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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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轻柔地拍打沙滩，一波接一波，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只海螺不慎被海浪冲上岸，这个陌生的世界对它来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它竭力地往大海里爬，却被浪花一次次推回沙滩，它很快精疲力竭，缩在漂亮的壳中稍作歇息。
“瞧！这里有许多食物！”
几只灰白的海鸥在上空盘旋，准备享受来自大海的馈赠。
海螺感受到了危机，拼命地往沙子里藏。
海鸥们扇动平滑的羽翼，轻轻落到沙滩上，随处可见的螺贝令它们兴奋不已。
小小的海螺只能缩进沙子里避难，是生是死全凭运气。
待外面没了动静，海螺谨慎地从沙子里探出头，正巧这时一卷大浪袭来，它欣喜地钻出沙子，想借着浪潮回归大海。
然而不幸的是，在它拥抱浪花之前，一个巨物从天而降，带起的风把它掀飞出去。
海螺滚了几圈才停下，摔得头昏眼花，但是海浪不等人，它必须尽快赶过去。
可是一睁眼就看见一只海鸥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这是一只年轻的海鸥，披了一身雪白的羽衣，蓝色的眼睛异常明亮，一张坚利的喙气势汹汹，此刻它正转动脑袋审视眼前的食物。
小海螺害怕得连连后退，但它的动作实在太慢了，不可能成功脱身。
也许这只海鸥已经吃饱，所以没有急着敲碎它的壳，而是用喙把它掀翻。
小海螺求饶：“求求你不要吃我。”
海鸥回话：“你陪我玩，我就不吃你。”
这一定是谎言。
海螺沉默半晌，弱弱地说：“可是，我想回海里。”
海鸥靠近它，转了转脑袋，重复：“你陪我玩，我就不吃你。”
捕食者的话可信吗？
但小海螺没有话语权，它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好说：“好吧，我答应你。”
海鸥挺直身，愉快地扇动羽翼，俯视着它：“你真漂亮。”
海螺听不懂它的话，悄悄地缩进壳里。
就这样，小海螺成了这只年轻海鸥的玩具。
刚开始的几日里，海鸥把它当球耍，捉一些别的生物来吓唬它，有时还逼着它跑“马拉松”，然后坏心眼地在前路放上障碍物。
小海螺感到身心疲惫，它说自己不喜欢这样，指不定哪天就被玩死了。
海鸥的双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不舍，后来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过分了。
年轻海鸥很聪明，为了让玩具活得久一点，它会定时衔着它潜进海水里，而可怜的海螺只能以这种方式暂时回家一趟，没过多久又要回到沙滩上。
年轻海鸥的占有欲很强，有别的海鸥好奇这只海螺有何特别之处，也想来玩它一玩，但都被年轻海鸥赶走了。
正因为这只年轻海鸥的存在，小海螺才能免于他鸟之口，但是其他海鸟一看到它都会嘲笑：“哈哈哈哈，这不是小白的玩具嘛，它还没吃掉你呀？”
小海螺从不理会这些话。
这天傍晚时分，小海螺艰辛地往石头上爬，年轻海鸥看它费劲就用喙把它叼上顶端，然后振翅一跃，站在了它的身边。
一鸟一螺竟然在一起看日落，这画面实在是稀罕且神奇。
海螺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吃了我呢？”
海鸥望着金色的太阳：“因为还没有玩够。”
小海螺无言以对。
后来的某天，海鸥心血来潮，带它飞了好远好远。
下面是广阔无边的大海，上面是同样无垠的蓝天，没有任何一只海螺能有这般奇妙的经历，除了它。
海鸥很调皮，时而在高空中旋舞，时而俯冲直下。风从壳边呼啸而过，小海螺吓个半死，而对方却幸灾乐祸。
玩了半天终于回到踏踏实实的沙滩上，小海螺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说：“你为什么要带我飞呢？”
海鸥低下头，用喙敲它漂亮的壳，敲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因为我们是朋友了。”
海螺依然听不懂它的话，悄悄地缩进了壳里。
再后来，海鸥给它带回来的食物更加丰盛，平时除了带它出去玩就没有再强迫它做过分的事，大多时候只是陪它在石头上看人看海看夕阳。
海鸥望着远方的残阳：“你还想回大海吗？”
海螺的壳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它探出头说：“想。”
海鸥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放你自由，你随时可以走。”
海螺惊喜道：“真的吗？”
海鸥点点头：“嗯。”
海螺不说话了，突如其来的失落感笼罩全身。
照理说它离了海活不了多久，即使有年轻海鸥的帮忙也不可能撑一辈子，眼看着身体越来越虚弱，回归大海是最好的选择。
海螺：“那我明天回去，今天最后陪你一晚。”
