她总觉得像在看着那个女人一样。

      可怎么可能呢?

      她还在晏衍的手里,不知生死。

      想到这里,张贯之眼中顿时生出一丝晦涩的痛意。

      他不应该任由晏衍将人带走的。那日事发突然,晏衍可能一时不知皇帝为什么突然出手。可等他腾出手来,终究会知道一切。

      果然,任何帝王都不会允许意外发生。

      所以,晏衍是真的对她出手了吗?

      张贯之眼眶几欲滴血。

      他不敢想,却又不能不想。

      秦般若不知道他在出什么神,只觉得被忽视地厉害。她当即冷笑一声,倾身上前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车帘,重重落下道:“回府。”

      张贯之一下子回过神来:“郡君。”

      秦般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得像结了冰一般:“张贯之,你且好自为之。”

      张贯之一顿,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愣在原地。

      “世子爷?”车夫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张贯之愣愣地后退一步。

      马车重新缓缓启动,沿着朱雀大街往里驶去。张贯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一点一点远去,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幽长。

      他低下头,忍不住喃喃道:“怎么会喊我的名字都这样相似?”

      他闭了闭眼,按住自己有些疯魔的念头。

      马车走过半响,秦般若突然出声道:“石竹。”

      石竹一早就感觉到了自家姑娘气压不太对,听到这一声唤,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姑娘。”

      “你方才见到那个女子了吗?”

      石竹小心点了点头:“见......见到了。”

      秦般若语气幽幽的:“长得漂亮吗?”

      石竹刚点了下头,又连忙摇头:“比不得我们姑娘漂亮。那女子跟姑娘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秦般若幽幽地打断她,语气森森:“说吧,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石竹偷觑了她一眼,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事情并不算太麻烦,很快就弄清楚了。那女子不过一个沽酒女,无父无母,只有一间酒肆傍身。肃宁伯家的二公子不知怎么瞧上了她,硬是要将人带回去做妾。正好张贯之路过瞧见了,着人将潘慈送了回去,又叫平安将那女子送回去。

      石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觑着秦般若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姑娘,肃宁伯在这京城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对咱们这样的人家自然不算什么,可对于沽酒女这样的平民百姓,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了去。世子爷估摸着也是想彻底绝了那二公子的心思,才亲自出面。”

      承恩侯府此前虽然成了破落户,可耐不住张贯之有本事。十年间,已然走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如今新帝即位,之前的大理寺卿一早得罪了新帝,只怕用不了多久,这承恩侯世子就要成为最年轻的正三品大员了。

      秦般若听完全过程,抿着唇冷呵一声:“他这样如何能护得住那女子?不过一时之功罢了。既然要解决,就该从源头解决。”

      石竹一愣:“姑娘,您的意思?”

      秦般若冷笑一声:“去肃宁伯府。”

      石竹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肃宁伯家的人惹出来的火气,就该他家的人来灭。”秦般若声音凉凉,“今日若不能善了,你家姑娘我怕事要一晚都睡不着了。”

      石竹张了张嘴,原本还担心姑娘会去找那个沽酒女的麻烦,却不想她竟直接去寻了那个纨绔。愣过之后,心下跟着升起一股暖流,掀开车帘,声音也大了几分:“转道,去肃宁伯府。”

      肃宁伯府的正厅里,潘慈刚被拎回来跪着。膝盖还没跪热,门房就又来了通报。

      肃宁伯正拿着家法,闻言一愣:“清河郡君?她来做什么?”

      紧跟着,他低头瞪了一眼自己那个孽子:“是不是你又在什么时候得罪了清河郡君?”

      潘慈双手举过头顶,大声喊冤:“爹,今早我刚被您放出去,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我怎么得罪她啊?”

      肃宁伯吹胡子瞪眼道:“你还说!你今日刚出门,就给我惹祸!整天里无所事事也就算了,净给我添乱!我看就该给你找条铁链子,把你一直拴在家里才好。”

      潘慈缩了缩脖子,连忙道:“爹爹爹,清河郡君还在外头等着呢。”

      肃宁伯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滚下去!一会儿再收拾你。”

      肃宁伯和郡君都属于同品爵位。但是江宁侯府如今当红,又得了一个清河郡君的名号,便是他也得小心哄着。他快步迎上前,满面笑容:“郡君过来,有失远迎。不知郡君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秦般若站在正厅中央,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听说府上二公子近来比较清闲。”

      潘慈正躲在后头听着,如今一来就提他,忍不住皮肉一紧。

      还真是跟他有关?他也没干什么呀!!

      不就是看上了个女人,他也说了要正正经经地将人纳进来做妾。怎么一个两个都过来跟他作对?

      他咬了咬牙,他今天真是栽在张贯之这对狗夫妻身上了。

      肃宁伯的笑容一僵:“郡君的意思?”

      秦般若心情不好,也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意思:“白日的事情,正好我也撞见了。一些事情,伯聿不方便出手,便由我替他做了。”

      肃宁伯眉头微微一拧。

      “伯爷是个聪明人。您应该也清楚,咱们这位刚刚登基的陛下的性格。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若是叫他听说,在先帝大丧期间,伯爷府上的工资当街强抢民女......”

