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万鹰之王×女帝 她是属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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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查干湖畔。
辽帝耶律延禧的兴致，已被昨日的鹰猎彻底点燃，尤其是完颜·涅里塞臂上那只神乎其技的海东青。
银白色闪电撕裂长空擒获头鹅王者的画面，已深深刻入他的脑海，成为权力盛宴上最耀眼的点缀。
见惯了顶级鹰猎的辽帝也大开眼界。
宴会的喧嚣在大帐内升起，充斥着契丹贵族们酒酣耳热的谈笑。
毡帐内烤鱼的焦香、烈酒的辛辣与契丹贵族的脂粉气相混合。
辽帝耶律延禧高踞主位，面前金盘里盛着象征祥瑞硕大的鳇鱼头——查干湖冬捕中获得的第一只肥美猎物。
但显然，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鱼上。
觥筹交错间，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帐中那抹耀眼的身影上——完颜·涅里塞。
这位生女真现任的实权公主并未如其他酋长般恭敬跪坐，而是盘腿踞于一张厚实的熊皮上，姿态放松带着几分慵懒，仿佛昨日的惊世狩猎不过是饭后消遣。
风青则是安静立在她身侧的鹰架，闭目养神，羽毛在烛光下流转幽光，颈项间系着一条涅里塞亲手编织的，缀着细小彩石的皮绳。
“好鹰！好鹰！”
酒过三巡，天祚帝面色潮红地开始拍案，
“此鹰神俊，不下于朕的‘玉爪’！完颜部的公主，竟能驯得如此灵物！说吧，你能为朕献上此等良鹰，想要何赏赐？朕今日高兴定通通满足！”
话里话外竟已将风青纳为自己的贡宠。
涅里塞一手支腮，另一只手随意地转动着银酒杯，火狐裘猎装衬得她容光焕发，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未消。
气氛微妙的时刻，帐帘却被猛地掀开来。
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为首者身形虽然清瘦，不显魁伟，但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完颜部首领到。”侍从高声宣称。
紧随完颜翎身后的是眼神闪烁、心怀鬼胎的完颜洪亮。
作为生女真联盟实质上的领袖，完颜翎的到来，让女真各部首领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他无视契丹贵族投来的审视目光，径直走到女真席位，目光先是落在妹妹涅里塞和鹰架上的风青身上，看到她们无恙，眼中闪过宽慰，然后才向辽帝行了一个符合礼制却并不卑微的礼。
辽帝耶律延禧的目光在完颜翎和涅里塞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又贪婪落回风青身上。
这等非常之猎鹰，是象征天命与力量的祥瑞。
若能得此神鹰，不仅增添皇家威仪，更能从精神上压服桀骜的女真人。
“完颜翎，你来得正好。”
辽帝声音带着惯有的傲慢，“昨日头鹅宴，令妹的这只海东青，堪称神物。万鹰之神，名不虚传！此等祥瑞，当供奉于御前，方显天恩浩荡。”
帐内契丹贵族亦是纷纷附和。
涅里塞脸上的笑容在辽帝话音落下时率先冷下，眸子里燃起火。
刚要开口——
完颜洪亮抢先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挤出谄谀的笑容，声音洪亮盖过涅里塞：“陛下圣明啊！”
他磕了个头，继续，“此神鹰能得陛下垂青，实乃我女真各部无上荣光！我们生女真诸部，永世臣服于大辽天威之下！年年进献绝色女子、肥美牛羊、上品海东青及诸般猛禽，以表忠心！区区神鹰又怎能成为我两方民族的阻碍！”
完颜洪亮眼中闪过精光。
之前他已私下派人以完颜部名义向辽帝表达生女真愿“归顺”熟女真体系，服从辽国管理，并承诺年年进贡海东青、猛禽、美女、牛羊等，条件是辽国为他成为生女真诸部首领站台。
辽帝对此提议也颇为心动，完颜洪亮显然在他瞌睡时送来了枕头。
两方眉来眼去，此次头鱼宴示威是其一，进一步确定方案便是其二。
完颜洪亮的话语刚出，帐内一片哗然。
女真各部酋长脸色剧变，铁利部，白山部等诸多首领更是怒目圆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完颜翎的脸色阴沉，目光刺向跪在地上的完颜洪亮。
这是将生女真的尊严放在地上踩，将生女真彻底卖与辽国为奴。
但耶律延禧眼中却是闪过满意。
一个听话的傀儡掌控生女真，一只震慑人心的神鹰，一箭双雕！
他无视女真人的愤怒和完颜翎的阴沉，目光灼灼再次看向风青：“如何？涅里塞，将神鹰献于朕，朕可封你为郡主，赐你部族丰厚赏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涅里塞身上。
涅里塞缓缓起身。
脸上的慵懒和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是出鞘利刃的锋芒。
她看也没看完颜洪亮，“陛下，青格勒不是贡品。”
她直视辽帝，毫无惧色，“她是我的伙伴，只属于白山黑水的自由之风，不属于任何金笼。”
辽帝的脸色从涅里塞开口，笑意就渐渐散去，然后逐步冷下，最后在话音落下更是直接由白变青。
他贵为天子，要一只鹰竟被当众拒绝。
一只鹰，一个女真女人，竟敢如此!
