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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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罗十岁 ·白昊同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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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杨天罗回到家时发现自己心爱的齐天大圣坏了。
“白昊同！！”
他气冲冲地跑到书桌前，把玩具举到弟弟面前，压着怒火说：“同同？”
白昊同本来在玩折纸，见哥哥匆匆赶来，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泪花就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
杨天罗一见他这心虚的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毫不客气地掐住他的下巴，说：“这都第几次了？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
白昊同忍着眼泪：“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杨天罗手上加大力气，说：“你上次也说不是故意的！气死我了，以后不许再玩我的玩具，听到没有？”
白昊同立即呜哇大哭起来。
“就知道哭！你除了捣乱和哭还会干什么？”
杨天罗嫌吵就放开了他，费劲巴拉地将孙悟空的手臂安回去，警告弟弟：“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再碰我的东西！”
说完他把玩具收进纸箱里，然后搬到了书架的最顶层。
那个高度，白昊同站在凳子上也够不到，而他抗议的方法就是哭得更大声了。
杨天罗受不了了，跳下凳子指着他的鼻子：“你再哭！我要打你了！”
这一招果然好使，白昊同立即闭了嘴，但还在呜呜抽泣，脸蛋哭得通红，海蓝的眸子被泪水润湿，甚是惹人心疼。
不过杨天罗正在气头上，不吃这一套：“把别人的东西弄坏无数遍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哥哥不是别人，”白昊同擦擦眼泪，抽噎着，“对不起，哥、哥哥，同同不、不是故意的。”
杨天罗不想再听他狡辩，一把将弟弟拉开：“我要写作业了，你一边待着去。”
白昊同连忙将瓶子和彩纸拿开，给他让出地方，然后靠在书架下边，用两只白胖的手不停地抹眼泪，哭声一抽一抽的，好像冤枉了他似的。
杨天罗拿出作业本，回头正好看见他用袖子擦鼻涕，没忍住吼道：“喂！别往衣服上揩，白姨天天给你洗衣服都快累死了。”
白昊同立刻用另一只袖子把脏了的袖子擦干净。
杨天罗被他的举动气笑了：“同同，你怎么这么笨啊？”
“同同不笨。”
白昊同拿起彩纸想继续折，却忘了手心都是汗和眼泪，一摸一个湿手印，他心里更加委屈，忙咬住下唇强忍哭意。
杨天罗忽然有点心疼，问他：“你们美术课上教千纸鹤了吗？”
白昊同仰头猛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才开口：“嗯，哥哥十岁生日快到了，我要折一百只千纸鹤送给你，祝哥哥长命百岁。”
杨天罗手上急刹车，迅速拿过橡皮把写对的字擦掉，反应过来后又慌忙补上。
白昊同察觉他没那么生气了，就试探着开口：“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玩你的玩具？”
杨天罗正好想找个台阶下，故作妥协说：“嗯……看你表现吧。”
白昊同立马跑出去拿来扫把和笤帚，开始勤勤恳恳地扫地。
杨天罗眼珠一转，连哄带骗：“同同，只要你答应我以后的地都归你扫了，我就允许你一直玩玩具好不好？”
白昊同毫不犹豫：“好！”
他扫完了把工具放回去，然后背着手靠在书架边扭扭捏捏：“哥哥，我现在就想玩。”
杨天罗正在看题，头也不回：“行，你自己拿吧，别再弄坏了，不然我真的要打你了。”
“好！”
白昊同便爬上凳子，踮起脚尖伸出手，可试了好几次都够不到箱子，于是回头求助：“哥，我拿不到。”
杨天罗忙着解题，随口一句：“拿不到就别玩了。”
白昊同只好深吸一口气，使出全力抻直身子，终于碰到了箱底，他激动地用双手扒拉箱底，箱子往外挪了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
