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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家宴一场 季知节严肃 ...

  •   35

      信号灯已经开始倒数读秒。
      丹南没说话,低头看着季知节的手背。
      他一向白得像个雪人,指头修长,拥有较为英俊的骨节。
      掌心干燥温热。
      手和手臂都很有力气。
      主要是人有力气,哪哪都有劲儿。
      这个人吧,是她横冲直撞捡来的丈夫。
      还是气血足。

      丹南开始产生一些又乱又蠢的念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

      绿灯亮起,丹南松开揪着裙子的手,回握季知节。
      她说:“往前走,磨叽什么。”

      “……哦。”季知节应一声,收回视线发动汽车。

      丹南发现自己不自在,因为紧张饭局的尴尬和不安早消下去大半,但不知为何,心里头总是觉得莫名其妙。
      又突然感觉手背有些痒,就刚才被季知节握住的地方。
      好像留了点儿什么东西在上头。
      有点烦,丹南诡异地察觉到自己在期待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攥攥拳头,又松开。

      张开五指时,丹南感到自己心里的某堵墙,跟着这个张手的动作突然松了块地方。
      又说不清具体是哪块砖。

      外头都是街景,没什么看头。
      丹南瞄了季知节一眼。
      挺帅,下颌线尤其优秀,优秀的侧脸线条明灭于路灯之中,鼻子真挺啊……
      二宝是真的好看,丹南想。
      想一直看。

      等等。

      好看是好看,又怎么了?他季二宝又不是第一天长这样。
      丹南瞪了他一眼,烦躁地转头去瞪窗外的路灯。
      莫名坚持着不眨眼,直到眼眶开始酸泛。
      她都没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却“嗤”地一声儿笑了。
      从轻笑到连声儿地乐,最后干脆也不掩饰,呲着牙一顿笑。
      心里头还是有点怪,但并不难受。

      季知节转头看了她好几眼。
      丹南坐正,严肃道:“开车。”
      “……哦。”季知节双手握好方向盘,似乎觉得态度没有表示到位,还按照标准握把姿势捏了捏以示专业。

      车子驶入熟悉的道儿,中途路过丹家,没停,直走右拐而去。
      其实那会儿丹南挺想让季知节抛弃个人素质在丹家门前按几声喇叭扰个民,但她谨记今日不可闯祸的原则,安安分分地抿住了嘴。
      继而她猛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接受要走正面形象这种路子。
      目的是为了给丈夫的家人一个好印象。
      即便这一家人可以对她从小到大闯过的祸如数家珍。
      但她就想今儿端庄一回。

      这种情绪很新鲜,一直新鲜到季知节把车停大门前,眼瞅着他挂上P档。
      丹南问:“不停车库去?”
      “就停这。”季知节已经在解安全带。
      丹南又问:“会挡着谁吗?”
      季知节异常坚持,甚至霸道起来:“就这。”

      丹南有些迟疑,一转头看到了在车窗外的季中标。
      大白糯米团子身上裹了件喜庆红袄,大寒天儿里哈呼哈呼笑着白气,一遍遍重播着抬起前腿跃起又落下的动作,闹腾片刻见没人下车还有点儿急眼,开始了绕车行动。

      丹南看笑了,也不记得刚才的话题,“挺急啊它。”
      “是,从小就这样,”季知节趁机解了丹南的安全带扣,嘴没停,“只要和谁待了超过三天,就会被它划分为亲人。”
      季中标对于“亲人”的门槛很低,不需要仪式,十分理所当然。
      “小狗的亲人啊。”丹南笑着拉开车门,下车迎接萨摩耶的怀抱。

      冬天里能抱到小狗实在是一件可以快速提升多巴胺的事情。
      恰逢对方热情高涨,丹南才双脚站定,季中标立刻把两只大爪子一铺,躬身扑地邀请她加入狗狗游戏。

      丹南和它蹦跶是了几步,揉着软软的狗耳朵回头看向季知节。
      “我怎么感觉瘦了,先前在家里的时候摸着狗脸都垫手呢。”
      随即她眯起眼,下意识地脱口句玩笑话,“你季家是不是克扣狗粮呢?”

