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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苏合香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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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脸皱巴了,怎么捂着心口,盈袖盈袖!”
“盈袖!”
盈袖眼前恍恍惚惚心口被凿钻一般疼,昨天胸口极闷恸哭后心口便绞着疼,原以为睡一觉就好了,不想此刻身子缩成团子一颗心脏扑扑狂跳又痛的不行!
“疼……”盈袖抖着唇死死抓住胸口衣襟,心疼,每跳一下都好像丝帛正被撕开,“疼、疼……”盈袖脸上冒汗,宝石般的瞳孔失去神采,唇白如纸抖着只能说出“疼”字。
疼,好疼,轶娘不来哄哄我吗?忘了,轶娘归家去了,淼青姐姐再也不会催着自己练字,台主也不会慌张抱自己进怀里大喊叫郎中。
柳璟抱起盈袖放到榻上,“古郎中只听殷覜的令,此时叫别的郎中未免起疑,夜湖你若在即刻放鹰叫青霜来!”
红翡看向笼子里的斑点雪豹萨周,她去殷覜的柜里取几块丝帕凑到萨周鼻子前挥一挥,“去找古郎中将他引过来!”她打开笼子,萨周疑惑不解地又闻了闻隐月阁中味道,红翡大喊“快去”,萨周后退一步立刻掉头跑出隐月阁。
……
“是心碎之症啊。”古郎中一边写方子一边摸着人参须似的胡子摇头感慨,“盈袖娘子年纪尚轻怎么会得上心碎之症?”
“心碎了?”红翡在床边看着盈袖,盈袖刚刚干呕了一阵满头冷汗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也躺不平只等晕过去呼吸仍然时有时无。
“老夫说的这个心碎是指人心里的弦断了,心变了形状血走不通就会晕过去甚至……唉,心碎之症多是用情至深的人才会得,盈袖娘子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并无心障,老夫看着她长大的,怎么短短半月染上这样的病?”
古郎中摇着头叹息,红翡和柳璟无声望着盈袖。
天真烂漫之人一夕之间心碎无声,一头白发更是愁无可愁,若不是今日病发谁又看出烂漫如盈袖用情至深以致于心脉断了。
“照着方子抓药,我回去炮制一些丸药给她随身带着,切记不可有激烈的情绪波动。”古郎中拎上药箱要走忽然想起问一句,“今日怎么没见台主,往日都是台主亲自等候在阁主身边,这位是?”
柳璟向古郎中行礼,“在下柳璟许久未出门,今日来静岳台准备为盈袖娘子夺魁写小报,从前与台主有些误会,不想台主为了在下便宜行事避开了,实在惭愧。”
“原来是柳璟先生,失敬失敬。既是如此老夫先走了,抓紧炮制丸药已备盈袖娘子不时之需。”
红翡跟出门,“我送送古郎中。”
“不必了,静岳台连遭祸事你们也不好过,好好照看盈袖吧,离魂症又加上心碎之症不能再受刺激,别放她一个人独处。”
古郎中背着药箱离开,红翡和柳璟重新在床榻边坐下。天黑后盈袖才醒,红翡和恭华立刻扶她起来喝药,和柳璟坐在一桌处理账务、安排静岳台宴会的金桃立刻拎着食盒过来给喝完药的盈袖塞一口蜜饯。
“少卿还没来?”
恭华欲言又止,“在路上了。”
“骗我?”
恭华急了,“真在路上了!”
盈袖眼珠一转问红翡,“红翡姐姐我怎么了?”
众人都不吭声,盈袖鼻子一皱眼睛一挤,“我也要死了吗?”
柳璟大踏步迈过来坐到床边一手捂住盈袖的嘴,“你不会死,不许哭!”
“唔”,盈袖点点头把眼泪抹干净。
“答应干娘从今以后要狠心,不为任何人哭!”
盈袖不明所以但狠狠点头,柳璟这才松开手,“向干娘立誓,贞操名节、三从四德什么都不是,人生没有必须得到的东西,此生不靠情不靠爱靠自己行走天地间,狭路相逢不求胜但求生,活下去才有重来的机会!”
盈袖被周围的人盯着举起手发完了誓,严阵以待的几个女人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少卿为什么没来?”
柳璟:“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念两遍我就告诉你。”
众人又是一副屏息凝神的严肃模样,盈袖莫名其妙将誓词说了两遍,柳璟再次确认药碗空了才说实话。
“邢慷去看静涵娘子了。”
“哦。”
众人:“……”
这么平静???
“我知道了,你们怎么还看着我?”
柳璟“呵呵”笑,“没事没事,我们想多了”。
红翡松一口气,盈袖对邢慷没有情意,原本以为盈袖听见邢慷去了静涵娘子处要惆怅一阵儿。
青霜晚来一会儿一只脚踏进门就看见满桌子账册,瞥一眼便直奔侧卧厢房给盈袖掐脉,不由得吃惊:“心碎之症?”