他停下来歇了会儿，又继续努力去扒拉，但这一回手上没控制好力度，一下子把箱子给拽了出来。
箱子比他人还大，一整个失衡倾斜下来，白昊同下意识想扶稳，但箱子抢先从他头顶飞了下去。
杨天罗听见身后响起“哗啦啦”的声音，回头一看瞬间傻眼。
而白昊同只会更傻眼，看着满地的玩具愣在原地，吓得都忘了跑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了被摔出来的齐天大圣，以及不远处大圣的一只手臂。
“……”
“……”
杨天罗忍无可忍，拍桌而起：“白！昊！同！”
白昊同应声而哭，吓坏了。
杨天罗冲过去将弟弟从凳子上拽下：“你给我下来！”
白昊同一个没站稳双膝着地，恰好跪在了玩具车上，膝盖硌得生疼，哭得更厉害了。
杨天罗在他屁股上连打几巴掌：“你知不知道这个玩具对我很重要！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气死我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白昊同眼泪哗哗往下掉，举起双手一边防守一边回击。
然后他们就一如既往扭打在一起，在玩具堆里翻来覆去。
楼上的老太太端起茶杯，突然被打闹声吓一跳，险些没端稳杯子。
她平静地喝了口养生茶，抚摸着怀中的猫咪，满目慈祥：“哈哈哈，楼下的兄弟俩又打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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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天地茫茫，白雪纷纷。
今天是周末，父母都去上班了，只有兄弟俩看家。
“同同，吃饭了！”
杨天罗热好了饭菜，可弟弟却迟迟没有从卧室出来。
杨天罗不知道他在屋里磨蹭什么，于是推开房门，看见对方还缩在被窝里有点生气，就过去掀被：“白昊同！别睡了！”
白昊同艰难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哥哥，我头晕……”
杨天罗看见他平时白净的脸蛋变得通红，伸手一摸果然烫得吓人：“你发烧了！”
白昊同觉得他的手凉凉的很舒服，便拉过来放到自己脸上：“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呸呸呸，不许说鬼话！”杨天罗拍拍他的脸，“别怕，我去找退烧药。”
他说完就离开了房间，白昊同想牵住他但使不上力气。
不一会儿杨天罗返回卧室：“同同，家里没有药了，哥哥带你去诊所吧。”
这会儿白昊同已经烧糊涂了，口中念着：“哥哥，同同不想死，救救我……”
杨天罗把他扶起来喂了点水，说：“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来，快把衣服穿上，我们现在就走。”
但白昊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杨天罗只好帮他一件件套好，时不时用凉水拍拍他的脸降温。
杨天罗扶弟弟下床，但对方迈不出去脚，奄奄一息地挂在他身上说：“对不起……”
杨天罗发现他这就哭了，连忙擦掉他的眼泪：“不要哭，我今天不欺负你了，明天也不欺负了。”
白昊同咧嘴一笑，收住眼泪，接着使出全部意志力站稳脚跟。
杨天罗蹲下身：“上来，哥哥背你去看医生。”
白昊同扶着床，欲言又止。
杨天罗回头：“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
“不早说。”杨天罗又扶弟弟去厕所，任劳任怨地帮他脱裤子。
外面下了两夜的鹅毛大雪，如今雪深已过鞋，此时街上没有其他人，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
杨天罗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身上还背着一个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气，冰冷的空气割得他喉咙生疼。
而白昊同双目紧闭，仿佛已经失去意识，像块雪糕似的融化在哥哥背上，两片脸蛋被寒风刮得愈加红肿，但只要听到哥哥呼唤，搂着他脖子的手就会动一动。
“同同，别睡，马上就，就到了。”
杨天罗佝着身子缓慢前行，身上的重量压得他张口就能吃到地上的雪，他忘记脚上这双鞋子底松了，才走一半就被雪水浸湿，脚趾头冻得失去知觉。
好几次弟弟从背上滑下来，他就蓄力往上一颠重新背稳，但自己脚下没站稳猛地跪下地，杨天罗只能咬着牙站起来。
