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夏时鸣》焰尾墨

48、单人考场

　　“……这次考试，主要还是想测出你们真实的水平，也没有别的意思……”

　　考试前一天的傍晚，温昀和周翊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已是放学时分，办公室里没剩下几名老师，两人站在李梅的办公桌前，听她对这次的单人考场做出解释。

　　李梅望着两人，原本担心他们因为遭到怀疑，心理上会受打击，但看两人的反应都很平静，眸光中是极为相似的沉稳，她也不再弯弯绕绕。

　　“杨主任这么做，我也不是很认可，我本来想争取能不能二模再看看你们成绩，但还是没办法。”

　　顿了顿，她神色复杂道：“所以……也希望你们能证明自己吧。”

　　温昀垂下眸，没有回答。

　　要说心里一点不舒服都没有，那是谎话，任谁也不想考试时被当成犯人般重点监视。

　　她悄然抬眸瞥向周翊的方向，却见他沉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忽然开口道：

　　“老师，如果这次考试，我能证明我所有的成绩都是真实的，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李梅显然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出，她微微挑眉，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却没有拒绝的理由。

　　“什么要求？”

　　“能不能……把座位再调回来？”

　　他语气平静，说出的话语却惊人，就连温昀也忍不住睁大了双眼。

　　话音落下，李梅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没想到周翊现在还敢提出这样的要求，气氛一刹那僵住。

　　“如果我说不行呢？”

　　周翊默然片刻，再度开口时，带着一丝清晰的质疑：“老师，您刚才说……让我们用这次考试证明自己，是吗？”

　　“是……”

　　他轻笑一声，笑声中隐隐带着几分嘲弄：“如果最后，证明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杨主任会向我们道歉吗？”

　　李梅一阵沉默，她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见她不语，周翊接着道：“既然这样，证明的意义何在？仅仅是为了告诉别人，我们曾被怀疑过？”

　　顿了顿，他语气委婉了些：

　　“老师，我愿意配合学校的安排，可我也不想在外界的逼迫下不断自证，拖慢我和温昀的学习节奏……”

　　“只不过是换回座位，这个要求很难吗？”

　　他一番话说得无可指摘，态度又坦坦荡荡，倒显得老师才是故意刁难。

　　可李梅还是不太情愿地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把你们调开不仅仅是因为学习的事情。”

　　周翊眸光微暗，还想再说些什么，李梅却已打断了他。

　　“好了，有什么事都等考完再说，等考试结果出来，我会再考虑。”

　　剩余的话终究没能再说下去，好在李梅并没有直接拒绝，两人都不再开口，安静地听她说明这次的考试流程。

　　这次周测，年级里的考法和上周一样，不同的是，这周只是小考，并没有那么正式，题量也有所减少。

　　可对于他们来说就截然不同了。

　　每科的试卷都按正式考试的强度来出题，从周五晚上连轴考到周六上午，几乎没有什么中场休息时间。

　　所谓的单人考场，也不是真的安排两间教室，而是让两人分别坐在教室的第一排和最后一排，由两个科任老师巡逻监考。

　　从办公室往回走的路上，温昀听见身侧之人低沉的声音。

　　走廊上人声喧嚣，可他的声音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无比清晰地传来。

　　“紧张吗？”

　　她微微一愣，知道他问的是这次考试，摇了摇头……她相信他，只不过，她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

　　仿佛从她的表情中读懂了她的想法，周翊的眸光微软，没说些什么，只在上楼时抚了下她的发尾，力道轻得像片羽毛。

　　“别怕，不会让你失望。”

　　转眼便到了正式开考的时间，考前半小时，一名陌生的老师来到教室正门，招呼还在座位上复习的两人出来，准备领他们去单人考场。

　　温昀深呼吸一瞬，合上笔记本，率先在班里人好奇的目光下走出了门外，除了文具，别的都没有带。

　　身后，周翊不紧不慢地跟上，只是他手里还拿着本卷了一半的化学书，似乎还在背某一页的公式。

　　那名陌生的老师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微微皱眉，不客气地提醒道：“一会儿资料只能放门口，不能带进去。”

