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逢春时》妖玖离

6、新生

　　霖笙在萧燚公寓醒来时，晨光正掠过他颈间的伤疤。少年握着她的手贴在脸颊："你昏迷了三天，医生说是长期贫血..."
　　"我要告他们。"霖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亲生父母。"
　　萧燚浑身一震。他看见女孩从包里取出偷拍的视频——昨夜父母在病房的对话："等霖笙捐完骨髓，就说是医疗事故..."
　　"我帮你。"他将U盘插入电脑，十指翻飞调取医疗记录，"这是十年来的输血记录，还有你体检报告被篡改的证据。"
　　霖笙却按住他的手："先救心妍。"
　　"什么？"
　　"用我的骨髓。"她望向窗外梧桐树，"但这次，我要他们跪着求我。"
　　阳光穿透云层时，霖笙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名字。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她听见十五岁那年错过的春游里，山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无影灯那刺眼的光晕，如同无数根银针直直地扎进霖笙的眼眸，让她感到一阵晕眩。霖笙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耳边清晰地听见手术器械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回荡，仿佛是命运的倒计时钟声。当麻醉剂缓缓注入她的静脉时，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小小的监控摄像头。这是她坚持要求的，她要将整个捐赠骨髓的过程全程录像，因为她清楚，这将是一份至关重要的法律证据。
　　主刀医生看着霖笙略显苍白的脸庞，低声说道：“想反悔还来得及。要知道，骨髓捐赠并不是法定义务，你完全有权利拒绝。”医生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霖笙的耳中。
　　霖笙微微侧头，透过观察窗看向外面的父母。此时，林母正用一方精致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心妍那苍白如纸的脸，动作轻柔而又充满怜惜。而林父则坐在一旁，正专注地签署着免责协议，他的头始终低着，仿佛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上面，始终没有抬起来看霖笙一眼。
　　霖笙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但她还是坚定地说道：“开始吧。”说完，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就在穿刺针扎入髂骨的瞬间，一阵剧痛袭来，恍惚间，她的思绪回到了十五岁那年被取消的春游。那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山雀欢快地掠过树梢，发出清脆的啼鸣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而又美好的世界。
　　霖笙在病房里悠悠转醒，她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左手腕上传来一阵束缚感。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到左手腕被拴着医用约束带。床边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他表情严肃，正字正腔圆地宣读着她昏迷期间签署的文件：“……自愿捐赠骨髓后，林先生夫妇同意解除监护关系……”
　　“这是非法的！”萧燚愤怒地冲了进来，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怒火，伸手就要去撕那份文件。然而，霖笙却伸出虚弱的手制止了他。
　　霖笙轻轻摸着留置针上的胶布，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异常清晰：“用我的电脑，打开D盘‘梧桐’文件夹。”那是她二十年来所有医疗记录的存放处，其中还包括昨晚新录的视频。在视频里，父母在手术室外的对话清晰可闻：“等她捐完就跟媒体说她精神失常。”
　　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霖笙看着他，眼神坚定而又决绝，随后她猛地拔掉针头，一滴血珠溅落在断绝关系协议上，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我要追加医疗虐待和诽谤的诉讼。”
　　霖笙靠在梧桐树下，手中拿着相机，静静地拍摄着夕阳。那夕阳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萧燚匆匆赶来，手中拿着一份司法鉴定报告。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说道：“树龄检测显示，这棵树在火灾当晚被雷击过。”他指着那焦黑的树洞，接着说：“雷电激活了某种电子设备。”
　　说着，萧燚拿出金属探测仪，在树洞周围仔细地搜索着。不一会儿，金属探测仪发出了蜂鸣声。霖笙小心翼翼地从腐叶中挖出一个防水盒，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拿着的是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打开防水盒，里面是一个遗留的U盘。
