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退潮[GBG]》清茶鲤

9、约会？ 而恐惧成为

　　虞秋池翘班之后，他们又快两周没见。

　　裴思衡试着约她，虞秋池说“我想休息”，顺便在他的对话框里每天打卡。

　　她的上班时间正常，下班时间……只能说，不正常才是正常。虞秋池十点下班都是常态，偶尔还睡在公司。

　　在实验室摸鱼的时候，裴思衡顺手画了一张图发给虞秋池。图片根据虞秋池和他说的上下班时间，直观展示虞秋池每天的工作时长。

　　虞秋池回他一串骷髅和大哭表情。

　　裴思衡一边看一边笑。

　　如果虞秋池亲自做出这些表情，一定很可爱。

　　笑完，他又有几分惆怅。

　　他的笑和惆怅都比平时明显，于是，实验室传出“裴思衡实验室修仙走火入魔”的离谱八卦。

　　作为八卦主人公，裴思衡没心情关心这些传闻。

　　他的不想与想彼此冲突：虞秋池忙成这样，裴思衡不想让她更累；可是，他想和虞秋池见面。随着时间推移，想念越来越重。

　　线上的联络远远不够，视频也不够。他想亲眼看到虞秋池的笑容，浸泡在名为“虞秋池”的气氛里。

　　在那种气氛里，他才能确定，恋爱不是他一个人的恋爱。

　　不需要一场占据几个小时的约会，只需要见一面，或者他送虞秋池下班回家。

　　裴思衡差点买一辆车。

　　在没有见面的第十五天，裴思衡也“翘班”了。

　　昨天晚上，虞秋池用一条语音“打卡”。她说，有个项目结了，明天肯定可以准时下班。

　　裴思衡问她下班后有什么安排，虞秋池说没安排，以防万一，真下班了再说。

　　计划立刻诞生。裴思衡决定，他要像虞秋池给他生日惊喜一样，给虞秋池一个惊喜。

　　虞秋池提过她家公司的名字和地址。她家公司位于A市知名商圈，离A大只有半个小时地铁的路程。

　　裴思衡算好时间，准时从实验室逃跑。

　　他不算真正翘班：裴思衡早起了一点，早午饭都在实验室啃面包，边啃边工作；等他离开，他手上只剩一些整理数据的工作，有一台电脑就能做。

　　在地铁上打开电脑时，裴思衡想：他不应该觉得虞秋池的“翘班”不纯粹。

　　哪怕他只占据一部分，那一部分也是完整的。在他们约会的过程中，虞秋池没有提工作。

　　他更不纯粹。他在去找虞秋池的路上，还在干活。

　　裴思衡在心里告诫自己，下次不能再有那种过分的需求。

　　地铁到站，裴思衡也整理完了。他卡着下车时间发送文件，抱起电脑冲下车。

　　“滴”的一声，他扫码出站，心情随扶梯一起上行。

　　马上就能见到虞秋池了。

　　走到虞秋池公司楼下，裴思衡有些犹豫。

　　要不要和虞秋池说一声？

　　说，就不是惊喜了；不说，可能酿成惊吓——在地下车库等人似乎能称得上“蹲守”。

　　他也不确定他能不能直接进地下车库，说不定访客需要提前报备登记。

　　裴思衡还在纠结，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晴晴！”

　　是虞秋池。

　　名为“晴晴”的女生应道：“秋池！”

　　绝对是虞秋池。

　　裴思衡缓缓抬头，动作有几分僵硬。他和写字楼大门之间没有任何遮挡物，距离近得足够他看清门口的一切。

　　他看见，一身西装的虞秋池在原地蹦了两下。她抓住女生的手，摇晃几下：“晴晴，你怎么来了？莫非你能预知我下班？”

　　“我想来就来。”女生拍她的手，扯着她的袖子检查西装质量。

　　“好好好。”虞秋池任由她检查，“我们一起吃晚饭呗，你请我！”

　　女生：“行啊。大小姐，想吃什么？”

　　虞秋池报菜名一般地报出一串餐厅名。女生笑骂她是“小馋猪”，语气亲昵。虞秋池也不生气，理直气壮地说“我在帮你改善伙食啊”。

　　裴思衡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拿出手机，给虞秋池发消息：【你成功下班了吗？下班后什么安排？】

　　发完，裴思衡再次看向虞秋池。

　　虞秋池对女生说了一句“抱歉”，随即查看消息。她低着头，裴思衡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几乎没有停顿，看完消息就回复。

　　裴思衡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带着轻微的恐惧低头，而恐惧成为事实。

　　【虞秋池：我准备休息呀，太累了。抱歉，今天没办法陪你。】

　　耳边，虞秋池的声音饱含兴奋：“你想去酒吧？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人和我去呢！你看上哪家？A市的酒吧我都熟。”

