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动物开始环游寰宇[快穿]》锦笔风流

46、万鹰之王×女帝

　　完颜部大营。

　　涅里塞躺在厚厚的兽皮褥子上，只着素白内衬。

　　细密的冷汗浸湿乌黑碎发，紧贴在涅里塞额前光洁的皮肤上。

　　肩头致命的箭伤被族中富有经验的医者处理过。

　　染血的箭矢被小心翼翼取出，深可见骨的创口敷上了金疮药膏，用煮沸消毒过的洁净麻布层层包裹紧实。

　　刺目的暗红色血渍顽强透过厚麻布洇染开来，涅里塞在昏迷中眉头依然蹙起。

　　浓密的睫毛不安颤动，还在梦魇的泥沼中挣扎，重历查干湖畔惊心动魄的一瞬。

　　完颜兀梳守在一旁，用湿布擦拭涅里塞额头的冷汗和脖颈间的血污。

　　完颜翎侧身坐在一旁矮桌前。

　　眼眸布满血丝，眼下乌青浓重。

　　木碗里，浓黑药汁早已冰冷。

　　他咒骂完颜洪亮的愚蠢，也气恼涅里塞的冲动，竟为了只鹰……不，好像不对，那只鹰有古怪……

　　回想大帐内风青最后充满仇恨与眷恋的眼神。

　　“青格勒……”微弱如蚊蚋的呢喃从涅里塞唇间溢出。

　　完颜翎弹起身，带倒身后的木凳，几步跨到榻前。

　　“涅里塞！”

　　床榻上的人并未真的醒来。

　　涅里塞的意识挣脱了□□的剧痛束缚，飘向只有她能感知的虚空。

　　那里没有血腥的帐篷和箭矢，只有撕裂阴霾耀眼的银白长虹。

　　“……青格勒……” 无意识呢喃再次从干裂苍白唇间溢出，带着梦呓的依赖和思念，气若游丝，

　　“……阿青……等我……”

　　……

　　长白山脉雪谷。

　　凛冽寒风卷着雪沫，在险峻的山谷中呼啸。

　　雪色身影穿梭在嶙峋怪石与苍茫的林海上，速如飒沓流星。

　　风青一向引以为傲撕裂长空的翅膀，此刻变得沉重滞涩，像是灌了铅。

　　肌肉传来酸痛，查干湖畔强行催行爆发力还是留下了暗伤。

　　但比身上伤痛更甚的是涅里塞倒下的画面。

　　肩头的鲜血和颤抖的箭羽……

　　而涅里塞最后了然的微笑，让风青心痛的同时有些惶惶。

　　“阿飐……”模糊的名字连同苍白冰冷的脸再次不受控制闪在风青的脑海，带来尖锐的刺痛和恐慌。

　　记忆碎片吗？
　　与她有关？还是与涅里塞有关？

　　风青将纷飞杂乱思绪压下，凭借着记忆和重生灵魂对方向的敏锐，穿过了茫茫林海，飞越冰封河流，避开了猎人，直抵长白山脉。

　　体力和体温都在急速流逝，风青的视线因疲惫和寒冷而模糊。

　　在精疲力竭几近虚脱之时，如巨神臂膀伸向苍穹，熟悉的陡峭山崖的轮廓终于划破重重风雪，撞入风青的视野。

　　酸楚涌上心头。

　　风青用最后一丝气力，收敛双翼，跌跌撞撞俯冲而下，降落在悬崖中段背风相对平坦的一处岩台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在岩石上翻滚了几圈，洁白羽毛沾满土和雪屑。

　　几片染着涅里塞已然干涸发暗血迹的绒羽，在寒风中格外凄凉。

　　崖外是呼啸的风雪，崖内却很安静。

　　风青挣扎着踉跄挪到岩台里一个勉强能挡风雪的狭窄凹陷处。

　　随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地蜷缩起来，将头埋进凌乱的翅膀里。

　　黑暗中，琥珀色鹰瞳失去了往日锐利与神采，只剩下复杂光芒幽幽闪烁。

　　风青对闪现的记忆碎片莫名感到不安……

　　白山黑水在风雪中沉默，受伤的白鹰在岩台上舔舐伤口，积蓄着复仇的力量。

　　远方的营地，涅里塞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呼唤伙伴的名字。

　　查干湖畔动乱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

　　宁江州的烽烟，在寒风中已经若隐若现……

　　长白山。

　　风青趴伏在崖壁上缓缓恢复着体力，时间在呼啸风雪中艰难前行。

　　一个星期过去，风青终于养好伤，又可以在长空之下自由翱翔了。

　　她时而如离弦之箭，从万仞高空以垂直角度俯冲而下，抓住雪地上奔逃的野兔；时而又利用上升气流盘旋，锁定下方林间穿梭的松鸡，一个迅捷的转折便将其收入爪中；时而又展现令人叹为观止的滞空能力，迷惑住试图逃窜的猎物。

　　昔日涅里塞臂鞲上磨砺出的技巧，此刻在荒野中绽放出更原始的光彩。

　　风青已不再是需要庇护的幼雏，从咿咿呀呀的毛团子彻底转变为了雪国生灵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掀起了属于天空霸主海东青的慑人风浪。