      秦般若话说到一半,微微一笑:“您说陛下会怎么做?”

      肃宁伯的脸色刷地就白了。他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喝道:“管家,把那个孽障带上来。”

      屏风后面一阵窸窣声响,二公子转身就跑。可是没跑两步,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一左一右给抓了上来。秦般若眼皮耷拉地横了他一眼:“二公子?”

      潘慈瞧见女人这副模样,眼中一痴,忍不住心道:这女人生得是真好看。还不等多看两眼,脊背跟着一阵剧痛。肃宁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管家手里抽过一根藤条,啪地一声脆响落下来:“孽障!!”

      潘慈疼得嗷地一声直接叫了出来,竟一时挣脱了手中家丁的按压,一蹦三尺高:“爹!你来真的!!”

      “孽障!!叫你出去惹事!!叫你出去惹事!!”肃宁伯咬着牙,又是几鞭子抽了下去。

      潘慈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满屋子乱窜:“爹,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朝秦般若道:“应芳菲,你给小爷瞪着......啊!!”

      狠话没说完,背上又挨了重重一鞭子。

      一时间,正厅里鸡飞狗跳,乱得不成样子。

      秦般若也不说话,甚至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品着底下人送上来的茶盏,淡淡地看着。

      直到那潘慈身上真的渗出些许血痕,眼泪都飙了出来,在地上一躺道:“打吧,你打吧!打死我,你就再也没有儿子让你打了!!”

      肃宁伯气得心梗,硬生生又甩了他几记鞭子,才一把松开手,也跟着坐在地上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养出你这样一个混账东西!!”

      父子两个在正厅哭了整整一柱香的功夫,秦般若将茶盏搁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咔”。

      哭声戛然而止。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依旧淡淡的:“伯爷,子不教不成器。今日打一顿,好歹二公子还留着一条命。等来日不小心得罪了贵人,只怕连哭都没地方哭了。”

      肃宁伯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声音还有些发颤:“郡君说得是。”

      秦般若的目光慢慢落在潘慈身上,语气不疾不徐:“那个沽酒女不过一介平民,二公子便是再喜欢也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像她那样的女子,世间没有一百也有一千。二公子若是喜欢好看的,回头让伯爷给你纳一房合心意的妾室便是,何必非要强抢,闹得如此难看?”

      潘慈吸了吸鼻子,没敢吭声。

      “伯爷觉得呢?”秦般若看向肃宁伯。

      肃宁伯听出了缓和之意,连连点头:“郡君说得有理,有理。”

      “那么,这件事就此揭过了。后面若是叫我再听说那女子出了什么差错......”秦般若顿了顿,目光落在二公子身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我就再来府上做客。”

      二公子顿时脊背一凉,不忿道:“那小娘子长得俊俏,万一别的人再来找她呢?”

      秦般若仍旧阴测测道:“那你就只能保佑没有人来找她了。”

      二公子瞬间炸毛了:“那我怎么能保证这一点?”

      秦般若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闻声头也不回道:“那就求神拜佛吧。”

      说完,她抬步出了正厅,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公子气得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门口喊:“应芳菲,你给我说清楚。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后脑勺又挨了肃宁伯一巴掌。

      “你个蠢货!”肃宁伯气得吹胡子瞪眼,“叫你手底下的人都去护着那女的。这点脑筋都转不明白,还敢自称长安第一纨绔?总有一天,老子的伯府也得给你败光了!”

      说到这里,肃宁伯顿了顿,声音低沉:“还有,以后不要招惹这个女人。”

      二公子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再说话了。

      肃宁伯府的门外,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街角的阴影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平安看着秦般若的背影上了马车,回头朝车里看了一眼,低声道:“世子,咱们还进去吗?”

      车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车帘被掀开一角,张贯之的目光落在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上。暮色中,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他没有回答平安的问题,反而低声喃喃了一句:“失忆,会让人性格大变吗?”

      平安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

      张贯之也没有再说话。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方才的一切他都听见了。那份从始至终的从容,不可能是侯府深闺中十几岁的姑娘就有的做派。那是见惯了风浪,自然而然透出来的从容。

      这个人,不可能是应芳菲。

      张贯之睁开眼,眸色暗沉。若她不是应芳菲,会是谁?从前的应芳菲去了哪里?江宁侯夫妇知道吗?想到女人几次透出来的熟悉,男人心下一跳。

      难道是她?

      可是从未听说她和江宁侯府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江宁侯夫妇也不可能将自己女儿的位置让出来,给那个女人。

      不可能。

      但越是荒唐,他心下的那个念头就越是疯狂。

      如果是新帝安排的呢?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瞬间,他就重新打消了下去。

      不可能。他来不及的。骊山遇刺那晚,他在山里见过了她。次日清晨又见到的应芳菲,他来不及的。

      所以,这个应芳菲......到底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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