      没等季知节说话。
      “哎哟,天大一口锅!”门边儿响出阵中气十足的动静。

      印象里,当年丹季这两家的宅子都修得比较累挺。

      季家这宅子特地请来了香山帮的大师傅,自垂花门的木雕到抄手游廊的彩绘,包括地上鹅卵石的嵌入层次,就连门前的影壁都得一季度一换。
      一砖一瓦都透着某种“我家很贵但是又贵得低调”的感觉。

      很讲究的一套宅子,尤其现在这宅子发出了某位很讲究的老太太的声儿。

      丹南身子一僵,缓缓回头,和抱着手靠在门边儿的季老太太对上了眼。

      先前停车的时候,丹南本就一脑袋浆糊,下车也只顾着和季中标玩儿,而且季家大门修得低调,黑门灰墙的,一个活人穿着同款色系站那,打眼真的未必能看得到。
      何况老太太还戴了黑色毛绒帽,还有墨镜。

      墨镜?
      没有近视的丹南眯着眼,在尴尬之余,瞟了眼已经黑得彻底的天色,和老太太鼻梁上那时尚的墨镜。
      这是什么见孙媳妇强装很有气势而造出的OOTD?

      老太太抬手把墨镜往下拉,露出眼睛,刻意学着丹南眯眼。
      “找事儿?”

      迎着压力,丹南缓缓将眼睛大小恢复正常,“……就胡咧咧。”
      “哼!”老太太依旧中气十足。
      季知节走到丹南身旁,“奶奶。”
      老太太也是回了声儿“哼”。
      很一视同仁。

      “不是,”丹南没忍住问,“这时候了您戴墨镜干嘛?”
      “酷。”老太太冷酷地昂了昂脑袋。

      丹南蹲着rua季中标,仰头和季知节对视。
      目光一撞,什么线索都没有。

      季知节习惯性做出一个试图搀扶老太太的动作。
      老太太把手一扬,“站得稳!”
      季知节手臂就刹半空了。

      眼瞅着孙子也搞不明白了。
      丹南迅速起身,嘿嘿笑着,没意识到自己略微露出了祸坨子本色。
      “您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站门前等啊。”

      “多新鲜!”老太太又把墨镜往下拉了拉,视线在孙子和孙媳身上扫了一遍,然后看向二人身后,伴随着极其不耐烦的摆手动作,“给我让开!”
      说得依然中气十足。

      秉着刻在骨子里的尊老爱幼,丹南和季知节同时根据本能让开路。
      一个身穿袋鼠logo的黄马甲从他们中间穿过来,将手里的外卖袋往老太太手上一递。

      老太太一手拿袋,一手将墨镜重新推回山根。
      莫名的,黄马甲也是一脸严肃。
      场面状似某种违背刑法的交易现场。

      丹南一看那袋子就知道是奶茶。
      她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也用墨镜对着她,未可知是何种目光。

      季知节很少亲身接触点外卖这种亲民行为,一般都是张正代劳。
      但他脑子好使,立刻理清因果,张大眼看着奶奶,连声音都变得不斯文。
      “甜品?您最近不能这么吃甜的!”

      话落,老太太人已经消失在大门里。
      身后跟着个凑热闹试图开人类盲盒的季中标。

      丹南又看了眼季知节,“老太太这是,叛逆期到了?”
      季知节抿了抿嘴,似没忍住,最终叹了口气。
      “一会儿我得找她说,上次体检数据就不好。”他说。

      丹南就和他对视着笑出声儿,又后知后觉有点……慨然?
      ——本想着正儿八经地见长辈来的,这小老太太偷买奶茶被现场抓包。

      长辈率先不端庄,这开头就垮掉了啊。
      丹南抖抖肩,晃晃手,再看向季家大门。
      走着!

      很快丹南就明白为什么老太太要戴墨镜,原因居然是许锦良。

      “帅啊!”丹南瞧见爷爷就弯了眼。
      她和这老头认识那么多年,头一回知道他还有这么正经的一套衣服。
      灰格子西装裹着件驼色小马甲,皮鞋一蹬,墨镜一戴,甚至西装兜里还露着截丝巾。
      这会子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人季节的大厅里,舒舒服服往沙发背上靠着,见着两人进来,开口就招呼:“来了啊。”

      “昂。”丹南朝他扬扬下巴,偏头看丹西伙同着陈诚在厨房里忙着。
      转来转去,其实手上一点儿活都没有,纯属瞎溜达。

      视线之内已经见不着季老太太的影子了。

      倒是季逢春一溜小跑地从楼梯那奔下来,又在丹南面前急急刹住。
      她灿笑着伸出手,“幸会啊弟妹!”

