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往事》蓝白格子衬衫

15、破裂

　　“乔纳森小姐，麻烦你把酒杯清洗一下。”

　　察觉到雪伦的抗拒，霍华德似乎端正了些态度。

　　雪伦回以“OK”，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酒杯，拿起毛巾重新擦拭。

　　“等等！”看到雪伦的操作，霍华德眉头皱出个川字，看上去非常不满意。

　　他伸手指着问：“这条毛巾肯定用过！是吧？”

　　“或许？”雪伦回身冷笑道，“这些杯子都已经清洗干净，你的要求本就是多余的。”

　　霍华德明显不太相信：“你确定？像你刚才那样？这明显不行！”

　　果然，大少爷就是这样难应付！

　　雪伦压抑住不耐烦：“那请问尊敬的霍华德.休伊先生，我该怎样？”

　　“就像宴会上那样，热水加清洁剂，数遍清洗直至光亮，毛巾是用蒸汽设备消毒，还有……”

　　雪伦被逗笑了，打断道：“你在开玩笑，这就是两个杯子！”

　　“不仅是两个杯子！”霍华德挺直身板，抬高嗓音，居高临下道，“这是我应该享受到的服务，乔纳森小姐。我点了将近三百美元一瓶的路易王妃，你们却满足不了我两个酒杯的要求，我很怀疑你的工作能力和态度，就像是个——新手。”

　　雪伦心中咋舌，暗想酒单上的隐藏款居然这样昂贵，面色却依旧坦然：“你说得对，就是这样子，我刚来纽约，找工作花了很长时间，还是个新手。所以，刚才你点的不是水晶香槟吗？”

　　这样的服务态度，霍华德显然是第一次遇见，竟也被气笑道：“水晶香槟是路易王妃中的高端款，曾经专门为沙皇定制酿造，至于现在，我只能祝福他在地下室里能欢快畅饮。”

　　“那可不行。”雪伦瞬间接上了霍华德的梗，摇头表示，“他光吃子弹就已经吃饱了。”

　　霍华德顿时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说这样俏皮又残忍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

　　是贝尔先生，抱着精致的礼盒走下旋转楼梯。

　　雪伦认真告诉他，休伊先生在向自己介绍水晶香槟的历史。

　　“确实如此。”老贝尔将盒子放到吧台上，面露得意道，“霍普艺术之家压箱底的东西，你们绝对想不到，这是从沙皇酒窖里取出来的珍藏陈酿！”

　　说罢，他熟练地拆开包装，略带显摆地从盒子里缓缓取出奢华的水晶瓶，还有两个配套的精致酒杯。

　　雪伦看得清楚，心头松了口气，平静道：“看来休伊先生不需要我的服务了。”

　　“不，麻烦乔纳森小姐为我们倒酒……。”

　　霍华德不理解为什么，才半个月时间，这位乔纳森小姐会变得这样尖锐，抗拒和人接触。

　　明明在火车和车站上，她看上去是那样安静，那样温和。

　　此刻他冷静下来，对着老贝尔再次强调，“在十二点之前，我想我们两位客人的合理要求，应该都能得到满足。”

　　老贝尔回答自当如此。

　　雪伦只能默认这个结果。

　　于是，霍华德愈发强势道：“跟我们说说吧，这位贝尔先生，你是怎样弄到市面上绝无仅有的好酒。”

　　老贝尔点头应下，先仔细触摸确认，说了句“温度正好”，然后一脸慎重地将水晶瓶递给雪伦，嘱咐她起瓶塞的时候务必要小心。

　　雪伦被他弄得也紧张起来。毕竟摔一下，自己三个月薪水就没了啊，真刺激！

　　“难道你们都忘了，我还是个新手……”她在心中默默吐槽，那天培训的时候，自己可是说的清楚明白，过去只在节日里，替父亲开过几次红酒，贝尔先生显然过于信任她了！

　　回到橱柜边上，雪伦一边小心翼翼地用餐巾布擦拭瓶身，一边竖起耳朵，听身后边老贝尔的吹嘘，心中祈祷他能那样子一口气说上十几分钟，然后她就可以混到下班。

　　但老贝尔仅说了几句关于这款水晶香槟的光辉岁月，就让两人猜测，它是从白军还是红匪那里流出的。

　　这称呼，真有意思。

　　霍华德显然知道答案，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对，就是这样子。”老贝尔拍手道，“他们什么都缺，粮食，武器，医药……曾经属于沙皇的珍宝，被尽数拿来换取物资。”

　　这时候，沉默许久的同伴冷不丁开口：“那些本就是从人民身上压榨出来的财富。”

　　老贝尔愣了下，没想到会有这话。

　　他很快掩饰过去，继续维持场面道：“那请你们再推测一下，我是用什么换取到这两瓶水晶香槟。”

　　霍华德依旧没做思考，回答肯定不是上面那些。

　　至此，面对这两个心思机敏的年轻人，老人家也不再故弄玄虚，开始介绍说，是布尔什维克的某位中层官员，他畏惧内部审查，于是联络自己，安排船票和逃跑路线，水晶香槟就是谢礼。至于老贝尔自己，同样不敢在莫斯科多做停留，顺势来到了美利坚。

　　霍华德听后意味深长道：“肯定不止这些，不过我们很高兴，你愿意拿出这两瓶佳酿。”

　　“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用它们来招待弗朗西斯科家族的成员。”

　　霍华德终于露出爽朗的笑容，对着同伴打趣道：“嘿，詹尼弗，店主先生显然认识你。”

　　詹妮弗？

　　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雪伦不禁暗想，这名字可真是，奇怪啊。

　　“好吧，抱歉，我不开玩笑了。”霍华德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么说，贝尔先生你认识我这位挚友，詹德利.尼古拉斯.弗朗西斯科先生？”

　　老贝尔回答是的，在他们进来后，便认了出来。

　　原来是个玩笑话，霍华德那家伙可真轻浮。

　　雪伦一边想着，一边小心撕开瓶口包装，仿佛是在面对定时炸弹，左右上下描边，分外慎重，避免在一个失误后，它发出“boom”的一声巨响。

　　却没想到，霍华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还剩十分钟了，乔纳森小姐，请稍快一些。”

　　？

　　冷！静！

　　雪伦深吸一口气，把酒瓶重新摆正，告诉自己不要理会这个烦人的家伙。

　　“别着急，金属线圈不能直接取下来！”背后传来烦人精的声音，“否则瓶塞突然弹出，那可就糟糕透了。”

　　真是糟糕透了！

　　雪伦明白过来，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放松金属线圈，果然，瓶口在软木塞的守护下固若金汤。

　　被喷发！

　　完全没问题！

　　在这个开瓶器还没有发明的年代，雪伦已经胜利了一小半，只差拔出软木塞这一大半了。

　　不再给霍华德干扰自己的机会，她果断抓起瓶身，将它倾斜四十五度角，右手抓住软木塞，开始蓄力。

　　“……怪不得戈登向我推荐你这里，”霍华德的声音继续在不远处响起，“看来我们有必要办理一下霍普艺术之家的——不——停下——”

　　“砰！啪！”

　　瓶子炸裂的声音瞬间覆盖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哦买噶！”雪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