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颗星星》十日炙

61、诡异绑架 请人上车的

　　“……所以你那天敢叫我们去接你，是因为有夏嫄在。”周松朗夹了一筷子青菜，“夏嫄怎么会专门找时间陪你，她忙得很。”
　　“不是专门陪我，是正好撞上了，在楼里见到了就聊了一会。她说她晚上要去政府办事，今天不会有粉丝接下班，让我放心见人。”徐初桐摇头，“夏嫄怎么会知道我要见你们。”

　　周松朗：“那天不该是她去政府开会的日子啊——江青宸，你到底有没有听我们说话？你兜里有什么，手也不掏出来。”

　　江青宸经他这么一喊，手指僵了一下，随后慢慢划过纸星星的一个边角。他抬头：“你们说什么？”

　　“我就说考试能把人考傻。”徐初桐继续摇头，“可怜的高中生，刚放假还没享受就痴呆了。”
　　江青宸放过兜里的纸星星，朝徐初桐举起玻璃杯：“预祝徐大明星今年大爆。”

　　徐初桐这才放过他，抿了两口茶，伸筷子去夹鸡块。这是徐初桐组的局，就三个人，单纯为了朋友间随便聊聊，外加庆祝她签约成功。本来是要叫上江青葵的，可惜她在外比赛还没回来。这位冠军得主刚还在电话里嚷着等她回来再聚一次，拿自己得了冠军的事缠得徐初桐没办法，徐初桐只好答应她了。

　　“这个还挺好吃的，等小葵回来再点这个。”
　　江青宸看了一眼说：“红烧肉，不用想了，她肯定说没有宁祈言做得好吃。”

　　徐初桐：“是吗，我也想尝尝。”
　　周松朗：“宁祈言呢，在家呆着有什么好玩的，过两天约出来玩啊。”

　　“没有，他上午出门了。”江青宸对着餐厅里的灯，看清自己手指上沾了些细碎的金粉末，是从兜里那颗纸星星上掉下来的，瞬间皱眉，“……质量怎么这么差。”

　　周松朗探头过来：“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江青宸躲开：“我满手细菌你要试试吗？”

　　周松朗立刻坐回去：“算了算了。”徐初桐跟着说：“我还没问呢，你那天怎么回事，这么热的天背两个书包，怎么，有新进展了？”
　　周松朗接道：“他八字没一撇呢，还是和我跟你说得那样，单相思。”

　　江青宸翻了个白眼：“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个，你们觉得我脾气太好了是吧。”

　　两个人不以为意，继续大声讨论。江青宸干脆不搭话，省得他俩更起劲。这顿饭吃得他食不知味，兜里那颗星星当属功臣。这么一小会，他又不自觉地摸了摸那颗星星的边角，眼前又闪过宁祈言上午出门前朝自己露出的那个笑。

　　“我出去了，晚上不回来吃饭，你们不用等我。这个给你。”他认真地说，“就是个纸星星，你知道的。再见。”

　　江青宸咬着下唇，忍不住把星星拿出来，转着看了一遍又一遍。里面会写什么呢，金星星写开心的事，他把开心的事送给我，用的还是我送他的星星纸，那么——会写什么呢？难道他终于发现我对他的意思了？开心的事——不会是答应我吧？可是这也太不正式了，我在他心里难道就这么不值得郑重地得到回应吗……

　　周松朗和徐初桐还在就一个演员聊得火热，江青宸不舍得把星星放在桌子上，就端在手里看啊看，也不敢真打开看里面写了什么。万一是空的不就完了。
　　他把星星拢在掌心里，想，宁祈言现在在干什么呢。

　　宁祈言现在在拼命克制自己给李然来一拳的念头。
　　七月十号，天气很好，和上辈子一样晴朗炎热，是一个出事的好日子。宁祈言被李然拉着站在太阳底下聊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恨不得揍一顿这个明显失了魂的人——别磨蹭了，快点找到那三个人把我绑架了吧，我等了很久了。

