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欲擒故纵 他能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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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锦京就热得冒烟，教室里开了空调还算凉爽，数学老师在前面讲题，密密麻麻的数字码了一黑板。
“所以我们看这个最小二乘估计法，运算比较麻烦……”
“老师，这何止是比较麻烦啊，这也太麻烦了！”
“对啊老师，真不能用计算器吗！”
底下的同学发出哀嚎，数学老师笑呵呵地敲了敲讲台，说：“当然不能，快做例题，算错了加题啊，你们看看你们的运算能力，小学逃学了吧？”
底下发出一阵哄笑，“沙沙”声响起来，有不少同学边算题边交头接耳打听别人算的数。
宁祈言兴致缺缺地撑着头算一堆四位数五位数的乘除加减，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宴会的事，你知道了吗？”
宁祈言抬眼看到数学老师在前面检查学生的计算，这才转头问：“什么宴会？”
周松朗拿草稿纸挡住脸：“不知道？端午节的一个宴会，全锦京的家族都参加，我爸说这次特意提了你们家，我猜你肯定得去，冲你来的吧。”
宁祈言把线性回归方程晾了一会，才模模糊糊记起来上辈子的确有这么回事。
“哦，这怎么了？”
上次什么也没发生，他躲在角落里吃了全程。
周松朗把草稿纸往上挪了挪：“啧，他们想看你笑话啊。”
宁祈言无所谓：“看呗，我是冷笑话，哈哈哈。”
周松朗没忍住笑出声。
“哎呀呀看看，有同学算开心了，那个周松朗，宁祈言，别笑了别聊了，来来来，上黑板上来算一个。”
“……”
数学老师指了指练习册：“周松朗算这一页倒数第二个，宁祈言算最后一个。”
“底下的同学好好算啊，一会儿看看他俩算对了没。”
宁祈言慢吞吞地走上讲台，拿粉笔的时候朝周松朗做口型：我、恨、你。
周松朗无辜：我就笑了一下。
宁祈言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周松朗眯眼：……
“你俩还眉目传情起来了？”数学老师走到教室后面大声说，“快点算啊，步骤好好写，错了大家好帮你。”
黑板上还留着数学老师刚刚擦过的白痕，歪歪扭扭的，宁祈言痛苦地捧起练习册，开始解题。
还宴会呢，什么东西能比数学恐怖烦人，他请问一下。
最后好歹是磕磕绊绊地做完了下来了，宁祈言回座位的时候感谢了刚才冒着被数学老师发现的风险提醒他算错了的同学，坐回位置上听数学老师开始讲残差。
一起回来的周松朗对他释放出说话的信号，拍拍他的胳膊，被他冷酷地拒绝了。
下了课，宁祈言还瘫在椅子上不动，周松朗在一边看着他笑。
“怎么了？”
周松朗不说话，让前面的江青宸回头。
江青宸回头过来看了看宁祈言，也笑了。
宁祈言有点奇怪：“怎么了啊。”
江青宸指指他的鼻子：“做题做到脸上了。”
宁祈言摸了摸鼻子才想起来刚才在黑板上做题的时候他一直急得摸鼻子，粉笔灰都蹭上了，怪不得他手上的灰不多呢，他还以为是学校换了无尘粉笔。
这下不得不去洗洗，宁祈言跟着他俩去厕所，呼噜了一把脸。
“还有吗？”
“没了。”
周松朗：“你平常就这样洗脸？这么粗暴。”
宁祈言甩甩手：“还好吧，慢慢洗到时候洗出来的也是这张脸。”
他这会洗完了脸却没东西擦，水从脸上流下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他刚才脸上带着粉笔灰的时候显出一点笨拙的滑稽，现在水洗出了清凌凌的冷意，水痕滑下来劲儿还是酷酷的，结果打了缕的睫毛挑起水滴一眨，“扑簌扑簌”的又显得有点天真，话也真诚了不少。
江青宸掏出纸递给他，看他擦完，三人一起走回去。
宁祈言：“我刚才那个样是不是很傻？”
江青宸：“不傻。”
他又憋出来一句：“可爱。”
