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鹿》言莜

4、返校 毕业的小鹿

　　六月二十号，距离高考成绩出来还有四天，也是回校领毕业证的日子。

　　再次走近学校，原来的班级已经被高二占据了，熟悉的老师们也都投入进新的工作中去，无暇顾及他们。

　　只有个别学生与老师还有联系，毕业生终变成了昨日黄花。

　　夏应鹿来不及感慨，因为她快被蚊子咬死了。

　　班级群通知十点到，她九点半就到了，来的人寥寥无几。

　　十一点十分，烈日当空，人才到齐。

　　班主任带着花名册，让班长点名。

　　班长是个女生，脾气火爆，和班里的男男女女打成了一片，其中不包括夏应鹿。

　　“徐琛”
　　“到”
　　“刘怡然”
　　“到”
　　“……”

　　点到夏应鹿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大声答“到”，声音震耳欲聋。

　　班长就在她前面，冷不丁被这个大声的“到”吓一跳，扭头看着她，没好气说：“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聋。”

　　夏应鹿背弯下来，眼底出现一抹愧疚，轻轻地道歉：“对不起。”

　　她害怕点名，害怕等待听到自己名字的过程。这有点像悬而不决的剑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她也怕错过喊到的时机，给别人给自己带来麻烦，因此每次点名，她都会应激，喊的格外用力。

　　吓到了人，她十分愧疚，默默离开，走到人少点的阴凉地等待下一步。

　　等了一会儿，班长扯着嗓子喊：“等会儿再发毕业证。先把表格交给宿舍长，没有打印的现在去打印店打印。宿舍长收齐后交给我，交过表格才能领毕业证。”

　　夏应鹿从书包里拿出那两张表格，反复确认后，四处张望寻找陈依婷的身影。

　　陈依婷性格开朗，身边总是围满了人，此刻不外如是。

　　夏应鹿挪到她跟前时，她正在和玩的好的人说话，眉飞色舞的。

　　夏应鹿压下眼睑，在后面等她们说完了才慢吞吞开口：“舍长，这是我的表格。”

　　陈依婷转头看见夏应鹿，挤出一抹笑脸，“哎呀，小鹿好久不见。”

　　夏应鹿点头，僵硬地说道：“好久不见，我…我先过去了。”

　　说完她匆忙离开，又回到老地方，戴着有线耳机，脸紧绷着仿佛在说：生人勿近。

　　她走后，陈依婷的朋友问她，“刚才那个是你们宿舍的？”
　　“对啊，是我下铺。”
　　“啊好吧，之前都没注意过她。”
　　“她在宿舍基本不说话，你没注意她也正常。”
　　“原来这样，好吧。”

　　很快，她们的话题就变成了恋爱，夏应鹿只是她们口中存在感不高的人。

　　夏应鹿抬头望天，感觉脸颊有些疼，摘下口罩掏出镜子看了看，果然红了，有的地方还起皮了。

　　她叹口气，心想回去又得抹药了，为自己默哀。

　　默哀完，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不用探头，她就知道是季惊风，因为这个声音太好了，不是好听，是好。

　　像盛夏晴天一样的好。

　　在这里看见他，夏应鹿有些意外。她扭头四处看了看，确定这是学校，不是驾校。

　　季惊风见她神情迷惑，含着笑意又问一遍：“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朋友呢？”

　　夏应鹿反应过来，说：“我在等毕业证。我没有朋友。”

　　“谁说你没有朋友？王笑笑和我都是你朋友啊。”他面不改色说。

　　夏应鹿脸颊更烫了，以极小声的音量说：“嗯，你们是我朋友。”

　　季惊风笑，转而看向她们班的大部队，随口问：“你们班还没发完？”

　　他穿了件蓝色短袖和深蓝色工装裤，耳朵上黑色的耳钉闪闪发亮。

　　夏应鹿盯着耳钉，心想他应该就是女孩们常说的潮男。

　　季惊风一眨眼，“看什么呢？”
　　“我没看什么。”她有些慌乱，眼睛四处张望，回道：“我们班还没开始发。你们发完了？”

　　季惊风扬了扬毕业证，“夏应鹿，毕业快乐。”

　　青春在此刻落幕，亦在此刻达到巅峰。夏应鹿很高兴有人对她说毕业快乐，让她在多年以后有个可以回忆的瞬间。

　　“毕业快乐”，她弯眸笑，眼睛散发出开心不已的光辉，语气又轻又软，像即将升空的气球。

　　季惊风和室友约好了吃饭，现在时间快到了。

　　但是他往前走两步后，突然迈不动腿了。季惊风扭头看夏应鹿。夏应鹿在看着他，眼里慢慢升出疑惑，想他为什么停下。

　　他为什么停下，因为他于心不忍。

　　他不忍心让夏应鹿孤零零待在那里，其他人都是三两成群，那样子太可怜了。

　　他也不忍心听到她说“我没有朋友”，就目前的相处来看，夏应鹿是个很好的人，不该没有朋友。

　　突如其来的怜悯让他陌生。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现在他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不忍裹挟，步伐怎么迈都迈不动。