“我的心碎了?”盈袖摸摸胸口,心脏还好好跳着。
青霜从箱子里翻出一瓶丸药,“心弦断了,切记心绪不可过激。这养心丹你随身备着,若是觉得心跳急促呼吸艰难,唇焦口燥胃里恶心,立刻吞服几粒。”
盈袖接过丸药才明白退到一旁的几人刚才那般是为何,她们大概以为自己在意邢慷。她当然在意,她在意的是如何向邢慷寻仇,轶娘不能白死!她想看清邢慷的城府深到何处,浮玉京的天潢贵胄几人能与邢慷相提并论,世间一物降一物,总有人能借出这把刀助她报仇。在那之前,邢慷是她能握住的最大的刀,她必须握紧。
盈袖在青霜面前幽幽提到,“听闻少卿去看静涵娘子,静涵娘子可有大碍?”
“这……不瞒各位,我先去瞧了静涵娘子。她恐时日无多,这段时间一直在透支身体,内里亏空虚不受补需要好好养上一年半载,老鸨子仍不拿她当人,本就体虚更容易害病,老鸨竟然还让她接那种客人。”
青霜刚去给韵涵娘子上药,衣衫尽去之后满身鞭痕触目惊心,眼见说两句话就咳出血,日子一眼就望到了头。
“主家出五万金给静涵娘子赎身,老鸨贪心不足以花魁之争为由要十万金,主家硬是将静涵娘子掠了出来安置在谒舍,他自己还一身……”青霜话到嘴边立刻刹车掉头,“邢贪那个大药篓子,一年之期不到自己就半死不活还老逞英雄,就知道给我找事!”
花魁之争邢慷押了盈袖,老鸨子觉得邢慷断她财路,静涵娘子的年纪大了断然等不到下一次花魁大选,既然静涵娘子注定成不了花魁就在她容颜未老时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红翡欲言又止偷偷看柳璟,柳璟朝她轻摇头。普通老鸨子当然不敢为难邢慷,邢慷是撞上有跟脚的产业了,除了殷覜背后的户部员外郎,仙阳城还有其他人藏污纳垢。背后有人撑腰,老鸨自然不怕,看邢慷的态度也必然知道所以不动老鸨直接抢人。
众人听完心里不是滋味,盈袖想起红翡的话:做欢女就是朝为红颜,暮为枯骨!
柳璟:“静涵娘子还有多少日子?”
“用最好的药吊着也不过三个月,娘子说想四处看看,其实还是静养为好,但娘子说自己从未看过仙阳城墙外的风景,主家便答应送她一程山水。”
……
谒舍中,邢慷给睡去的静涵娘子掖好被角起身离开,惊雾跟在后面合上房门站在门口守着。
门外喂鹰的洞云放飞信鹰跟上邢慷的脚步,“主家,您房里那个如何处置?”
“不是让赶出去吗?”
“我一靠近她就撕衣服嚷嚷,非要见您,与其让我男德有损不如主家您费费口舌。”
邢慷回头瞪他,“大胆!谁是主家,本官的男德就不重要了吗,赶紧绑起来扔出去!”
“您哪还有德啊,都倒欠三千了……”
“你再说,滚滚滚滚滚,领罚去!”
“喏”,洞云贼兮兮行礼告退,“那属下去喂猫了?”
邢慷暗道不好,耽搁一天了,房里还有个人跪着不起身,今天来不及再去静岳台中。
“快去快去,柳璟先生也在,几位娘子的夜宵本官一并请了!”
“属下这就去!”
洞云将要走邢慷又把他喊回来,“静涵娘子屋里药味重,向盈袖讨个养神的香方,小猫要什么只管传信回来。”
“属下这回真要走了,”洞云没功夫陪邢慷闹了,说什么讨香方还不是想单独探探放了人家鸽子之后怎么补救。
“滚滚滚!”
邢慷一甩大袖回房去,月明星稀人影越来越长,推开房门迎面一淡青衣裳粉荷簪的女子跪着对着邢慷“砰砰”磕头。
“起来。”
“奴伤了少卿罪该万死!”
“你挡本官路了!”
“……奴这就让开。”
女子膝行到一侧让出路,邢慷伸出手扶住女子胳膊想把人捞起来一下子扯到腰间伤口,“斯,扶我起来。”
“……”
女子连忙起身将邢慷扶到罗汉榻边坐下,她又要跪下,邢慷让她别整没用的,“本官的人留下看你家娘子了,你得伺候本官,虽然差了许多但总比没有好,再遇上刺客伤的可就不止腰了,斯……”
女子:“……”嘴真欠啊,要不是看在你把人抢出来的份上再捅你一刀。
“宴荷。”
“奴在,少卿有什么想知道的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楼中来往的官员奴都记得,老鸨藏账本的暗格和藏宝的密室奴也记得,只需纸笔……”
“本官饿了。”
“呃,”晏荷一噎,饿了比这些更重要吗?
“厨房在西侧,厨子歇了,你做两碗粥来,尽快但是米要煮开花,本官要是饿死也算你刺杀朝廷命官。”
“是,奴这就去。”
他×的,好狗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