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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苦雨霖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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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老宅内,气氛静谧而压抑。萧燚愤怒到了极点,当他将第七只玻璃杯狠狠摔向墙壁的那一刻,清脆而刺耳的破碎声在房间里回荡。此时,年迈的管家正一脸无奈且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专注地捡拾着前六只玻璃杯的碎片。那些锋利的碴口狰狞地划破了昂贵的真丝地毯,就像一道道凝结的血痕,仿佛在诉说着萧燚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少爷,该换药了。”年轻的护士端着托盘,脚步轻盈却又带着一丝谨慎,轻声提醒道。她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微弱。
“滚!”萧燚愤怒地大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狂躁和决绝。他猛地扯开衬衫,露出结实却布满伤痕的后背。鞭伤处渗出的血珠,一点点地染红了洁白的纱布,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让人不忍直视。自从霖笙决然离开后,他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他再不许任何人近身。家庭医生只能无奈地隔着门缝,忧心忡忡地观察他胸口那一大片淤青,那是他连日来疯狂撞击祠堂梁柱所留下的惨烈印记,每一道淤青都饱含着他对霖笙的思念与痛苦。
当柔和的月光如流水般漫过窗棂时,萧燚孤独地蜷缩在霖笙曾经睡过的躺椅上。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手机里循环播放着他偷拍的视频。画面中,霖笙在客栈的院中晾晒床单,她那纤细的手腕比上个月又瘦了一圈,显得更加楚楚可怜。萧燚看着视频,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他紧紧咬住虎口,试图抑制住即将溢出的呜咽,直到那浓浓的血腥味在口腔中漫开。
霖笙漫步在客栈的小院中,手中捻着一颗梅子,对着光线仔细端详。那梅子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果肉里隐隐嵌着未化的药材。她秀眉微蹙,突然开口问道:“这是滇黄精?”
正在一旁筛豆子的老板娘,手猛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微笑着说道:“姑娘好眼力。”
霖笙轻轻端起酒碗,优雅地轻晃着,酒液在碗中荡漾出一圈圈涟漪。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说道:“黄精安神,远志解郁——都是治心病的药。”说完,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老板娘发间的银饰,敏锐地指出:“白族头饰该戴在右鬓,您怎么在左边?你究竟是谁派来的?”
就在这时,瓷碗坠地的脆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霖笙迅速蹲下身子,拾起碎片,锋利的锋口处折射出老板娘颈后的痣。这颗痣与萧家保镖阿武提供的情报完全吻合,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紧张与疑惑。
一座古朴的客栈在这冰天雪地中孤独地矗立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给这寒冷的夜增添了一丝温暖的诱惑。客栈的门被寒风吹得嘎吱作响,就在这时,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冷风夹着雪花灌了进来,一位不速之客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萧家老管家,他须发皆白,每一根白发都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岁月的刻刀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那一道道皱纹就像山间的沟壑,记录着他一生的沧桑。他的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色披风,肩头落满了苍山的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洁白的雕像,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肃穆的气息。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雕花木匣,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抱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姑娘,少爷说,您若不肯看信,就看看这个。”老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声音仿佛是从岁月的深处传来,充满了沧桑。他缓缓走到霖笙面前,将木匣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缓缓打开木匣。只见三百六十五片银杏叶整整齐齐地铺成了一幅星图,每片银杏叶都泛着淡淡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每片银杏叶上都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当天的天气预报:“昆明晴”、“大理有雨”、“丽江起风”……
霖笙坐在桌前,目光在银杏叶上缓缓移动,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然而,当她看到最底下压着的沾血的诊断书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了她的心脏,心跳也仿佛停止了。诊断书的日期是求婚那晚,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晚的情景,她终于看懂了萧燚眼底那深深的恐慌。原来,当她在天台说“太亮了”时,他正经历着躁狂发作前的知觉过敏,而她却一无所知,那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自责。
“他现在……”霖笙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担忧,那声音细微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在祠堂绝食。”老管家垂首,他的头低得很深,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悲伤,“老爷说……说……”
霖笙的指甲不由自主地掐进了银杏叶,尖锐的指甲在银杏叶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她焦急地问道:“说什么?”