　　季惊风叹口气，认命地折返，掏出手机回复，“晚点到，别等我。”

　　夏应鹿看见他往回走，疑惑地嗯了一声，问：“怎么又回来了？”

　　季惊风走到她身边停下，撒谎不打草稿，“我跟你们班主任是亲戚。等会儿准备去他家吃饭。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

　　夏应鹿哦一声，好奇问：“什么关系？”
　　“他是我姑父。”

　　夏应鹿不说话了，专心盯着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

　　季惊风瞥她一眼，问：“在听什么？”

　　夏应鹿抬头，随后垫脚，手臂掠过他的眼睛，摘下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

　　季惊风心悸一瞬，看向她，“耳机坏了吗，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夏应鹿再次垫脚，把另一只耳机给他戴上，认真地看着他。

　　“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夏应鹿打开手机，显示当前无音乐播放。

　　“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也不会显得十分尴尬，同时还能听到别人说话。”

　　季惊风明白了，“很棒的办法，学到了。”

　　他摘下耳机，把线递给她，“你用吧，我不用。”

　　夏应鹿接过一条线，让他戴上另一条线，毫无城府说道：“一人一只。”

　　季惊风发现她挺执着，执着又慢热，是那种你稍微对她好点，她就会牢牢记在心里，感激你的同时千倍万倍地对你好。

　　这种人思维简单，十分好懂，也十分难得。

　　操场上都是人，他们戴着一副耳机，很容易让别人误会是情侣，甚至已经有人看过来了，脸上就写着八卦两个字。

　　季惊风扭头看她，夏应鹿戴着口罩，只露出了眼睛。

　　她无心在意她们，因为她正在为脸颊苦恼。

　　天气越来越热，她的脸更痒了。

　　夏应鹿摘下口罩，用指腹轻轻按压痒痛处，不敢用手挠。

　　指甲轻微刮到了肉，她嘶一声，撇眉，看了眼太阳又把口罩戴上。

　　“脸怎么这么红？”

　　夏应鹿苦闷说，“我对紫外线过敏。夏天多晒一会儿就会这样。”

　　他摘掉耳机，正色说：“你跟班长说一声，先领毕业证先走吧。”

　　夏应鹿摇头，垂头耷脑说：“不行，她说了得全班都交齐表格才能发毕业证。”

　　季惊风看向三班的大部队，有几个人已经领完毕业证走了。

　　“你等我一下。”说完他朝三班的方向走去了。

　　夏应鹿卷好耳机线，把它放进书包里，然后不放心地跟过去了。

　　季惊风弯腰寻找她的毕业证，听见她班班长说“人人都能等，就她搞特殊”。

　　季惊风动作顿住，抬头直视她：“对紫外线过敏的同学不能提前领毕业证，你室友和朋友就能提前领是吧。”

　　夏应鹿赶到时，听见他和班长对峙，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班长盯着她，眼睛冷的像冰窖，“你过敏了？”

　　季惊风摘下她的口罩，冷笑说：“长眼睛了就自己看。”

　　脸上红了一片，十分瘆人。

　　她匆忙戴上口罩，想说没关系，可以再等等。

　　还没说出口，她就听到了班长刺耳的话，“没张嘴吗？过敏了不会自己说啊，搞得跟我针对你一样。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

　　夏应鹿的手臂垂在了空中，眼睛渐渐木然，抬头看着她，“是你说的，没有交齐表格谁也不能领毕业证。特殊情况也不行。”

　　班长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不吭声了。

　　季惊风找到她的毕业证，扭头拉着人离开了。

　　夏应鹿没有反抗，跟着他来到了校门口。

　　她问：“现在去哪？”
　　“找个地方把你卖了。”

　　本来是个玩笑，夏应鹿却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先松开我，我要报警。”
　　季惊风被逗的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不会讲笑话。”
　　夏应鹿郁闷，辩解道：“我又不是傻子，你对我有误解。”

　　“现在你回你家，我回我家。”

　　她这时候想起来他说的了，问：“可是老师还没走。你不等他了吗？”

　　季惊风都忘了还有这一茬，说：“哦他不是我姑父，我骗你的。”
　　夏应鹿撇嘴，用眼神谴责他。

　　季惊风莫名心虚，说道：“我错了。”

　　听到他道歉，夏应鹿一惊，立马收敛起谴责的神情，诚恳说：“对不起！”

　　这样的事情在曾经在她和好朋友之间发生过。
　　好朋友开了个玩笑，她当真了。好朋友没想到她会当真，有些尴尬，后来就不对她开玩笑了。

　　加上她脑子迟钝，干什么都慢半拍，想什么也慢半拍，思维有时候还跳脱，根本和她沟通不了。

　　渐渐，好朋友就疏远她了。

　　那个人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此人对新朋友说：“夏应鹿脑子缺根筋似的，我每次跟她交流都好费劲。”