　　考完试之后宁祈言就一直心神不定，那天晚上见完夏嫄，他回到家找出宁汀白留给他的那枚玉坠戴上了。不为别的，只希望一切顺利，况且夏嫄都信这个，想来是有点用处的。说来也是巧，他刚戴上玉坠两天，李然就给他发消息，问他十号有没有空，想找他出来一趟。宁祈言拿着手机半天手抖得打不了字，最后回他：好的，几点？

　　其实现在想起来该先问有什么事、要干什么的，毕竟从正常人视角来看，李然“伤害”了他两次了，应该有点警惕心。但是宁祈言那会脑子里全是“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也懒得装正常人，急不可耐地问到了时间地点就开始准备这场特殊的会面。

　　仍然是锦明广场，这地方的每个角落宁祈言闭着眼都能画下来长什么样。他整理了一遍流程，感觉没什么地方需要特别留意，到时候假模假样挣扎两下就行。身上的东西丢了也无所谓，但是钥匙就不带了，万一被金建宇他们拿到了就不好了。至于手机，他还是希望可以一直带在身上。

　　只是真到了这天早上，宁祈言看着江青宸坐在客厅里朝他笑着说“早上好”，心里的激动还是迟疑了一瞬。江青葵刚拿下冠军，家里的气氛很好，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江青宸也不例外，看到他，桃花眼眯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会不会哭呢。

　　这个念头突然划过宁祈言的脑海。他看着江青宸的笑眼，手里的星星被他捏扁了一点。舍不得吗，宁祈言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自己真的一去不回，还要拜托一无所知的江青宸帮忙处理一些事情，这行为算是有些不道德了。于是他心里默默想着“谢谢你了，抱歉”，对着看到星星后眼睛都变亮了的江青宸，郑重地说：“再见。”
　　如果，如果，如果还能再见，好像很值得期待。

　　李然还在说一些废话，目光直直的，语气也不太自然，好像在念提词器上滚动的字词。宁祈言勉强按捺住性子听他说什么“那家店好多人，是干什么的？”、“附近有一家冰淇淋店很好吃”，边附和边跟着他往上辈子的案发现场走。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宁祈言接起，听到江青葵的声音。

　　“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带回去，先说好不能太多，不然我和妈妈背不动了。”

　　这个时候听见她的声音，宁祈言满心的欣慰与放松，电话那边吵闹声不断，他问：“阿姨和你在一起呢？”

　　“对啊对啊，我们在挑东西。”江青葵大声说，“快点说啊！再不说我挂了！”
　　宁祈言笑着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看你赢的奖杯和奖牌。”

　　“……啊呀！”听筒里的声音一会大一会小，“妈妈你听听他说的，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得了，我看着买吧，你想看等我回家！”

　　电话挂了，宁祈言还笑着，旁边的李然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问：“是你的家人？”
　　“嗯。”宁祈言抬抬下巴示意他，“怎么不走了？”
　　李然咧开嘴笑道：“在等你。你家人对你很好啊，真有意思。”

　　宁祈言呼出一口气，开始寻找那辆应该停在这片区域的面包车，随口说：“什么话，你家人对你不好就没意思了？”

　　李然沉默，宁祈言没看到那辆记忆中的车，正感觉奇怪，四处看了看，确定他们已经到了上辈子江青葵被绑走的监控死角，这才转头看李然，赫然发现不对劲。

　　李然的眼珠正疯狂颤动，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做斗争。宁祈言立刻想起亮粉，难道是那东西在李然身体里出现反应了？他正犹疑着要不要问问，却被人狠狠一拽，踉跄着向最近的那辆轿车走去。不对，怎么会这样，面包车呢，这辆外观线条流畅、看着和大老板的爱车一样的轿车又是谁的？宁祈言意识到不对劲，立刻用力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李然手底下抽回来，可惜，面对这个作风诡异的李然，他和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两步的工夫，他们已经逼近那辆车。宁祈言另一只手刚伸进裤兜里碰到手机，李然就将他一扯，趁他站不稳的时候，把他的两只手都钳制住。宁祈言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近在眼前的黑色轿车，咬牙正要喊出声，耳朵却一震。

