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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御边忧 镇北军的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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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军的更鼓敲过三更,沈砚冰点亮烛火,月光漫进帐中,殿内烛火摇曳。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吟唱,是北疆流传百年的歌谣:“狼守北,龙镇南,不教烽火漫青山。”
她独坐中军帐,狼首令符与明黄诏书并排搁在案头。烛火忽的被风扑得明灭。
风沙拍打着帐幕,狼首令符的冷与龙纹玉佩的温,渐渐融成一团火。
她摸着腰间两枚信物,忽然笑了,原来萧承煜给她的,从来不是单纯的身份,而是在皇权与狼首之间,硬生生辟出的一条窄路。
帐外忽有马蹄声急骤,亲卫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沈砚冰拆开时,飘落一片金箔,是萧承煜独有的“金缕密旨”,字迹在月光下显形:“允诺自治可留,但军饷减半,将领三年一轮调。另,张监军身带朕亲书《镇北军制二十条》,望你配合。”
“姑娘,”周长庚忽然压低声音,“末将今日在驿站撞见羽林卫,他们铠甲内侧绣的不是狼首。”
沈砚冰指尖捏住金箔,原来“皇权不容挑衅”,她冷笑。
所谓“边军自治”不过是糖衣,真正的药是这密旨里的限制,军饷减半,等于断了镇北军扩充的可能;将领轮调,更是要把父亲留下的旧部根基一点点刨松。
沈砚冰心想:原来她夹杂在皇权与军事中,以为自己可以制衡,却被人摆弄股掌之中。何时?她沈砚冰竟会如此?真是笑话。
“姑娘可听末将一言?”周长庚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桌面上画了个“拆”字。
沈砚冰看着桌上的字,计从心生,既然萧承煜要拆,那她们就陪他拆。只不过沈砚冰很是佩服萧承煜,如此紧要关头,竟还想拆解镇北军权。
不过现在紧要之事还是如何进关封锁边境,她将金箔投入火盆:“李叔,镇北明日分三队下边关。”
她望着跳动的火光,“陛下要玩制衡术,咱们便陪他玩,但镇北军的刀,永远只对准关外的敌人。”
三日后,京城传来邸报:镇北军开拔至边关(罗梵境与晟国边界),沈砚冰以“准王妃”之身兼领前军主帅。
萧承煜看着舆图上那支被拆成三股的军队:
东路军调去运粮,西路军留驻后勤,唯有中路军由沈砚冰亲自统领,却只分得三成精锐。他不得不承认冰儿的确聪慧,不愧沈家后人。
“陛下,沈姑娘在军报里写‘狼行雪地,爪痕必掩’。”贴身太监小德子看着军报低声汇报。
萧承煜知道这是沈砚冰的警告:镇北军虽被拆分,却仍如潜伏的狼,爪牙未折。
他想到当年两人在镇北王府的梅花树下刻字“煜冰共守”,如今却要在皇权与军权间博弈:“冰儿,你以为用‘准王妃’的身份捆住朕?却不知,这婚约,亦是朕锁你的金缕绳。”
“第二批军饷可备好了?”萧承煜问那太监。“只听皇上吩咐。”太监答道。
“陛下,丞相参见。”下人汇报。
只见丞相急匆匆进殿:“陛下,臣听闻镇北军已到边境,臣想,边境必不会轻易进军,若如此,还请陛下召回沈氏女,以防生乱。”
“朕知道了,她会回来的。”萧承煜轻笑,他知道以沈砚冰的性格,她一定会回来好好问他,镇北军既知忠心,他为何还如此咄咄逼人。
暮色中,镇北军旗猎猎作响。镇北军已经到达边境两日,罗梵境异动好似平息,无战火之言。想来也不敢贸然进军。
沈砚冰听见远处传来驼铃声,是萧承煜派来的第二批“赏赐”,装着减半的军饷,和一箱她最爱的旧窑瓷器。
瓷罐底部,刻着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待得天下定,与卿共梅花。”
她指尖划过那行字,忽然冷笑。
天下定?若不是她,怕是要等镇北军的血,先染红皇权的台阶。镇北刚安定边境就来催她回去。莫不是怕她做那割据之人。
沈砚冰凝视着那行小字,指尖缓缓握紧,铠甲下泛着冷光。可是那边军自治,终归还是在皇权制衡之下不得解脱。
她抬眼望向暮色中猎猎作响的狼首旗,眸中闪过一丝锐芒,忽而转身唤来亲卫:“备马,明日回京。”
清晨的镇北军大营,狼首旗猎猎翻卷,似与天边沉云呼应。
校场上,万千将士铠甲锃亮,长枪齐指苍穹。沈砚冰踏上点将台,靴跟叩击木板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镇北儿郎听令!”她的声音不算高亢,却如洪钟撞入每个人的心魄,“皇权初定,帝王如此做法虽让人心寒,然乃不得已为之。此番我回京,非享受安逸,定会追寻父亲遗志,为我镇北儿郎他日自由谋划!”
台下将士目光如炬,有人握拳,有人轻叩剑柄,却无一声喧哗。一个年轻士兵突然越众而出,单膝跪地:“姑娘,那皇帝若敢刁难……”
“住口!”沈砚冰抬眸,寒光闪过,“镇北军只问家国,不谈君心!但有我沈砚冰在,绝不负你们任何一人!”
“镇北军知晓姑娘难处,也知将军拼尽全力护卫镇北。然将军之情无以为报,若姑娘他日患难,镇北必倾力相助。”周长庚对沈砚冰说道,并给了他一个佩剑“姑娘以后便以此剑相托。”
风掠过校场,卷起她披风一角。
她忽然笑了,竟是难得的柔和,接过佩剑,父亲的军队就是如此,知恩图报,热血难凉。当年父亲率兵出征时是否也这般豪情?
她上了马车,车夫甩鞭而去。
此时,不知谁起了头,低沉的战歌从队列最深处涌起:“狼守北,龙镇南,不教烽火漫青山……”歌声渐高,如滚雷过境。
沈砚冰拉开车帘回望,万千身影在歌声中仿佛凝成一座黑色的山。只见车夫一扯缰绳,纵马向前,身后战歌未歇,却在马蹄声里渐远。
而那猎猎作响的狼首旗下,无数双眼睛望着她的马车远去,有忠诚,有期待,更有隐隐的火光。那是镇北军永不熄灭的血性。
暮春的官道上飘着细如绢丝的冷雨,沈砚冰的马车踏过青石板时溅起细碎水痕。
马车内微弱的烛光忽明忽灭,她正闭闭目养神。“小姐,前方是御史台大人马车。”车夫声音响起,她睁开眼,拉开车帘,此刻前方官道上那辆青漆马车来得惹眼。
车辕上斜插着半幅御史台杏黄旗,在细雨里卷出歪斜的弧度。
沈砚冰看着对面驾车的老仆正对着车轮下的泥坑发愁,车帘内却传来极轻的翻书页声,分明是有人在颠簸中仍专注案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