海鸥：“你回去后会忘了我吗？”
螺壳：“不会的，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在涨潮的时候上来找你玩儿。”
海鸥转动脑袋看向它，似乎不敢相信它的话，一双蓝眼睛呆呆愣愣，好半天才开口：“好，我等你来找我。”
它们站在岩石上，看着金黄太阳一点点隐没到海里去，天色渐黑……
突然，一样东西从头顶笼罩下来。
“哈！抓到啦！！”
一个人类小孩用网套住了石头上的白色海鸥。
年轻海鸥奋力挣扎，却始终冲不破横竖交叉的牢笼。
混乱之中，小海螺被对方踹下石头，它眼睁睁地看着好朋友落入困境，心急如焚，不知所措。
自己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海螺，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时，海鸥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声刺耳。
小海螺从未见过它露出那种表情，一度觉得它是危险又可靠的存在，是一只强大的海鸥。
可再强大也不过是一只鸟罢了，在人类面前同样微不足道。
眼看海鸥就要被人抓走了，小海螺急得在地上打滚，这一滚突然灵光乍现，有了主意。
海螺以最快的速度攀上岩石顶端，崎岖的石头划破它柔软的肉身。
海螺把身子缩进壳中，然后奋力向前滚去，到边缘时全力一跳，抛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正正好好砸在了人类的脚趾头上。
那小孩手上已经被海鸥抓出好几道伤口，又猝不及防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砸到，当即痛得大叫，松开了手。
海鸥趁机挣脱网套，直冲蓝天，但还没飞多远又折返回来。
它看见那个小孩从地上捡起一只螺并把它高高举起，似乎准备砸到石头上令其粉身碎壳。
海鸥加快速度俯冲直下，把那人类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同时抛开了手中的海螺。
海鸥立即衔起掉落在地的小海螺，展翅飞远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意外过后，海鸥带着海螺来到偏僻之地，把它放下来说：“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海鸥心急如焚，用喙拨了拨它：“回答我，你还好吗？”
如此问了数十次，小海螺终于醒过来，它缓慢地挪出身体，说：“我们安全了吗？”
海鸥松了口气：“安全了，你还好吗？”
海螺有气无力：“可能……不太好。”
海鸥转动脑袋，发现它原本尖尖的螺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洞，且能看见里面的嫩肉。
海鸥大惊失色，似乎比自己被抓还要绝望：“你，你的壳坏了……”
海螺用往常聊天的语气说：“我知道，掉下来的时候撞石头上了。”
海鸥围着它转来转去：“怎么办？还能长出来吗？”
海螺垂下头：“对不起，我以后不能陪你玩了。”
海鸥：“不，你还没有回到海里去，还没有履行我们的约定。”
海螺：“就算回到海里去也恢复不了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海鸥：“都怪我，如果我没有留下你，你就不会遭遇这些了。”
海螺安慰它：“你不用自责，我试过了，我自己很难爬回海里去，即便能，也会在那之前被别的鸟吃掉，是你允许我多活了几天，还带我一起玩耍，还和我做朋友，我很高兴认识你。”
它的话听起来好像遗言，海鸥更急了：“你别说了，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我不想你死。”
小海螺沉默半晌，伸出头仰望它：“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好。”海鸥再次衔起它，飞向夜幕下静默的海。
海螺扭过头贴着鸟喙，说：“不是我家，是你家啦。”
海鸥一怔：“我……我没有巢。”
海螺：“为什么？”
海鸥：“因为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海螺：“哦对，你们是需要成双成对筑巢的。”
海鸥：“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海螺陷入了沉默。
海鸥重复：“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小海螺费劲地把身子探出壳，竭力去亲吻它。
“你愿意为了我筑巢吗？”
它的一生挚爱竟然是一只海鸥。
听闻一直单身的年轻海鸥终于筑起了巢，其他海鸟就好奇地过来凑热闹，但再次被它赶走了。
小海螺静静地躺在鸟巢里，没有任何一只海螺能有这般奇妙的经历，除了它。
海鸥一如既往为它寻找食物，甚至偷了一个人类的玩具勺来舀海水浇灌它的身体，日复一日的悉心呵护，不厌其烦。
而为了不让对方担心，海螺每次都把没吃完的食物推下悬崖，不是因为食物不好吃，而是自己吃不了了，它的身体已严重脱水，丧失了消化功能。