　　“而且她真的很无趣，完全get不到我的话，只会一本正经的问我那是什么意思。解释一两次还行，多了就累了。可能我们合不来，她人很好，我也很好，只是没有办法同频，注定做不了朋友。”

　　那之后，夏应鹿再也没有找过她，只是每次想起来都感觉很痛。

　　现在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她不想再失去一个好朋友了。

　　夏应鹿不知道如何维护朋友关系，只能笨拙的守护好那一点点友谊。

　　季惊风不知道她的心理路程，诧异问：“为什么要道歉？”

　　夏应鹿闭口不提，生硬地结束了话题，“我先走了，明天驾校见。”

　　季惊风没来得及说回见，就看到她像疾风一样飘了过去。

　　夏应鹿回到家先去洗脸敷药，随后顶着药躺在沙发上，准备打游戏。

　　上号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季惊风的头像。她点进去看看，V10的号，星耀的段位。

　　夏应鹿有些羡慕。虽然现在她家里不差钱了，但是她爸妈绝对不允许她把号充到V10。

　　羡慕之后，她开了单排，玩上官婉儿。

　　这边季惊风刚到饭店包间，就听到一句卧槽。

　　他站在门口，淡淡瞥林乔赫一眼，出声说：“再说脏话以后别玩我号了。”

　　林乔赫自知失言，便连忙说：“抱歉抱歉，只是没想到你好友列表里，居然有至圣王者五十星。”

　　“应该是夏天的鹿，这个id谁啊？”

　　季惊风听见名字抖了一下，不禁想夏应鹿看着傻傻的，原来天赋点都点到游戏上了。

　　“我刚认识的朋友。”
　　“能一起打游戏吗，我可以拿瑶躺，野王哥哥带我飞。”常宣说。

　　林乔赫点进去主页，“嗳，是一个女孩子。”
　　“更酷了，野王姐姐带我飞。”他激动说。

　　季惊风懒得理会他们，见所有人注意力都跑到游戏上了，就一个人自在地吃着饭。

　　夏应鹿一局游戏结束，放下手机去把药洗掉。敷药以后，脸没有那么红了，而且也不疼了，镜子里的脸恢复到了平常的白皙模样。

　　最近吃甜的吃多了，她发现自己长胖了，脸比之前圆了一点。夏应鹿弯唇，两只手捧着脸颊，眼睛睁大看着镜子，怎么看怎么可爱。

　　回到沙发上，她看见季惊风邀请她，就点了同意，进入房间没有开麦。

　　“可以一起打游戏吗？”林乔赫打字问。

　　季惊风始料不及，仓促说：“哎，你别…”
　　话还没说完，夏应鹿的消息就到了，“嗯嗯，可以。”

　　几个人又兴奋起来。
　　“小姐姐同意了。”
　　“呀呼”

　　“五排可以吗？”
　　“可以。”

　　账号段位差别太大，她出去又开了一个匹配的房间，邀请季惊风。

　　季惊风吃不下饭了，抢走自己的手机玩，这是他的好友，当然得他来玩了，万一他们坑他怎么办。

　　夏应鹿在选英雄界面打字说，“我补位。”
　　季惊风不想打字，便开麦说，“不用，你先选，我们补位。”

　　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除了他还有别人，想来应该是他室友。

　　夏应鹿选了貂蝉，“我走边路。”
　　常宣选的蔡文姬，开局升二直接跟貂蝉，被其他的人说“见色忘义”。
　　季惊风玩的娜可露露，蓝开帮上。

　　夏应鹿自己打游戏可没这么好的待遇，一时不太习惯，打字说，“蔡文姬你去跟下路吧，不用跟我。”

　　说完，她听到一声轻笑，还有人说“遭人嫌弃了吧哈哈哈”，氛围很好的样子。

　　她打得过对面的李信，顺带去中路帮了一下甄姬，还帮打野守野区等，全程勤勤恳恳。

　　不到十分钟平推了。

　　刘艳丽还有半小时到家，她还能再来一把。

　　但这时，默也上线了，问她还玩不玩。夏应鹿很难抉择，一方是认识了三年的游戏搭子，一方是生活里的朋友，很难两全。

　　季惊风见她还没好，便问：”还打吗？”
　　同时她游戏搭子也问，“打吗？”

　　夏应鹿眼睛转来转去，实在不知道怎么选，便同时说不打了。

　　她在微信里跟他们解释，“我妈妈快到家了，打不了。”

　　“嗯嗯没事。”季惊风回复。
　　“那好吧小鹿，下次一起。”默回复。

　　她心里默念，对不起阿门陀佛，我不是故意说谎的，然后打开电视等刘艳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