　　“小兔崽子我看你活腻歪了！你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三天没去训练了，感情是骗我出来耍了！”

　　声如洪钟，震得眼前的车门都动了动。宁祈言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瞪着这边，喊着话往两人的方向走。手腕上的力度骤然减半，宁祈言趁机把手一抽，刚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抓住一条胳膊。宁祈言被人抓来抓去的胳膊上红痕一片，烦躁地说：“别抓了我不跑，松开。”

　　潘兴那张脸在眼前晃了一下，宁祈言不想看他，撇过头把胳膊抽出来。老太太也走到跟前了，看也不看其余两人，只拽着李然往回走，嘴里还大声喊着：“回家！”

　　这么一闹，宁祈言下意识往旁边看，竟没看见一个人。这片区域仿佛被罩在一个真空罐子里，与外界隔离开来。李然的身体大幅度地抖了一下，站停，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不动了。这一切都那么奇怪，宁祈言听见身边的潘兴说：“突破了防线？管理局怎么回事。真是个麻烦。”

　　管理局？宁祈言眨眨眼，看见潘兴朝老太太的方向走去，赶紧跟上。李然仍然站在原地，面对老太太的一声“你傻了还是聋了？”也毫无反应，只有眼珠在疯狂转动，看得宁祈言心里一阵恶心。潘兴对着老太太说：“放手。”

　　老太太瞪他：“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我叫我孙子回家！我记得我们的债主里没你这号人吧！”
　　潘兴什么也没说，他块头大，沉默着像一座山。宁祈言下意识害怕，冲上去，潘兴动手，一把将她推开。

　　她身后就是墙，宁祈言来不及抓住她，只得往墙上一扑，挡在老太太和墙之间。好在人不重，宁祈言身上没觉得有多疼，只是抻到了麻筋，一时酸麻不断。李然愣了两秒，突然回神了一般“嗷”地一声扑上来：“奶奶！”

　　宁祈言从墙面上起来，李然奶奶倒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情况，李然终于像活人一样慌张地拨打120。潘兴却等不了了，一手提起地上的李然，一手去扯宁祈言，被宁祈言躲开。潘兴眼看着正要行使暴力，宁祈言皱着眉头，自己跟在他后面。

　　潘兴没想到他真会乖乖跟着，手停在半空顿了顿，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就把李然扔了进去——扔进去，宁祈言甚至看到了李然腾空的那一刻——然后他扶着车门，对宁祈言说：“请坐。”

　　“……”
　　请坐？

　　宁祈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确定这张脸确实是潘兴，忍着不适坐进去。潘兴则坐在副驾驶，至于司机，正是丁效。

　　事情到现在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了。麻绳呢？暴力呢？恐吓呢？宁祈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边突然没动静的李然，他目光又呆滞如初，仿佛死机了。车子启动，宁祈言又看向躺在地上的李然奶奶和李然的手机，不知道李然那通120有没有成功拨出去，也不知道李然奶奶现在什么情况，心里烦乱——他不愿意牵扯进任何一个原本与这件事无关的人。

　　“你好。”潘兴突然开口，“抱歉，我本来不想吓到你，但是没办法。原本想过换一种方式，那样你会更好地接受这一切，可惜交易另一方不同意。”
　　“你在担心那个老人？没关系，她没事的，而且管理局会处理好剩下的一切。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他们没做好防线。”

　　“不要害怕。”
　　宁祈言惊出一身冷汗。这么一听才发现，潘兴的语气和金建宇、李然的一模一样。

　　潘兴扭过头，朝他咧开嘴，声音平稳：“不要害怕。这件事，本来就是你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