但小海螺并不后悔，它只担心自己离开后，那只笨鸟该怎么办呢，能交到新朋友吗……
这时海鸥又飞了回来，把一株海藻放在它面前，说：“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海螺道：“没有了，这些就够我吃好几天了。”
海鸥忽然俯下身，用坚利的喙贴贴它的壳，嗓音温柔：“小海螺，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
海螺仍是听不懂它的话，悄悄地缩进了壳里。
这一缩，就再也没有出来。
数日后，巢中的食物越积越多，既没有人吃，也没人再推下悬崖。
直到鸟巢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海鸥才不得不面对事实——小海螺死了。
无论付出多少时间与真心，都挽不住生命的流逝。
海鸥无法接受，它把小海螺从食物堆里找出来，发现它比以往轻了许多，仔细一看，螺壳里原本鲜嫩的肉身已经干瘪发黑，缩成皱皱的一团，无论怎么呼唤再无反应。
海鸥顿时疯了，衔着海螺飞向茫茫大海，像以前那样带它玩带它飞，可无论怎么旋舞飞跃，口中的重量始终没有增加，轻得可怕。
海鸥的心似乎随小海螺而死，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壳。
它的一生挚爱竟然是一只海螺。
一滴眼泪从高空中坠落，与蔚蓝海水融为一体。
日升日落，日落日升，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它终于飞累了，实在飞不动了，往年迁徙时也没有这样累过。
海鸥疲惫地回到家中，将海螺放回原位，自己也蹲下来，蜷缩在两个人的爱巢中。
它用喙轻柔地敲敲螺壳，敲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说：“明天见。”
海鸥展开双翼护住小海螺，心满意足地合上海蓝色的眼睛。
这一眠，便是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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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夏夜，海上风平浪静。
“嗯？同同你看！上面是不是有个鸟巢！”
“真的！”
“走，我们上去看看！”
“太危险啦，哥哥，还是不要了。”
“哎呀，你怕什么嘛，那我来！”
两个男孩站在岩石下，大男孩勇敢无畏，噔噔几下攀上了有两个他高的岩壁，而小男孩则在下面提心吊胆地望着他。
大男孩看到了鸟巢的全貌，吓了一跳，忙招手：“同同，这里有只死鸟，快上来看！”
小男孩的好奇心被勾起，也忍不住爬了上来。
只见残破的鸟巢里卧着一具同样残破的鸟尸，它的皮肉早已腐烂，根据遗留的羽毛大致能看出是只雪白的海鸥。
小男孩伤心地说：“哥哥，它好可怜。”
大男孩望向更高的悬崖：“它为什么把巢筑这么低？我看别的鸟都筑得好高好高。”
小男孩观察入微，眨眨蓝色的眼睛说：“哥哥，它翅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吗？我看看。”大男孩小心地拿开鸟的遗骨，居然看见下面有个漂亮的螺壳，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小男孩：“哥哥，它抱着个海螺做什么？”
大男孩：“是食物吧。”
小男孩：“看它的样子好像已经死了很久，书上说海鸥是候鸟，它为什么不飞走呢？”
大男孩挠挠头，同样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极喜欢这个海螺，拿起来看了又看，忽然注意到螺尾破了个洞：“哎呀，这怎么坏了？”
小男孩凑过来看，接着听哥哥说：“哈哈哈，正好拿来当个螺号吹，都不用自己凿洞了。”
小男孩点头：“哥哥好聪明。”
大男孩揉揉他：“好啦，我们回去吧。”
小男孩看了看巢中的鸟，于心不忍：“哥哥，我们把它埋起来吧。”
于是兄弟俩把整个鸟巢搬回沙滩上，搬回了他们的“城堡”中。
大男孩提议：“就埋在城墙门口吧，让大圣保佑它下辈子投个好胎。”
小男孩笑了：“好。”
两人忙活片刻后，城门口鼓起一个小土包。
大男孩将海螺在海水里洗刷干净，高高兴兴地吹了一下，嘹亮的声音向远洋奔腾而去。
两人玩累了，躺在城堡里呼呼大睡，不知睡了多久，大男孩先醒来，见天色不早了，就把弟弟也叫了起来。
小男孩坐起身，神情有些茫然，揉揉眼睛说：“哥哥，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大男孩好奇：“梦到什么了？”
小男孩红着脸低下头：“梦到……”
“梦到同同和哥哥在一起了。”
这时浪潮扑来，一波接一波拍打在沙滩上，发出独属于大海的涛涛之声。
就像心动，怦怦不止。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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