他好冷，好想回家，可耳畔微弱的呼吸声促使他前进，爬也要爬过去。
两个小小的身影叠在一起，在雪地里跌跌撞撞画出一条温暖的线。
幸好诊所离家不远，杨天罗在倒下之前赶到了。
“医生！快开门！我弟弟发烧了！”
医生闻声赶来，只见一个十岁的男孩背着另一个小男孩靠在玻璃门外，两个人身上都落满了雪花。
医生认出兄弟俩，连忙把他们迎进屋：“你们家长呢？”
杨天罗放下弟弟，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说：“他们上班去了，您快看看我弟弟，他快不行了。”
医生把白昊同抱到儿童病床上，然后取了体温计准备量体温。
但白昊同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医院了，他被冰凉的体温计吓一跳，突然就大哭起来，不愿意配合。
杨天罗气还没喘匀，立即趴在床边轻轻拍他：“同同乖，让医生阿姨给你量量体温，马上就好了。”
白昊同听到他的声音终于睁开眼睛，然后泪眼汪汪地伸出胳膊：“哥，哥哥，抱……”
杨天罗抱抱他，耐心安抚：“哥哥在这儿呢，不怕不怕。”
白昊同哽咽：“我不想打针。”
杨天罗看了眼医生，擦擦弟弟的脸：“乖，打针好得快，我也打过，一点都不疼。”
白昊同用滚烫的掌心捧着他的脸，说：“哥哥骗我，我也打过。”
杨天罗有点头疼：“那你先量下体温好吧？你已经够笨了不能再烧傻了，我可不想有一个傻子弟弟。”
白昊同乖乖量了体温，但在等待过程中再次昏睡过去。
几分钟后，医生取□□温计，一看惊了，竟然烧到了四十度！
杨天罗追悔莫及，认为是自己平时总抢被子让弟弟遭了罪，心里非常难受，趴在床边注视那张可怜的睡颜，越想越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就亲了一口胖嘟嘟的脸，说：“对不起。”
后来千哄万劝，终于让白昊同打完了针，临走前医生又开了几盒药，杨天罗这会儿才想起自己没钱，道：“医生，我没带钱，等我爸妈下班再给你送来好吗？”
医生揉揉他的头：“小事儿，快回家去吧，你真是个好哥哥。”
杨天罗嘿嘿一笑，再次背起白昊同，朝家的方向走去。
“哥哥……”
杨天罗听到声音，惊喜地回头：“同同你醒啦？好点了吗？”
白昊同“嗯”了一声，接着说：“我们去哪里？”
杨天罗看向前方：“我们回家。”
白昊同抬起头：“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杨天罗稳稳地背住他，摇摇头：“你病还没好，不能吹风，再睡会儿吧，马上就到家了。”
白昊同沉默一阵，再唤：“哥哥。”
“哥哥在这里。”
“我的鞋子要掉了。”
“……”
杨天罗便把人放下来，给他穿好鞋子系紧围巾。
白昊同扶着他站稳身，举目望向来时的路，白皑皑的雪地上烙了两排脚印。
他心中突然被刺痛了，开口：“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
杨天罗却不依他，再次把人拽回背上：“别逞强了，你站着都费劲。”
白昊同的蓝眸子里转着泪花：“明明是你在逞强。”
“谁逞强了？你哥强壮着呢，你看。”杨天罗背着他加快脚步，做出轻松自如的样子来，实际上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他出门前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白昊同趴在他背上，蹭蹭他的后脑勺：“哥哥，你的耳朵冻红了。”
杨天罗刚要回话，忽然感觉有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股暖流涌入大脑。
“脸也冻僵了。”
那双手完全展开，包裹住他的耳朵和面颊，杨天罗忽然很想哭。
可他还没哭呢，某人就把眼泪擦在了他的后颈上，说：“哥哥，你真好。”
杨天罗吸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傻傻地笑了两声，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丝毫不冷了。
白昊同开心地晃动双腿，在哥哥身上摩擦出令人心安的声音，他圈住杨天罗的脖颈，像溺水的人遇到了一块浮木。
“哥哥，回家吃什么？”
“冬瓜排骨，蛋包饭。”
雪，渐渐小了。
天边挂着一张朦胧的圆日。
两人相濡以沫，并行于苍茫天地间。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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