这词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宁祈言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不自在：“……谢谢。”
周松朗还在想宴会，走到班门口突然刹住：“哎呦宁祈言快跑。”
晚了。宋圭已经从人群中精准定位他们，宁祈言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走，就被对方拦下：“下午好啊宁祈言！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宁祈言叹气：“我不要冰激凌不要蛋糕也不要奶茶。”
宋圭挠挠头：“我知道，那些你不是都拒绝了吗。这个给你。”
宁祈言低头一瞧：“你从哪弄来的？”
宋圭得意地说：“我就猜你喜欢！这卷子花了我好大功夫呢——就是我兄弟李然，他经常有事不能来上课，他班主任照顾他给他补了几次课，然后给他搞了一整套这个名师的卷子和网课，从高一到高三的全给他了。那天我去找他吃饭看到他做这个，就要了然后复印了一份。”
宁祈言捧着名师资料的手抖了一下：“你和李然是朋友？”
宋圭：“啊，对啊！他是我好哥们嘛！打过几场球，他技术挺好，要不是练田径的我都想把他拉到校队里。”
宁祈言：“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宋圭立刻掏出手机：“我把他推给你，哎但是你要是喜欢这个资料还是让我给你要吧，我找他比较方便。”
上课铃急促地响起来，宁祈言刚来得及说了一声“谢谢”，宋圭的那双亮粉色的鞋就消失在楼梯间。回到座位，宁祈言趁老师还没进门，犹豫了两秒，还是发出好友申请。意料之外地，眨眼的功夫，申请就通过了。
宁祈言放下手机默默想，下个月李然就要和卫景明起冲突了，七月份又有那件事，他想着能提前接触一下李然最好，看看能不能多了解他一些。最近他一直在观察李然的动向，包括他每天早上的晨练会晚一会到；周五的晚自习他会请假；周末两天他都会在包子铺干活。
卫景明不止一次吐槽过他，说他一周要迟到三次以上，检讨之前好歹还手写一样的内容，现在直接复印。
因为要挤出时间挣钱还债。宁祈言摇摇头，想着卫景明的事。他们两个的冲突应该就是“违纪”引起的，以卫景明的性子，他连沈荔班的分都照扣不误，怎么会放过屡教不改的李然，肯定是又扣分又以校规教育，说不准还拿出记过威胁。李然则忙着挣钱还债，一时上头动手……
冲突肯定要爆发，也必须爆发。
李然必须要和上辈子一样在这个节点离开学校一段时间，和金建宇他们产生更密切的联系，金建宇必须通过李然选定一个绑架对象，不然绑架怎么实施，自己怎么报仇。
只是卫景明不能再受伤。
不管怎么样，加上李然好友是自己计划里的一步。宁祈言拿笔敲了敲那沓资料，给李然留下印象，让他知道自己家里有钱，绑架对象怎么就不能是他？
就算不是他，他也要参与到这件事中，一放假他就找借口和李然天天呆在一起，他就不信碰不到金建宇他们三个。
漏洞百出的计划，和过家家一样。宁祈言没忍住叹气，但愿别到需要他黏着李然的地步上，不然怎么给江青宸解释……
宁祈言缓缓坐直。
我为什么要给他解释。
“哥，这个资料能给我看看吗？我看完了还给你。”江青宸冷不丁地出声，宁祈言猛地抬头才发现已经下课了，顿时懊悔自己又走神了半节课，把资料推给他。
“看吧。你——没生气？”
“生气？”江青宸歪头，“在你心里我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吗？”
“不算小事吧。”
江青宸：“不算小事？”
宁祈言：“前两天他给我送奶茶你一整个课间都没理我。”
“哦，”江青宸慢悠悠地把资料抬回自己桌上，笑着回头，“那个啊，我以为你早忘了呢。”
宁祈言下意识地放轻声音：“我不仅没忘这个，我还记得你那天晚上给我买的奶茶呢，叫雪漫青山，很好喝。”
江青宸有几秒没搭话。
“……你喜欢就好。”
宁祈言松了口气：“三十五块钱呢，忘不了。”
江青宸似乎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回头去看资料了，把纸翻得“哗哗”响。
