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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苏合香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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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刚停一场秋雨,蝦鱼包和宽焦薄脆从食盒里挪到桌上,桌上没有粥米只有一碗热热的沆瀣浆。
蝦鱼包用鱼肉和虾肉做馅料,材料饱满,口感细嫩弹牙,吃起来鲜香可口。
蒸面混入糖油加水和,擀开成半指厚的圆形面片沾上芝麻入炉,出炉便是宽焦薄脆,吃起来饼如其名薄脆焦香。
白萝卜和甘蔗同煮,提前煮好的汤汁早上加热直接饮用,香甜清润,尤其适合秋冬季节,是文人雅士之间的热门饮品。
盈袖用牙毫和青盐洁完牙就扑到桌前拿起包子吃了两个,端起浆子吞两口往下顺。
“恭华?”
盈袖吃一半才发现没人来制止自己狼吞虎咽,端着浆子碗跑到门口听到恭华和什么人说话。
“既然是吉祥使的吩咐各位请吧,我家阁主准时起,这会儿应该用朝食了,有带来的话您直接同她讲。”
惊雾领着十个侍从端着大小十几个盒子往吞花阁里放,侍从放下盒子便鱼贯而出。
惊雾对盈袖见礼,盈袖回礼,“有劳了,这些都是什么?”
“主家吩咐给盈袖娘子的。”
盈袖依次打开桌上的盒子,红蓝宝石交相辉映的嵌珍珠宝石金项链一串、蓝绿宝石金钑花钏一对、粉碧玺十八籽手串一串、一把透明水晶梳和一把半月玉梳、触手生温的和田玉钗一对、羊脂玉长命锁项圈一个、紫水晶手镯一对、南红玛瑙耳坠一对……
“少卿送盈袖这些闪闪的石头做什么?”
“盈袖娘子不喜欢吗?”
“少卿更喜欢吧?”盈袖一边咬包子一边围着亮闪闪的珠宝绕了几圈,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对珠宝的兴致缺缺,“义父说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个盈袖喜欢留下了,有劳惊雾公子将其他宝贝送还!”
盈袖留下羊脂玉项圈套脖子上笑嘻嘻抱拳拜谢,少女明媚的笑容让人忽略她唇边的面屑,惊雾将小小女孩的爽朗尽收眼底竟然被雪色头发刺了眼。
“那便不打扰盈袖娘子用朝食了,在下告辞。”
盈袖打了个喷嚏连忙去找帕子捂住小鼻子,“恭华~送送公子!”
“盈袖娘子注意身体。”
盈袖点点头,似乎不太舒服。
惊雾带人离开,回去如实报告,“主家,盈袖娘子只留下一个项圈。”
邢慷坐于罗汉榻上倚着桌案翻看账册,手中的孔雀羽扇与身上的绯色官袍撞色,朝珠和冠帽都摘了随意放置。
“长命锁,她倒是会挑。”
“盈袖娘子看秀玉宝石时眼里毫无光彩,不敌她看桌上肉包时一半光亮,怕是不想驳了主家好意留下一个羊脂玉的项圈。”
“本官送礼未送到人心坎上,还惹人心忧胆寒。长命锁,哈,防本官如防贼,没良心的小丫头。”
邢慷用扇子指着八仙桌上的乌黑盒子让惊雾装一把金玉如意进去,“手串也放进去,那个适合她。”
惊雾再回来怀里抱着一坛酒,说盈袖拿到盒子喜笑颜开把如意和手串供到一旁,“盈袖娘子对盒子爱不释手,可能因为盒子是香料做的。”
“她可识货呢,那么大一块熟结香掏空做盒子,千金难买。怀里是什么?”
“苏合香酒,用香丸子泡的,盈袖娘子特意叮嘱郎君每天早上喝一杯。”
苏合香又名帝膏、苏合油等,中和十几味香料揉成丸子以蜡固封,服用时去蜡壳用温水送服。
温中行气,开窍醒脑,主治中风或感觉行瘴疠之气以致突然昏倒,牙关紧闭不省人事,若是中寒气闭,心腹绞痛,欲吐泻而不得甚至昏厥,服用也有奇效。
“百草千花皆可药,苏合香中含万机,鸿胪寺少卿曾与本官说过北洲苏合国的国香,也就万朝会的时候国库才进了贡香几斤。她一送就送到本官心坎上了。”
用十分好的醇酒每夜浸五枚苏合香丸,浸泡一宿,次日早晨温服一杯,除百病,辟四时寒邪不正之气,旧酒尤为佳。
“去拿温壶来。”
邢慷好美酒,盈袖赠香酒回礼谢他给个心安。
……
邢慷安生了半日将官员呈递的案子看完了,午时刚过飞鹰传信吞花阁主与柳璟见面。
邢慷听说盈袖先见了柳璟心下烦闷,正在看的折子随手往案上一扔,撑着额头伤神:“折腰论罪舌为剑,血肉熬羮骨做柴,这帮冗臣欺上瞒下最后还把罪责推个干净,台主一走了之替人背锅!怎么能走得如此痛快潇洒,合该留个口子给我也好替她出气!”