      丹南盯着她,季逢春回盯。
      几秒后两人同步笑出了声儿。
      “干嘛啊?”丹南问。

      姐俩儿说话这会,季知节已经走上了前往许锦良的路径,开启寒暄。

      “哎?紧张不?”季逢春凑近低声问。
      丹南点点头,“来的路上有点儿,刚见着你家老太太了。”
      “嗯?”季逢春一挑眉,“在门口堵你们?”
      “不是,”丹南想了想,还是说,“偷点奶茶呢。”
      “嘿!”季逢春的声音一下子抬高,回头四处看看,“我这就去抓她。”

      说话间脚已经迈出去半步,又折回身确认,“还是陪着你吧。”

      丹南轻推她,“老太太身体要紧。”

      季逢春眼眯了眯,迅速打量好友,又回头看了眼弟弟。
      再看向丹南时,她意味不明地“嘿”了一声。

      不知怎的,丹南突然重温了遍先前在车上那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居然还生出心虚之感,以至于下意识地又推了遍季逢春。
      这次没收着力,把人推了个踉跄。

      季逢春站定后更大声地“嘿”了一遍,嘴角挂着笑。
      “快管教你奶奶去。”丹南不再看她,走向许锦良。

      季知节才坐下,见她过来又站了起来,指着厨房的方向,“我去看看丹西他们。”
      “啊……哦。”丹南点点头,坐到许锦良身边儿,“你这什么阵仗?”

      许锦良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领口,整体气质变得老神在在。
      “这是一种生活态度。”
      丹南没说话,就看着他。

      果然没几秒老爷子绷不住脸了,急忙推推墨镜掩饰笑眼,笑得声音都有些抖。
      “我在巷子口买的,讲了半天价,最后斥了十块巨资,小西说我这墨镜比他那些看着都贵气呢。”
      老爷子出院后还调理了一阵儿,起先瞧着精神头不太济,这会声音听着很有活力,甚至都藏不住嘚瑟。

      预想中一大家子人等在屋里的场面并未发生。
      阿姨们连轴上菜布置碗,饭菜齐全了季家人才陆续从宅院里各个方向走来。

      季修远和王祈兰拎着几袋礼物匆匆赶回来,先向许锦良道歉,说今天等老街糕点排队,差点儿误了时间。
      许锦良连连摆手说别客气别客气,又招呼他们快坐着休息一下,大寒天奔波着也累。
      一副东道主的神态。

      丹南听得有点儿想笑,但鼻子又忍不住地泛酸。
      爷爷平时在家都是松松垮垮的,今天大费周章打扮,还显摆到老太太眼前,这会又跟季家叔叔阿姨有来有往地寒暄。

      她吸了吸鼻子,想着:爷爷在呢。
      家人在呢。

      丹南正感动着,一抬头看到季叔叔看着自己。
      她眨眨眼。
      刚才吸鼻子的动静有这么吸引人?

      “南南回来啦?”季修远说。
      丹南站起来点点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又开始没出息地想揪裙子。

      王女士先皱着眉抢了话头,“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啊?”
      说完,她还端着斥责的目光转头看看。
      应该是在搜寻季知节的身影。
      搜寻无果。

      丹南清清嗓,“我就……臭美。”

      这下好了,王女士斥责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来跟我争艳呗,下次咱们一起见外人的时候再打扮。”

      这是什么话。
      丹南没忍住笑出声儿。

      王女士跟着弯了弯嘴角,随即回头朝不知道什么方向嘹亮地大吼一声:“大宝!一会儿给你好姐妹拿件外套!冻得打摆子了!”

      几秒后季逢春的声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回弹而来,同样嘹亮。
      “妈妈!别叫我这个!!”

      夫妇同许锦良又说了几句,看着时间差不多,去楼梯口等着,然后一左一右护送老太太和老爷子到饭桌,季逢春过来扶着许锦良去了上座,之后又绕回小辈这边。

      陈诚和丹西依旧跟着阿姨们进进出出,在帮忙这件事儿上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帮助。

      季知节落座后看了丹南几眼。
      丹南没瞧她,心里头已经开始猜测今夜谁会是最先聊起结婚这件事儿的人。

      结果饭程过半,愣是谁都没提。
      季家老太太老爷子没提,许锦良也没提,季修远倒是很热切地同年轻人们说话。

      “这可是内部酒,平时你们王阿姨不准我喝。”季叔叔很积极地倒酒。
      王祈兰瞪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可不能让长辈做这事儿。