　　周翊淡然点头，没有回应。

　　考试前带几本资料复习，是很常见的事，但那老师似乎还是不放心，到了考场外，依旧时不时凑近周翊的书本，像要找出里面有没有夹杂着小纸条。

　　周翊也脾气甚好地随他看。

　　预备铃响起，没等老师提醒，他已配合地将书本放在门口的地板上，和温昀一同走进了教室，一前一后坐下。

　　卷子发下去没多久，考试铃响起。

　　一时间，静谧的教室里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和监考老师偶尔走动的声响。

　　今晚考的是理综和数学，负责监考的是物理组和化学组组长。

　　早在几天前，他们就得知了不少关于这两个学生的传闻，但都不如这一刻亲眼所见来得真实与惊异。

　　考数学时，坐在第一排的温昀，下笔几乎没有停顿过，往往扫一眼题目就能解出答案。

　　而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周翊，解题速度也不甘落后。

　　两人几乎连翻卷的时机都相同，根本谈不上是谁抄谁的，只是解题风格迥异。

　　一个字迹清秀，逻辑严谨得牢不可破，另一个散漫飞扬，却也能次次抓住核心。

　　其中一名监考老师不信邪，特意凑到周翊的身边，看他是怎么解的。

　　而他只在老师凑近时微微一顿，紧接着就笔锋凌厉地写下推导过程，丝毫不受干扰。

　　比数学更有看点的是理综，毕竟其中两科的出题老师就在现场监考。

　　这回温昀依旧保持着极快的解题速度，不同的是，她从试卷第一题开始往后写，而周翊却先翻到了中间的物理题。

　　截然不同的解题顺序，更是让作弊的指控不攻自破。

　　物理老师站在一旁看周翊解题时，越看越是暗自心惊，倘若题目是蒙的，写得快也就算了，可他的正确率高达90%。

　　不光是选择题，大题的解题过程也如抽丝剥茧般流畅，耐心地将答案一步步呈现。

　　到最后，他都觉得没有再看的必要了。

　　但他的化学和生物两科就没那么乐观了，情况和他上回的周测水平一致，老师有了心理预期，倒并不觉得奇怪。

　　第二天上午的语文和英语同样如此，虽然周翊解答的速度比温昀慢，但不存在任何作弊行为。

　　铃声响起时，两名监考老师对视一眼，基本可以确定两人答题过程没有问题，成绩也真实可靠。

　　监考老师收完卷便离开了，座位上的温昀小小伸了个懒腰，耳边隐约听到一阵嘈杂声，显然是其他班级也考完试了。

　　她抿着唇，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的周翊，脸颊还有些微烫，也不知是做题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自从“那天”过后，她便刻意避着他的目光，偶尔在走廊上碰到时，也匆忙低着头逃走。

　　一直到考试前，两人说的话也寥寥无几。

　　这周六放假，所有人考完试就可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她想起之前约好的一起上下学，正犹豫着要不要等老师走后，和他一起回家，却忽然听见一道略显严肃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班主任正站在前门边，像是等候已久。

　　“考完了吧？你们俩收拾好东西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温昀心中一阵愕然，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梅便转身，匆匆离去。

　　大概是觉得他们会很快跟上，没有等待他们。

　　她心中顿时浮现许多种猜测，但还是听话地乖乖起身，和周翊一同走出了教室，意外的是，出门时却碰到了另一个熟人。

　　“翊哥！你考的怎么样？”

　　袁阳笑嘻嘻地从不远处的楼梯口探出头来，又冲温昀点头打了个招呼：“哟！大学霸，还顺利吗？”

　　他显然是探听到了单人考场的位置。

　　“顺不顺利的不重要，还是要被请喝茶。”

　　周翊拿起放在门口的书本，拍了拍灰尘，漫不经心一笑。

　　“啥？不会吧？”袁阳有些震惊地睁大双眼，忍不住抬高声音：“为什么？”

　　见两人沉默以对，他不由得咬牙，有些愤愤不平：“艹！说白了就是瞧不起差生呗，考得好也要挨骂，那还考个屁？”

　　“算了，先过去再说吧。”温昀摇摇头，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语。

　　“那我也去！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你就别去了吧，老师又没叫你，去了也是挨骂。”周翊忍不住劝他。

　　袁阳满不在乎道：“没事儿，我就在门口听听，不会被发现的，你们先去，晚点我再过来！”

　　拗不过他，两人无奈之下，只好先行离去。

　　到了办公室，温昀原以为只有班主任要审他们，谁知刚一进门，就发现阵仗极大。

　　办公室内站着的，除了班主任，还有刚才的两名监考老师。

　　杨蓉槟也正抱着双臂站在一旁，表情是惯常的冷硬。

　　甚至她还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是陈子谦。

　　看到他们，陈子谦的目光闪烁了几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而两人刚考完的试卷，正放在班主任的桌面上。

　　尽管温昀猜到他们的卷子会被最先批阅，但没想到这么快。

　　“来了？”

　　看到他们后，班主任的神色有几分凝重，并没有怪他们来迟，只叹了口气道：

　　“坐吧，先听听监考老师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