　　他们将U盘插入电脑，监控视频清晰地显示出：火灾当晚，姑姑抱着心妍站在宾馆后门，目睹了林刚纵火的全过程。画面中，林刚的身影鬼鬼祟祟，而姑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恐和犹豫。
　　“原来如此……”霖笙轻轻地抚摸着视频里，眼中泛起了泪花。
　　就在这时，萧燚突然单膝跪地，他的掌心托着一枚用银杏叶折成的戒指，戒指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深情地看着霖笙，说道：“等这一切结束，让我陪你种新的梧桐。”
　　霖笙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的镜头定格在萧燚发红的耳尖上。
　　新闻发布会现场，人头攒动，闪光灯不停地闪烁。霖笙站在台上，神色镇定地播放着U盘里的视频。就在这时，心妍突然癫痫发作，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吐白沫，样子十分吓人。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医生们迅速冲上去进行急救。
　　在急救过程中，医生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移植的骨髓细胞正在改写她的DNA。化验员看着检测报告，震惊地惊呼：“RH阴性血的特征在消失！”
　　霖笙看着基因图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萧父的地震模型。那些波动的线条竟与人类基因组序列暗合，仿佛隐藏着某种神秘的密码。
　　林母发疯般地摇晃着霖笙，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大声吼道：“你对心妍做了什么？！”
　　霖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调出医学档案，冷静地说道：“是姑姑的遗传病。当年她执意生下心脏畸形的心妍，现在基因缺陷通过我的骨髓激活了。”
　　萧燚迅速上前护住踉跄的霖笙，他在霖笙耳边低语：“地震模型里的密码，可能是人类基因进化方程式。”
　　当#姐姐该为妹妹牺牲吗#这个话题冲上热搜时，霖笙正在给梧桐树安装保护装置。那棵梧桐树见证了她太多的回忆，如今它也成为了真相的守护者。树洞里的芯片被网友称为“现实版月光宝盒”，她少年时期的日记照片在网络上疯传。
　　“他们说你该下地狱。”萧燚心疼地捂住霖笙的眼睛，他不想让霖笙看到那些恶毒的评论。
　　霖笙却轻轻地拉开萧燚的手，她登录直播账号，将镜头对准诉讼材料。她的眼神坚定而又充满力量，说道：“我不是圣人，但想告诉所有‘霖笙’们——”说着，她缓缓掀起病号服，露出满腰穿刺的淤青，那淤青触目惊心，仿佛是她曾经遭受痛苦的烙印。“拒绝当活体器官库，不是罪。”
　　直播间瞬间涌入十万人，屏幕上满是礼物特效。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霖笙看到了林父的留言：“回家吧，爸爸错了。”
　　突然，梧桐树监控发出警报声。霖笙赶紧看向监控画面，在夜视画面里，姑姑正拿着斧头，一步一步地逼近古树，她的眼神中透露出疯狂和决绝。
　　霖笙不顾一切地冲进暴雨中，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身上，她却浑然不觉。银杏戒在她的指间发烫，仿佛也感受到了她内心的焦急。
　　姑姑的斧头深深地砍入树洞，木屑飞溅，她嘴里念念有词：“毁了...都毁了...”
　　“住手！”霖笙大声喊道，她奋力扑过去抢斧柄。就在雷声炸响的瞬间，她看清了姑姑手腕的针孔。那密密麻麻的针孔，是长期注射违禁药物的痕迹。
　　姑姑癫狂地大笑起来，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当年我故意摔下楼梯早产。”她尖叫着，“就为让心妍成为全家的焦点！凭什么哥哥能有健康孩子...”
　　萧燚赶来时，霖笙正跪在泥泞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双眼。银杏戒沾满了血渍，树洞里流出焚烧过的日记残页。最新检测显示，上面的泪痕含有致幻剂成分。
　　霖笙站在原告席上，神情庄重。她静静地听着检察官宣读姑姑的证词：“……在林心妍三岁时，我就开始给她注射影响情绪的药剂……”
　　旁听席上的林父突然双手捂住胸口，脸色变得煞白，显然是心脏病发作了。霖笙下意识地要冲过去，却被法警拦住。在混乱中，她看见心妍缩在角落，正用美工刀划破基因检测报告，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休庭时，萧燚在安全通道拦住了霖笙。他看着霖笙，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解，问道：“你还在意他们？”
　　霖笙轻轻地摸着诉讼文件上的烫金徽章，她的眼神坚定而又温柔，说道：“我在意真相。”说着，她踮起脚，轻轻地吻去萧燚眼角的泪，“就像你在火场里在意陌生的我。”
　　窗外，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那雨滴仿佛是大自然的泪水，洗净了梧桐树的焦痕。树洞深处，嫩绿的新芽正破茧而出，象征着新的希望和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