      陈诚赶紧站起来接过酒瓶,笑着说今天可是得口福了。
      丹西眼力见上线,跟着一同分发酒杯。

      两人连轴转着,状似今日的主角。

      丹南有点想笑,又强行端着,嘴角抿得发酸。
      她没忍住看了眼老太太,人已经取下了墨镜,夹了一筷子菜给身边的季老爷子,而后搁下筷子用小剪刀给他剪成碎段儿,又把肉菜饭都拌匀了。
      最后拿起小勺塞季爷爷手里,老太太很慈祥地拍拍季爷爷的手背。
      “吃吧老伴儿。”

      季爷爷看着面前的碗盘,没有点头反应,手指握了握,把勺子握稳当,接着咬了一勺,慢慢送进嘴里,很认真地嚼起来。

      季爷爷这情况早几年季逢春和丹南说过,中风落下的毛病。
      现在偶尔能清醒一下,但大部分时候不太能认得清人,衣食住行都需要精心照顾,偏偏入嘴和贴身的东西都不准别人碰,只给老太太靠近他。

      丹南耳边充满各人说话的声音,季叔叔和王祈兰关心着许锦良的身体,季逢春笑着让陈诚给自己倒点儿,丹西插科打诨地带出了比拼酒量的决定。
      季中标更是忙得不行,在桌下钻来蹿去的,哼唧着嗲嗲的声音,试图谁给它降临一筷子食物。
      都闹腾着。

      季奶奶吃几口菜,就偏头检查一遍老伴儿嘴角有没有沾东西,要是沾了,她就用湿毛巾擦擦,要是没沾,她就摸摸季爷爷的手臂。
      季爷爷一直都在慢慢吃饭,没有回应过她。
      他们那个角落是安静的,温情的。
      像是某个故事在几十年后的答案。

      丹南有些看得挪不开眼,以至于老太太看向她时都没来得及收回视线。
      “还擎等着我去给你剪啊?你自己没老伴儿么?”老太太问得很大声,引得一桌人暂停几秒,看过来。
      丹南有点儿哭笑不得,“不是……”

      但老太太似乎是一定要报奶茶之仇,所以加大音量,“二宝!看你媳妇儿馋的!”

      “哎我真是……”丹南觉得自己本该拘谨,却被老太太这句话逗得发笑,停都停不下来。

      她对着自己碗发乐,差点儿停不下,最后只好瞪着筷子试图控制表情。

      “还没喝呢就飘忽了?”季逢春凑过来,撞撞她的肩膀,给她分了俩小杯子还有一个灌得快满出来的分酒器,“给,这是你俩的。”

      沉甸甸一壶,目测一斤。

      丹南看着好友,“我的酒量你没谱?”
      “让二宝喝。”季逢春也不和谁干杯,仰头先喝了一杯。
      丹南又转头看季知节,“你酒量这么好?”
      季知节对着分酒器张了张嘴,回答字数为零。

      季逢春又给自己满上,转头看着丹南,“二宝酒品好。”

      丹南给自己倒了一杯,和好友碰杯。
      哪怕她不常喝酒,也都知道这酒是真的好,不呛人也不辣口,绵绵柔柔地跟喝了口丝绸一样。
      她砸吧嘴品着,一边儿的季逢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举起。

      “您吃点儿菜行吗?”丹南震惊于她这劝酒的架势。
      季逢春举杯的手越发抬过来,“吃不了一点儿,我家总得出个算账的,你们这两个先婚后奏的混蛋玩意儿。”

      丹南眯起眼默了几秒,随后很夸张地做了个撸手袖的动作,恶狠狠拿起酒杯。
      “你看我今天不喝翻你!”
      说着就要碰杯,却被好友避开。

      季逢春愉悦地挑着眉,“结婚是你一个人的行动?”
      丹南刚要回头招呼,季知节的手臂已经抬着酒从她身侧伸过来,极其敷衍地碰了碰季逢春的酒杯。
      “少说点儿话吧。”他说。

      季逢春这才满意,一仰头喝了酒,抬手在丹南背上拍了拍。
      这是姐俩惯用的嘀咕状态起手式。
      丹南迅速响应,凑过去和季逢春小聊两句。

      季知节偏头看着她们,又用手背探探丹南汤碗的温度。
      还行。

      这是一顿很有家味儿的饭。
      大家各聊各的,又总能汇聚到一处。

      丹南觉得自己酒劲儿有点上来了,整个人都变得暖呼呼而且轻飘飘,现在看谁都高兴,听什么都想笑,脸都有些酸了。
      她总喜欢看季老太太那边儿,看着看着,想起件事儿。