宁祈言：“……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是轻点啊，那可是名师提高卷啊。”
过了没几天，正逢周末，一个阳光正好的上午，盛流霜把三兄妹叫到一起，很认真地说：“端午节的宴会你们好好准备准备。”
江青葵无聊地摇头：“妈呀又来了，一群不怎么熟的人聚在一起装傻充愣装腔作势。”
盛流霜皱眉：“怎么说话呢。”
江青葵：“难道不是吗？宴会的本质就是这个。”
她补充到：“不熟的就算了，熟人装装的更吓人，江青宸又要装什么乖乖少年了，多少次了也不够。”
“你更装，穿上礼服就矜贵柔弱大小姐了，跑来跑去用裙子拖地比谁都干净，妈，这次可别请保洁了，让江青葵兼职算了，多动人的画面。”
江青宸翻白眼。
盛流霜无奈抱臂：“你俩这嘴，一天不出点坏话就不行是吧？我哪说让你俩出花样了？你俩年年没少整幺蛾子——我的意思是让祈言好好准备，你俩帮帮他。”
宁祈言无辜中箭。
“……我不用吧。”
盛流霜很严肃：“当然用！你不知道，这次整个宴会就是冲着你来的，锦京那些个家族都等着看你呢。咱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好好打扮打扮逆袭打他们的脸！”
江青葵：“妈，你好时髦啊，打脸就这么说出来了。”
盛流霜：“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冲浪高手，我不到十八就在网上叱咤风云了。”
江青葵低头抱拳。
江青宸：“怎么打扮，搞个什么人设，高冷冰山酷哥？”
江青葵大声嘲笑：“宁祈言和这几个字有几个笔画相关。”
宁祈言抽了一下眼角：“……别这样。”
盛流霜笑够了，说：“别弄什么人设了，祈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真实一点没人不喜欢你。”
“不公平。”江青葵反而不同意，“那凭什么让我装柔弱千金？有人在意一下我吗？我一米八啊，这个人设合适吗？”
“这么多年了大家都知道你的真实情况了，你随便。”
江青葵：“……那他呢，装乖恶心死了，也别装清纯行吗，脸是靠不住的。”
江青宸抬起下巴瞥了她一眼。
盛流霜头疼：“行这样你俩有什么私人恩怨私下解决好吧，我先讲讲这次有什么要注意的，这总不会有什么能吵架的地方了吧？”
两个人安静了，盛流霜这才有心思按理好的思路开口：“先说说这次参加的家族。咱们家、盛家、秦家、周家、林家、徐家还有宁家，你们都很熟了，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有一点要注意，这次宴会有一些其他领域的合作伙伴来，到时候机灵点。”
江青葵抓过一个苹果，边啃边含糊道：“什么意史，官商勾结，咱们还能有好日只过吗？”
盛流霜皱眉，一巴掌拍她胳膊上：“胡说什么！你见着你枫云表姐去坐牢了吗？”
江青葵耸耸肩，眼睛一亮：“哦。哎！我能见到桐桐姐姐了！”
宁祈言把话听到心里，见盛流霜不再说这些，转头开始嘱咐他们“不要一直吃起来没完”“绝对不准喝酒”“帮着点祈言，别把他扔在一边不管了，给他介绍介绍”，就点头答应着，心里在思索盛流霜刚才那句话。
“整个宴会都是冲着你来的”，是吗，我身上有什么地方担得起这份关注？放在以前，宁祈言只会嘲笑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但现在，知道了自己与那个神秘的“自然管理局”有着尚不可知的关系之后，他不得不仔细掂量掂量这句话的含义。
锦京这几个家族之间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再加上有各种各样的情感纠葛，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宁祈言虽然触及不到这其中的核心，但他善用智能搜索系统，仔细一查就能查到，先不说自然管理局在官网上明晃晃地写着“大楼承建单位：建筑局、宁厦集团”，就单是盛智集团的人工智能项目，一年间和政府合作的就有三项。而至于这个合作对象，官网上写得明明白白，正是“CNA”。