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放肆！”辽帝暴怒，他猛地一拍桌案。
金杯玉盏震得跳起。“一只畜生，也敢忤逆朕意。既然不肯臣服，留之何用？” 被激怒的帝王杀心骤起！
“取朕御弓来！”耶律延禧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他要射杀这只神鹰，就在这大帐之内，在这不知所谓的“天狩公主”面前。
他要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所有女真人，无论是人是鹰，违逆大辽，唯有死路一条！
侍卫慌忙呈上辽帝镶金嵌玉的硬弓和一支特制的足以洞穿任何猛兽的重箭。
辽帝搭箭上弦，箭簇闪烁着寒光，瞄准着鹰架上依旧昂首的银白身影。
帐内空气凝固。
契丹贵族们屏息，女真众人目眦欲裂。
完颜洪亮眼中闪过得意。
完颜翎全身肌肉绷紧，手已按在了腰间刀柄上，但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风青此世动物本能的警报在尖啸。
作为直面辽帝弓矢的对象，她能清晰感知到辽帝的恐怖杀意。
在这密闭的大帐内，她能躲开的几率虽然微乎其微，却也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然她的瞳孔锁定寒光闪烁的箭簇，躲？可以。
但她身后……就是涅里塞。
那箭矢的轨迹，她若躲开，贯穿的极可能是身后的人。
躲？还是不躲？
死亡阴影笼罩。
风青在纠结，冲动的情感与人类的理智还在撕扯。
箭簇在她金色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时间在刹那冻结，或是一瞬或是永恒？
但是，涅里塞动了。
她离风青最近。
在辽帝拉弓瞄准的时间里，风青的犹豫清晰映入眼帘，惊世骇俗的念头如惊雷劈入涅里塞脑海。
那不是属于鹰的眼神。
是她无数次曾在风青眼中看到的在面对生死抉择时流露出的决绝与守护。
生女真的小公主从出生以来和什么动物没打过交道。
动物眸子里绝没有这样类人的情感。
在短短的时刻，涅里塞透过风青琥珀色的瞳孔直直望到了那个与她并肩作战多年来心意相通的灵魂。
“躲开，青格勒！”
少女特有的清越但充满恐惧的怒吼响彻大帐。
涅里塞没有半分犹豫。
像一直踽踽独行于黑暗中的飞蛾骤见光明，她向着风青的方向猛扑去！
数年来早已在权谋征战中磨砺出的冷酷心脏此刻剧烈跳动。
那是与她灵魂相通的伙伴。
在生女真众人眼中就是他们一向智计百出，桀骜强大的公主殿下宛若失心疯一样扑向了夺命箭矢。
时间被无限拉长。
完颜翎惊骇欲绝怒吼：“涅里塞——”。
契丹贵族倒吸冷气的惊呼、侍卫拔刀出鞘的呛啷声、风青发出的凄厉悲鸣……
所有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化为混沌的背景音。
“噗嗤！”利箭入肉的闷响。
辽帝的重箭贯穿了涅里塞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向后踉跄，鲜血如同怒放的萨日朗花在涅里塞衣襟上洇开大片刺目惊心并在不断扩大的暗红。
剧痛袭来，涅里塞闷哼一声，面庞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但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口，而是抬头望向鹰架上的风青。
明亮的眸子里，没有痛苦，只有担忧——还好，青格勒是安全的……
剧痛和失血开始吞噬意识，在瞳孔色彩失散的最后一刻，涅里塞甚至还强撑起精神将风青着急、担忧、暴戾等一系列情绪尽收眼底。
涅里塞涣散的视线牢牢地捕捉着风青眼中几欲溢出的，无法用任何鸟类行为解释的焦急与痛苦。
焚天灭地的暴怒席卷风青。
深藏多年、陪伴她从青涩少女成长为实权公主的搭档的秘密，在生死一瞬彻底清晰，无所遁形。
涅里塞沾有血沫的唇角，艰难地向上勾起，绽放出眷恋的笑容。
她甚至还有心情向风青传递出安抚的眼神。
“果然……你不一般……青格勒……” 微不可闻的气音叹息地从唇间溢出。
是尘埃落定的了然和一向桀骜的公主殿下少见的温柔。
随即，支撑涅里塞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
涅里塞带着肩头的血洞缓缓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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