      记得季逢春说过,季中标可是老爷子的第三个孙子,爱得不行。

      而季知节呢,居然从老爷子手里把狗抢来做他们俩冷战时的中和剂。
      逆孙!
      丹南转头瞪他。

      季知节被瞪得有点儿愣,他低头看看夹在筷子上那只准备送进嘴里的虾,又看了眼丹南。
      然后不确定地慢慢伸手,把那只虾送进丹南碗里。

      丹南看着碗里那只无辜的虾,笑意又乱七八糟地涌了上来。
      余光里,季知节还愣在那。
      丹南把虾塞嘴里嚼了几下,忍不住对着碗笑起来。
      心里头软乎乎的,被酒气泡着,也被别的什么东西泡着。
      说不清。
      但虾是好吃的。

      “二宝!快给她夹点儿菜,剥个螃蟹吧!”王女士说,“傻乐一晚上了,也不知道哪道菜这么好笑。”

      季知节立刻行动,想了想,还是决定用丹南的那套工具,结果手才抬起来,丹南立刻护住碗里的狮子头,警惕地问:“干嘛?”

      “……你,”季知节动作一顿,眼底慢慢漾开点儿什么,最后偏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护食啊?”他问。
      声音尾巴还带着笑意,嘴巴的弧度也挺明显。

      季知节这个二宝,除开特殊时候,平时就那么几个表情轮换着用。
      这会冷不防弯眼笑,对丹南来说冲击挺大的。
      也挺好看。
      丹南看愣了,脑子里也迷迷糊糊,慢慢松开手,把碗往前推了推,表示愿意分享狮子头。

      “我拿这个。”季知节拿起她的蟹八件,嘴角却没下去。
      丹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声发恼,“你笑什么?”

      季知节刚把蟹壳挑开,瞥她一眼。
      他还在笑。
      甚至睫毛都开始微微发颤。

      丹南趁着酒劲儿在桌下踹他。
      也不知踹哪了,估计是麻筋?总之季知节被踹得响了一声儿,然后继续剥蟹。

      目睹全程的王女士笑了一下,大声问:“怎么这螃蟹还咬人啊?”

      话落引来几声笑,来自一直观察着这对小夫妻的长辈,也有正在深度八卦别人的丹西和陈诚。
      丹西压根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就听着有人在乐,于是放开嗓子也笑得很愉快。

      丹南看向爷爷。
      因为糖尿病的原因,许锦良有很多不能吃的东西,但季家厨师特地做了许多白灼清炒,自自然然地搁在爷爷面前。
      没人特地说这是给您做的,也没谁殷勤劝他夹哪个。
      这种体面的安排不是做给人看的,是真的放在心上。

      季老太太终于把话题引到了孩子小时候。
      “就我家这破大宝,还有这祸坨子,从小就闹腾!”

      季逢春咬着块肉笑了,“怎么我前头还有个形容词?您这心偏的啊!”

      季老太太不否认自己偏心,继续说:“西院那棵柿子树,是不是你俩锯的?个位数的年纪硬是要去研究什么几十年的老树!那么大一个豁口!”
      她很夸张地张开手臂画圆。

      季逢春很骄傲地承认,“那是我们有探索精神!对吧宝儿!”

      丹南看了好友一眼,本着不死贫道的优良品格,她端庄地回答,“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儿。”

      季逢春瞪着她“嘿”了一声儿。

      季奶奶并不关心她俩的认罪态度,只是抓紧把话引到自己身上再夸两句。
      “也就我是一个优雅又大度的长辈,都没舍得凶孩子,更别说打骂了。”

      此话一落,季修远率先向母亲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王祈兰在旁边抿着嘴憋笑。

      季逢春更是直言质疑:“奶奶!您可没少用酱耙子抽我啊!咱这话是不是不合适啊?”
      然后推了推身边的丹南,“我小时候做坏事儿都是祸坨子唆使的!”