“说少爷的疯病是遗传他生母。”老管家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霖笙的内心如同被熊熊烈火灼烧一般,心急如焚。一得到萧燚出事的消息,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立刻飞奔到机场,登上了今天回去的机票。在飞机上,她坐立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萧燚可能遭遇的各种危险场景。
飞机终于落地,她连一刻休息的时间都顾不上,脚步匆匆地穿过机场大厅,打了一辆车风驰电掣般驶向老宅。到达老宅后,她心急火燎地冲到祠堂前,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狠狠撞开。一股刺鼻的香烛味瞬间扑面而来,那味道浓烈而呛人,如同针一般刺激着她的鼻腔,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祠堂内光线昏暗,阴森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墙壁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发出微弱而闪烁的光,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萧燚被粗大的铁链紧紧锁在祖宗牌位前,他的手腕早已被铁链磨得皮开肉绽,鲜血不断地渗出来,顺着铁链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摊触目惊心的血泊。然而,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脑袋一下又一下地疯狂撞击着青砖地面,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撞碎。
“不要!”霖笙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声音在寂静的祠堂内回荡。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迅速用自己的额头垫在他的额前。那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刺鼻而又沉重。萧燚混沌的瞳孔突然有了焦点,他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霖笙,眼神中满是惊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唇颤抖着唤道:“笙笙?”
“是我。”霖笙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迅速解开身上的大氅,动作轻柔地将它裹住萧燚颤抖的身体,轻声说道:“我们回家。”
“脏……”萧燚拼命地蜷缩着身体,眼神中满是自卑和抗拒,仿佛自己是这世上最不堪的存在。霖笙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沾满了秽物,头发凌乱得像一团杂草,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囚禁在牢笼里的野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原来,萧父竟如此残忍地将人当畜生般囚禁。
暗处突然传来拐杖重重顿地的声音,“笃”的一声在安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萧父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站在月光下,身影被拉得格外高大,显得狰狞而恐怖,就像一尊青面獠牙的恶鬼。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恨,冷冷地说道:“林小姐满意了?你毁了我儿子……”
“是你们毁了他!”霖笙毫不畏惧地举起手机,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客栈的监控视频。视频中,萧夫人每月初七都会来送药,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还面不改色地告诉他这是维生素。霖笙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质问,“你们的谎言和囚禁,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萧父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他踉跄着扶住供桌,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随着他身体的晃动,牌位哗啦啦地倾倒。最末位的无名灵牌背面,赫然刻着“爱妻周氏”——萧燚生母的名字。这一刻,所有的秘密都被揭开,真相如同一把利刃,无情地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心。
霖笙静静地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胃里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地揪着床单。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刚刚下过雪的大地,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汗珠,那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浸湿了耳边的头发。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胃里肆意搅动。
而就在隔壁的病房里,萧燚同样遭受着病痛的折磨。他半靠在病床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呕着血,那殷红的鲜血溅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刺眼。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变得惨白干裂。
回想起不久之前,他们满心欢喜地分食了同一块桂花糕。那桂花糕散发着浓郁的甜香,每一口都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久久回荡。他们一边品尝着,一边有说有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悄然降临。原来,萧母在那看似美味的桂花糕里掺了过量的碳酸锂。这甜蜜的桂花糕,此刻却成了他们痛苦的根源,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痛了他们的身心。
这时,一位护士手里举着化验单,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霖笙的病房。她看着霖笙痛苦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阴阳怪气地说道:“一个双向情感障碍,一个抑郁症,倒是同病相怜。”护士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霖笙听了护士的话,心中像是被重锤狠狠地击中了一般,一阵刺痛瞬间传遍了全身。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和无助,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猛地拔掉了手臂上的针头,殷红的鲜血顺着针眼汩汩地流了出来,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那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蔓延到了全身。每走一步,那冰冷的瓷砖就像尖锐的石子,刺痛着她的脚底,也仿佛踩在她自己的心上。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监控屏走去,脚步有些踉跄,但她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地盯着监控屏。当她看到萧燚的心电图像暴风雨中的海鸟一般,上下剧烈地波动着时,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心疼和无奈,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她静静地站在玻璃窗前,隔着那透明的玻璃,伸出手轻轻描绘着萧燚瘦削的轮廓。她仿佛能透过玻璃感受到他的痛苦,每一道起伏的心电图都像是刻在她心上的伤痕。
忽然,她的思绪飘回到了曾经的客栈里。那是一个宁静的夜晚,月光如水洒在客栈的院子里,他们坐在院子里,面前摆放着一坛梅子酒。那淡淡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是岁月里最温柔的呢喃。她还记得他为她斟酒时温柔的眼神,还记得他们举杯共饮时那甜蜜的笑容。那淡淡的酒香仿佛还在鼻尖萦绕,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原来,最苦的药,不是碳酸锂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而是爱而不自知。这份爱,就像一杯苦涩的酒,在不知不觉中让她沉醉,又在清醒后让她品尝到无尽的痛苦。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这份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