快中秋了,天一日比一日寒,邢慷的咳疾有复苏的迹象。他推开窗子从小缝里看一眼凋败景象,心里更不是滋味。
洞云兴冲冲从门外撞进来到邢慷眼前才刹住脚步,“主家!主家!小猫叫你呢!”
邢慷眼睛一亮将窗子闭上,随即责骂,“像什么样子,脚步站稳了再说话。”
“主家,您不着急听盈袖娘子的消息?”
洞云和邢慷一起长大,最难活的日子里相依为命,平日里和邢慷最为亲近,话里话外的敬少乐子多。邢慷嘴上罚他最多,其实每次都让他遛到别处去,不真罚到他皮上但也不能坏规矩,否则别人那规矩也立不起来了。
“什么消息?”
“主家刚念叨什么来着,此事赶早不赶晚,主家不如立刻前往静岳台?”洞云也不明说只催着邢慷赶紧动身。
邢慷闻一闻身上只觉得有股憔悴的汗臭掩盖在衣服熏香下面,盈袖鼻子灵敏定然能闻到。
“飞鹰回信,备好车马。点灯熬油看折子快把本官熬馊了,先去浴房。”
“得令!”洞云兴奋跑去安排回信。
邢慷到浴房褪去衣物赤着上身,后背皮肤白皙如玉,步入热汤冲泡,雾气中周身光泽温润,两片肩胛骨如蝴蝶展翅,腰线深凹,宽肩窄腰,煞是惹眼。
因为他要用浴房便给了银票包下来,哪想独处片刻亦是美梦。背后水声四溅,活生生一个俏美人钻出水面,邢慷回头叹口气又要晚些见盈袖了。
“檀郎为何叹气啊~”
“把你手里藏的东西亮出来吧。”
俏美人薄衣浸透贴体勾勒令人欲血喷张的曼妙曲线,双手放在背后扭捏向前,姿态矫情扭捏。靠近邢慷却是两把峨眉刺冲了过去,雾气中两个身影你追我赶时不时扬起水花,一刻钟后满池猩红。
……
盈袖坐在吞花阁门槛上唉声叹气了半天,身后的八仙桌上坐着一位青竹修士服的白须白髯长白眉斗笠客抿茶轻笑。
盈袖惆怅的原因无他,想着狐假虎威占山为王可完全不懂经营之道,和红翡私下里合计了一夜,红翡也没管过账。两人焦头烂额生怕露馅,最后不得不搬救兵。
三人约好在隐月阁中见面,救兵来了先见一桌子的账本,又一听盈袖的打算当即就戳着她的额头问是不是坏了,“如今殷覜已不在楼中,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斗笠客嗓子嘶哑像卡着痰,听起来十分不舒服。
“可楼中姐姐妹妹……”盈袖放不下静岳台里的大家,她也明白自己有心无力,话到嘴边瘪了吐不出的一口气就噎在喉中。
“她们用不着你操心,殷覜养的人哪个都不需要别人操心。我虽不认同她做的事但佩服其眼光和手段,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你忘了,静岳台绝对不是你我可以做主的。”
旁边盘完着两颗大玉珠的红翡忽而想到了斗笠客话中意味,“我也是急昏了头竟忘了!”
盈袖茫然,猫儿眼眨了又眨,“什么?”
红翡拉二人坐下在账本山后低声商议,“吉祥使邢慷一早往吞花阁里送了成堆的金银珠宝!”
盈袖想起一早上的事脑子里隐隐觉得清晰了,原本想不明白的也在柳璟和红翡的点拨下醍醐灌顶。
红翡:“您的想法是?”
柳璟:“盈袖跟他走。”
二人望向盈袖,盈袖水雾萦绕的异色眸子里多了愁绪。
“盈袖,你我谁都争不过邢慷,他早就计划将静岳台收入囊中。殷覜斗不过所以她跑了,依照她的性子定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十年不晚。他二人斗法,你可别掺和!”
邢慷和殷覜斗的是官场,静岳台小小欢场不过大局中的一隅之地。盈袖所学所思与这二人相去甚远,不必横插一脚先对邢慷后对殷覜,力薄难应。
柳璟所说盈袖未必想不明白,只是她舍不得离开,静岳台是欢场可也是她从小到大的家。
红翡捏着她的鼻头拧两下,“糊涂!难不成你真要留在这里当花魁?”
盈袖捂着小鼻子眼里冒酸水,留下来得当花魁,不当花魁就不能留下。如今局势她已经被架在火上烤。
“多少欢女的下场是一身烂肉,一滩脓血!掐打媚捶咬,笑里藏刀,寻死觅活,从良或私奔,与其费心学这些糊弄客人不如用你浑身的本事过自己的舒坦日子。
花魁的寿命顶多就三年,又有多少花魁能不被卷入官场漩涡。人来了你得喊堂给足面子,出去打茶围你得站着,喝花酒你得跳着,你就是点花茶时的杯中花一朵,没你这茶顶多是没那么漂亮,茶该喝照样喝。到哪里都有焦嬷嬷调教的出外条子跟着,不出门就等着挨打,就算是轶娘也被罚了几十回。
若是婚姻嫁娶,不是家宅斗争中含冤而死就是被权贵压榨而死,还不算一些为情所困的笨货抑郁而终。做欢女就是朝为红颜,暮为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