      季奶奶对着她俩指指点点,“你们难分伯仲。”

      全桌人哄堂大笑。

      丹南笑了半天,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今晚一顿饭,苹果肌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季叔叔说:“闹腾是闹腾,早些年那些人贩子可活跃。”
      “可不是嘛,”许锦良说,“往年当街打死人贩子的事儿都有呢。”
      老太太开启网络热点,迅速找到了与之匹配的内容,“那是人贩子自己摔死的!那什么,脆皮,人贩子就活该死。”
      “那确实!”许锦良给予高度赞同。

      丹南有点吃饱了,低声说了几次让季知节别再给夹菜。
      但这个人机非要坚定运行系统,时不时碗里就多块排骨多块菜。
      她也随他去了。

      正撑着脸看一桌人聊天,丹南蓦地发现丹西盯着她这边。
      视线对上的时候丹西很夸张地朝她咧出个笑,又有些生疏地摸起酒杯,试图不太明显地朝姐姐敬酒。
      丹南冲他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朝弟弟举杯,一口喝了。

      她都不记得自己今晚喝了多少,反正以前的最高记录是五个口杯。
      嗯,现在的酒量也变得比较有弹性了。

      一直闷声吃饭的季爷爷突然搁下勺子,用毛巾抹了抹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季爷爷抬眼看了一圈在场众人,面上有些迷茫和陌生,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哪儿,这些人都谁。
      但旧时应付饭局的习惯还是在。
      季爷爷说:“各位慢用啊,今天是我招待不周,我这有点急事,先告辞一步。”
      说完他就起身。

      “什么事儿啊!”季奶奶大声问。
      季爷爷头也不回,“花店快关门了,我要去给苏棠月买花。”
      季奶奶盯着他的背影好半天,嘀咕了句:“我苏棠月在这儿呢,傻的。”

      老太太很快跟了过去,随行的还有家庭医生以及两个阿姨。

      丹南看了眼季逢春。
      季逢春晃着酒杯说:“时不时就得买花去,家里后边儿花园专门给老爷子弄了个小花店,全家轮着扮店员。”

      “这还挺……”丹南说不上来,就觉得好,好得她不知如何形容。
      心里酸酸沉沉的。
      她看向季知节。

      季知节垂着眼,很板正地坐着,隔个几秒就伸手夹点什么喂嘴里。
      目光且平且直。

      他们面前的分酒器已经见底。

      丹南凑过去低声问:“你还好吗,还可以吗?”
      季知节转头看她,盯了几秒,才很认真地点头,“我可以。”
      丹南信了。

      她没和季知节正儿八经喝过酒,不知道他酒量如何,但看他还能端端正正坐这,应该问题不大。

      但事实证明,他不可以。
      半小时后,丹南抱着手盯着认真嘱托的季知节。
      他手撑车顶弯着腰,满脸严肃地朝着驾驶室教学。
      “那个是方向盘,那个是档把,那是刹车,左边儿是油门,不能踩急,转向灯下左上右,记住了吗?”

      代驾还没来。
      驾驶位上,被强行抱过来的季中标眨巴着眼。
      表情有些迷茫。
      它试图甩甩尾巴表明自己的物种。

      可是季知节严肃得过分,盯着它说:“回答我。”

      丹南抹了下笑出来的泪花,转头问季逢春,“这就是你说的酒品好?”
      季逢春抬着手机录像,“今晚是真的喝多了。”

      几步外,丹西和陈诚靠着墙看,两人都在录像。
      丹西笑得很大声,笑着笑着,却又叹了口气。
      陈诚偏头看见他眼底已经闪着水光,“怎么?”

      “没怎么。”丹西摇摇头,抬手搓了下眼睛。
      陈诚就没再问,抬手捏捏丹西的手臂。

      丹西正想回头看看爷爷出来没,手机冷不丁响起来。
      他一看来电人,表情瞬时冷了下去。

      这通电话很短,一分钟不到。
      陈诚抱手等着,那边儿的季知节还在教育季中标,但这边儿丹西接完电话后对着院墙好几个深呼吸,然后低声骂了句。

      骂得很小声,正在热切聊天儿的丹南和季逢春都没听见。

      陈诚隐约觉得不对劲儿,过去小声问:“出什么事儿了?”
      丹南拧着眉,没第一时间回答,又迅速回头看了丹南一眼。
      最后才往陈诚那边靠了靠,把音量压到最低,“是我小姨的电话。”

      “嗯。”陈诚也回头看了眼南姐,然后转过头继续等后话。

      丹西几个深呼吸,咬肌都绷出来了。
      他压低声音说:“我小姨说我们姐弟没那么容易离开家。”
      “说她改明儿就来季家登门。”
      陈诚是知道点儿丹家的事情的,听了这话眉毛都跳了跳,“来干嘛?”

      丹西磋着牙回答:“来告诉季家,丹家的女人命里都克夫,看他们还敢不敢要丹南这个儿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家宴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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