　　而惊喜就在不经意间出现。

　　铅灰色云层裂开缝隙，久违的金光泼洒在长白山雪冠之上。

　　风青刚结束一场狩猎，爪下擒着一只肥硕的雪兔，准备返回鹰崖。

　　西方的天际线蓦地出现一个庞大优雅的身影迎着凛冽寒风悬停。

　　海东青姿态从容不迫，阳光勾勒出其强健流畅的身姿。

　　阿布卡赫赫！

　　母亲的羽翼依旧丰满，眼神锐利如电，周身散发的气场比风青记忆中更加威严孤高，沉淀出王者的沧桑与不可侵犯的凛冽。

　　风青初到鹰崖，曾掘地三尺寻找母亲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失落之余，她只能猜测阿布卡赫赫或许迁徙到了更丰饶的猎场。

　　没曾想，峰回路转，阿布卡赫赫竟又飞了回来。

　　岁月不曾败英王，时间格外眷顾阿布卡赫赫。

　　雌鹰缓缓降落岩台，审视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孩子。

　　她认出了风青，但更认出了她身上未曾散去的有些稀薄的人类气息以及风青翅膀和胸腹间还未好全的属于人类武器的伤痕。

　　阿布卡赫赫发出低沉充满警惕的鸣叫，带着质问和驱逐。

　　在她眼中，这个孩子已不是纯粹的鹰。

　　风青的心沉了下去。

　　她尝试靠近，一边用喙去触碰母亲，一边试图发出记忆中幼雏乞食般的哀鸣。

　　但她却不知自己的叫声在阿布卡赫赫耳中听来反倒像是夹着嗓子不怀好意的啃老败家鹰。

　　阿布卡赫赫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巨大翅膀猛地一扇，带起一阵强劲的寒风，将风青逼退数步。

　　然后不再看风青，阿布卡赫赫一头扎进了岩壁上被风青之前忽略了的狭小崖穴。

　　也是过去她们常用来储藏疗伤草药和富余猎物的地方。

　　阿布卡赫赫用强健的爪子扒开覆盖的积雪和枯枝，捞起几株散发奇异气味的草根后，毫不留恋地振翅而起。

　　巨大的身影掠过风青头顶后朝着混同江下游的方向飞去。

　　风青想也没想地跟上，阿布卡赫赫在飞行中向后瞥了一眼。

　　看到风青执着的雪白身影紧紧跟随，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鸣，却也并未加速甩开，或是回头攻击，而是保持着速度。

　　一青一白，两鹰在夜色彻底渲染天幕前到达了一处新的树冠。

　　高大的枝桠虬结，高如巨龙的古松树位于混同江附近。

　　风青带着满腹疑惑降落在另一根稍低的粗壮枝干上。

　　她环顾四周，发现阿布卡赫赫新选择的巢区靠近水源，视野开阔，确实是理想的栖息地，但为何母亲舍弃了原本坚固的鹰崖？

　　而此时，几声稚嫩充满好奇的“啾啾”声从树冠传来。

　　风青循声望去，粗枝和苔藓精心搭建的巢穴中，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怯生生探出来。

　　它们身上的绒毛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白色调，圆溜溜的眼睛或好奇或警惕地看着风青。

　　风青恍然大悟，是幼崽。

　　阿布卡赫赫在返巢后诞下了一窝新的幼雏。

　　但这处巢穴似乎并没有雄鹰生活的痕迹。

　　幼雏的羽色和体型，也远不及风青记忆中她自己和晓晓幼年时的神骏。

　　难道是因为吃过只看颜值亏的母亲眼光更高了？

　　又或者是前车之鉴，让母亲对伴侣的选择变得更为谨慎？

　　无论何种原因，结果就是阿布卡赫赫又一次独自承担起了抚养幼雏的重任。

　　全新的家庭结构也决定了巢穴的选址必须改变。

　　鹰崖虽险峻安全，但远离大型水源。

　　而带着一窝嗷嗷待哺的幼雏，阿布卡赫赫需要更高效低风险的捕猎方式。

　　靠近混同江，便意味着可以利用水域资源来捕鱼。

　　而鱼类资源相对稳定，捕捉难度和风险也远低于在复杂山林中追逐狡诈陆生猎物。

　　风青心中明了，阿布卡赫赫是全能的天空之王。

　　不像她，跟随涅里塞后，捕猎的对象多是陆地上的走兽飞禽，对于捕鱼这项技能，确实是少了一些练习。

　　风青严肃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绝不是她没有点亮捕鱼的天赋技能树。

　　看清母亲的处境后，风青没有放弃，开始了艰难的“归家”证明。

　　她参与族群的狩猎，利用人类的智慧风青观察风向，查看地形，设置陷阱，甚至将猎物驱赶到同胞更容易捕捉的位置。

　　她帮助清理母亲巢穴附近的积雪，将捕到的猎物拖到阿布卡赫赫巢边放下。

　　围猎野鹿时，风青会用巧妙的盘旋和骚扰给年轻的海东青创造捕猎实战的机会。

　　暴风雪来临前，风青会发出预警长啸，提醒整个家族回巢避险。

　　在领地边缘，风青不止一次与入侵的巨型角雕搏斗。

　　终于，在一个夜晚，当风青再次将一只肥美的雪兔放在母亲巢边，阿布卡赫赫缓缓飞落。

　　没有管猎物，雌鹰径直来到风青身边，低下头用喙轻轻梳理风青的背羽。

　　动作生疏，却是久违的温暖。

　　风青身体一颤，即便身体内栖居着的是人类灵魂，眼中却也没来由地涌起温热的水汽，低低咕噜一声，将头靠在了阿布卡赫赫坚实的羽翼之下。

　　她又有母亲了。

　　风雪依旧在长白山脉呼啸，树冠之上，漂泊的游子这一刻被天空重新接纳。

　　风青在故乡的怀抱中舔舐伤口，积蓄力量，将人类世界的智慧带回原始的鹰之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