不遮掩，不宣扬，似乎与这个局合作理所应当，没什么好说的。宁祈言两只耳朵听着盛流霜说着注意事项，心想着，宁家和盛家与它的合作是自己能查得到的，自己查不到的东西都藏在各家人的肚皮里，等到宴会上，互相一个眼神两句话，就都明白了，空余下他坐在一边乱猜。
乱猜下去的结果就是，既然锦京这几个大家族是一个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那么与这个自然管理局的合作，自然也是各家各有份了。
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宴会吉祥物？
宁祈言喃喃道：“还有完没完了。”
盛流霜嘱咐完话就上楼了，宁祈言坐在沙发上正努力把脑子里乱成一团线球的思绪解开，眼前突然降下来一个长方体保温袋。
他慢慢抬头，对上江青宸的眼。
江青宸晃了晃袋子：“拿着呀。”
宁祈言仰着头，感觉日日伏案做题的脖颈发出了一声脆响。他盯着江青宸，抬手去接袋子，碰了个空，江青宸只好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奶茶来递到他手里。
“雪漫青山？”宁祈言低头，“怎么现在给我买？”
“那要什么时候买？等它降价吗？”江青宸把袋子扔进垃圾桶，“你不是说上次那杯太甜又太凉了吗，这次三分糖少冰，现在才十点，你喝完了不影响晚上睡觉。”
他说完了见宁祈言还举着奶茶不动，便挑眉道：“哥，还需要我给你把吸管插上吗？”
“……不用，谢谢你。”
宁祈言吸了一口冰饮，瞪大眼睛：“你多加了抹茶？”
江青宸撑着下巴递过来一沓东西：“对啊，你喜欢这样的啊。”
宁祈言正震惊于他过分的贴心，看到眼前的东西迟疑了一下：“这是——宋圭给的资料？你看完了？”
“嗯，”江青宸替他翻开，边翻页边介绍，“我把题全看了一遍，确实有很多题不错，但是有一部分太简单，你可以累了做，我用绿星星标出来了。还有一些太难了，主要是竞赛思维，你可以当挑战，我用红星星标的。剩下的都可以正常做，尤其是我用黄星星标的那些，很典型，做完举一反三特别好。”
宁祈言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拿着标记好装订好的资料，“谢谢你，麻烦了”还没出口，另一句先抢着出去了。
“我还以为你会把这些扔了呢。”
江青宸那一对漂亮的眉头拧起来：“我为什么要把这些扔了？”
宁祈言：“你讨厌宋圭啊，他送我东西我没要你都不开心，那天我收了资料，还以为你会生气。”
江青宸静了几秒，噗嗤一下笑出声：“所以你那天上课一直走神，是在担心我生你的气？”他眼睛弯弯的看着宁祈言：“我怎么会真的因为这个生你的气呀，哥，都是假的啊。”
他说：“资料这种东西，拿到手就是有价值的，谁会和有价值的东西过不去？蠢货吗？更何况，宋圭送你东西，你要不要是你的事，我有什么资格因为你收下他的东西生气？”
他指了指奶茶：“之前我一个课间没理你，是在生自己的气，连他都想到了送你冰奶茶喝，我怎么没先一步想到。要是我先送你了，那你不就能以‘我已经有奶茶了’为理由拒绝他了吗？”
江青宸垂眸：“说来说去，还是我不够细心，做得不够好，要不然，你也不用一直因为我分神了。”
宁祈言顾不上喝雪漫青山了，江青宸的难过自责都漫成一条河了。他连忙说：“没有没有，不是，我没有怨你，一点也没有，而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雪漫青山很好喝，题也给我整理好了，帮了我很多。”
他认真地看着江青宸：“谢谢你，做了这么多，辛苦你了，我一定好好做。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说。”
江青宸的眼神慢悠悠地从他的眼睛一路滑到他刚喝了奶茶还沾着点水光的嘴唇，定了几秒后，他恰到好处地咬了咬下唇，朝宁祈言绽开一个笑容：“嗯，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欲擒故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