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授灵授肉 1 菲尼克斯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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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惨叫洪水般暴涨，诅咒与哀求泥沙俱下，几乎要涨破他的喉咙。
叫声中，子爵将圣像举到眼前，襁褓里的婴孩额上裂开一条小缝，有什么在其中鼓动，竟要从一粒陶瓷中破茧而出。
肢体皱在一起挤出窄缝，翅膀冒尖，卷曲的一对触须最后被抽出。
一只灰白色蝴蝶，与漫天飞舞或青或红的同胞不同，它的翅膀由陶瓷所制，尤为笨重，并无“佳形美貌”，只有双眼稍微亮丽，浅碧色，如微细明净的宝石。
子爵倾过身体，让她新造的小小魔像，灰白的陶瓷蝴蝶颤颤巍巍地自她的指尖攀上首饰架，挂在珍珠手串与祖母绿耳环之间，甩了甩头把触须抖开。
惨叫变弱，男人似乎被血水呛住。
“你变得很熟练了。”绵羊横着的双眼眯成两道狭缝，看着子爵所做的一切，那浑浊的嗓音中添了一份欣喜，仿佛见到了小猫小狗学会了怎么衔来皮球，“好孩子，‘授灵’不比‘授肉’简单。”
“全是你的恩典。”子爵语气谦卑，但眼睛仍垂着，关切着蝴蝶。
“不过，只有一点还欠妥，你离席太早，且在大家的兴头上，这会把人吓着的。”绵羊语重心长。
“主啊，你知道的，我尝试过，可不幸心灵确实贫瘠，培养不出对讲道释经的天份与耐性。”子爵回得轻描淡写，目光斜向墙角附近的某处，“此外，我不认为你今天的客人会为这种小事受惊，他们——”
男人终于把那口血咽了下去，声嘶力竭的嚎叫再度灌满整个房间。
话被打断，子爵颦起她细而淡的眉，不知为什么，仅仅那么微小的一个动作，却叫她那只剩下漠然怠慢的脸霎时狰狞起来，但这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她立刻又使自己平复。
子爵乏力地抬手，缓慢挥下。
蝴蝶们应她的动作，汹涌瓢泼地扑向床上的男人，在碰触到男人的同时一一爆开化作粉尘。
咔哒一声，小刀落到了地上。
男人胸口伤口在极速愈合，刀被挤了出来。而男人浑身痉挛，抽搐不已，在不受控制地咬断自己舌头之前，他双眼翻白昏死了过去。
磷粉飞舞，房间重归于平静。绵羊颇为惬意的不怎么成调子的哼哼再度清晰可闻。
“唔，”它平静地续上刚才的话题，“你想和我说什么呢，洛蒂？”
子爵再望向墙角，两指往上一勾，亮白的一根线从地板木缝里被抽起，飘飞到了一人一羊中间。
“活银，”子爵说，“在地板里打洞，钻了这样远。你今天的客人本事了得，可惜……手脚似乎不像他们的出身那般干净。”
绵羊闻了闻活银，鼻息喷得周围的蝴蝶在空中颠簸。
“年轻气盛嘛。”它下了结论，不痛不痒地。
子爵不置可否，再摆手叫活银撒在地上，蝴蝶们纷纷落下，吸食这昂贵的法术装置，直到自己翅膀上的纹路都变成了银色。
“不过呢，既然上一批客人的遗留物已经清理干净，”绵羊说，“我们也该去见下一批客人了，你瞧，无论发生了什么，叫人等待太久总不恰当。”
绵羊一面说一面眨着眼，在它眼前，灰白色的陶瓷蝴蝶抖动翅膀，笨拙地落下，幸而没有因此摔碎，顺利加入了吸食活银的伙伴之间。
“哦。”它忽然想起了什么，扬头，正对子爵，可食草动物的眼在脸两侧分得过开，使它又好像在看着遥远的别处。
“去把你的骑士也叫醒吧。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他不能再缺席了。”绵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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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爵换下一身鲜血的衣裙，披上斗篷，手里抱着从陈列柜暗格里找到的一卷边缘残破的卷轴。
她将柜门再合上，顷刻间，柜子朝后倒去，坍塌，露出一个仅供一人能通过的窄小门洞。
迷宫城所有豪宅都必备的构造，一条密道。
子爵侧身，让绵羊走在她之前，一羊一人接连跨过碎片，沿着高低不一的台阶往下。
漆黑的甬道中没有灯，也没有必要，绵羊通体荧荧发亮，像是清晨的一片薄而透光的云，它每走一步都会在粗糙的石阶上留下泛光的蹄印。
它们走了许久，绵羊一直哼哼着，调子浑浊混乱，摇篮曲接着安魂曲，赞美诗中插进叫卖歌，仿佛人的一生被颠三倒四地揉在一起，首尾不分。
绵羊哼到某个著名的曲子的第二章，卡住了，因为这里的调子要抬高太多，也因为这条密道到了尽头。
子爵与绵羊走下最后一阶石梯，进入一间六边形密室。
在那里，一面墙挂满了人头兽身的奇美拉标本，其中一成来源于配种亚人，九成出自尸体工匠。这些生前畸形的卑贱生命，被谋杀后反披了金挂了银，被扮作异教中半人半兽的神明。
一面墙属于落了灰的南洋炼金装置，上世纪某位城主借此炼制不老秘药，吃下了比自己还重的不纯活银，据说他死时皮肤全部剥落，剩余的□□好似一尊银色的雕塑。
苏丹巨大的镜子藏在帷幔后面，遮满又一面墙，纯金的镜框包着活银制成的镜面，但不知为什么它总会长出白霉，无法被擦净，好像它的上一任主人，流落迷宫城并被暗杀的王子的灵魂还在里面游荡。
而其余的三面墙堆了炮弹与没有刮痕的步枪，这本该是给皇帝军队的供物，但在脱手之前皇帝就兵败山倒，它们身上有帝国鹰的印记，因此被藏了起来，再见不了天日。
一个藏宝室，一个囤赃处，一个个被遗忘的旧日迷梦。
而它们的中心布有七个纯白祭台。六个围围成圈，环住中间的那一个，六具身体躺在祭台上，环住中间空着的祭台。
客人们躺在祭台上，闭眼熟睡着，表情安宁，嘴角噙笑，好似共享同一个美梦。他们腕上都别着金色的鹰纹徽章，随双手扣在胸前。
只除了一个。
那朝向入口，离子爵与绵羊最近的祭台，其上的供物为一具干枯的躯体，它小小的，遍布树根一样的纹路，头颅和胸腔的皮肤绷着，露出骨头的形状。
那细长的，如破布片一般的双耳说明了它的招厌恶受驱逐的血脉————矮妖。
本来，第六人应该是个来自大教堂的女孩，可她没有成功抵达当时预定的地点，子爵不得不动用自己的库存，取出从六七层回收的矮妖之一。
两年前她判断这项家族生意收获不抵风险，没有继续的必要，但矮妖……它们读心催眠的本领一向有其用处。
于是，尽管过程中遇上了点小磕绊，子爵还是清理掉知情之人，并为自己留下了最后一批“货物”。
以一种更安静，更易于储备的形式。
绵羊走到矮妖旁，伸舌点了点它的额头，给它赐福，并取回它的呼吸。
矮妖干枯嶙峋的胸口开始鼓动，涨大，随着心跳渐渐饱满起来，紧接着它整个身体都被填实，恢复生机，皮肤甚至比它活着时还要光洁白皙。
极其衰弱细微的声音响起，矮妖抖开眼皮，双眼不受控制的流出泪水，绵羊安抚地舔去它的眼泪，叫又活过来的它陷入沉睡，就和其余五人一样。
接下来，绵羊摇晃着身体用舌头点过所有人。
它所走过的，再小的一步都让密室中雷声轰鸣，闪电呼啸。那些旧物被震得咣当作响，好似它们身为被遗忘的魂灵的代表，理应为这场盛大又隐秘的祭礼放声高呼。
六个祭台上的身体鼓起肿泡，泡越胀越大，胀至崩裂，客人们的肉｜体都化作一滩浆水，丢下衣物和仍旧按在胸口位置的金鹰，淌向中央。
中央的祭台上，肉｜体溶液沸腾互相交融，心脏，眼睛，舌头，节节白骨，殷红肝肠，都在其中翻腾涌现，好似这些人顿悟了比不着寸缕更为本真赤｜裸的境界，彼此贴在一起，为之纵情起舞。
电闪雷鸣仍在继续，绵羊与子爵的脸被电光照得发白，直到祭台上的沸腾与舞步都结束，溶液聚拢，凝结成一个人形。
终于，今夜第二场会客结束，授肉完成。
菲尼克斯揉了揉自己的脸，在纯白的台面上撑起自己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