　　你怎么来了。准备休息。你请我。准备休息。你想去酒吧。准备休息。

　　那些欢欣雀跃的字句都不属于他。

　　是“没办法”吗？是“不想”吧。

　　裴思衡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虞秋池很看重朋友，选择和朋友去玩无可厚非。但是，虞秋池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知道的机会。如果他不来，他不会知道虞秋池做过选择。

　　还是说，复合已经是机会？有且仅有一次的机会。

　　裴思衡看着虞秋池和朋友走进地下车库，又开车出来。摇下一半的车窗允许风闯入，微风卷起虞秋池的长发，发丝肆意飘动。

　　车很快开走，裴思衡却没动。直到太阳落山，他才离开写字楼。

　　酒吧内。

　　虞秋池早已是熟客。她点了几杯喜欢的酒，轮流品尝，顺便撑着脑袋看夏思晴和老板攀谈。

　　夏思晴语气好奇，脸上写满大学生的清澈，仿佛真的想知道老板开店的故事。

　　虞秋池有些想笑：老板，想不到吧，这位是想买你酒吧的大学生。

　　眼见夏思晴问得没完没了，老板的脸色越来越微妙，虞秋池赶紧拉住夏思晴的手腕：“好啦，晴晴，休息一会儿。说好今天是休息的。”

　　“好好好，休息，休息。”夏思晴坐到虞秋池旁边，感叹道，“哎，也只有你能精力旺盛到把‘来酒吧’当成休息。”

　　虞秋池哼笑：“我又没有实地考察的任务，当然是休息了。”

　　夏思晴：“我越来越觉得考察没必要。倒闭概率太高了。反正都要倒，那不是随便买吗，又不贵……”

　　顶着虞秋池的死亡视线，夏思晴在嘴上比划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不聊工作。那聊点别的——你不和你男朋友解释一下吗？感觉他挺想和你约会的。”

　　晚饭时，虞秋池说起下班时收到的消息，也提了复合之后的事。

　　客观来说，她和裴思衡联系频率不低，不过见面频率的确低得可怜。

　　虞秋池低头：“我们说好了，恋爱不影响各自交友。我和他一个班，开学之后总有机会见；你就寒暑假在国内，我们见面难度更高。”

　　“不能这么算。短时间内是这样，但咱们出生就认识，之前一起玩了十几二十年，即使你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也比不上我们。”夏思晴振振有词，“你又不是不想谈，也不是谈得不开心。你分一点时间给他嘛。”

　　虞秋池一下子没想到如何反驳。她顿了顿，说：“我在努力。”

　　不是“我知道”。夏思晴了然：“你又不想被困住了。”

　　话题怎么突然拔高到这里？

　　虞秋池笑起来：“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怪中二的。”

　　“实话实说罢了。”夏思晴认真地说，“关于这个啊，我最近有一点新想法。你说，一直执着于‘自由’，会不会反而是一种不自由？明明有更多值得在意的事。”

　　她说得抽象，虞秋池却懂了，迟迟没有开口。

　　夏思晴点到即止。她喝完自己的酒，嘱咐虞秋池再帮她点一杯，便跑到其他桌，随机加入牌局。

　　虞秋池观察了几桌，选择性加入一些玩得厉害的局。

　　两人一路玩到十一点。虞秋池先叫停：她明天还要上班。

　　夏思晴依依不舍地告别陌生人们。她不敢告诉家里她在酒吧，便蹭虞秋池家的司机回家。

　　她们一起等车。夏思晴没精力了，闭着眼挂在虞秋池身上。虞秋池拍拍她，顺手清理各个APP的红点。

　　晚上，裴思衡发了几条消息，基本是做饭、看书一类的日常消息。

　　虞秋池一一回复。回完，她盯着最后一条，半天没有打字。

　　【裴思衡：明天可以准时下班吗？（如果累的话，不用回这条）】

　　虞秋池想到夏思晴说的话。

　　分一点时间……既然今天见了朋友，明天见一下男朋友，也行吧。

　　【虞秋池：可以！】
　　【虞秋池：去约会吧！你想安排还是让我来？】

　　【裴思衡：我来吧】

　　过了一会儿，裴思衡似乎担心这三个字太冷漠，又发来一个可爱的兔子点头表情包。

　　虞秋池笑着收藏。

　　有时候，看裴思衡发表情包比约会更开心。

　　/

　　裴思衡约虞秋池晚饭后去天文馆逛逛。虞秋池吃完简餐，犹豫几个回合，最后穿着上班的西装去了。

　　她担心自己穿得太正式，和天文馆格格不入。

　　事实证明，只要他们两个出现在天文馆，就足够格格不入：这个天文馆全称是“少儿科普天文馆”。

　　馆内做了许多儿童友好的设施，鼓励孩子们自由探索，连家长都没几个。

　　裴思衡轻咳一声，解释道：“这里离你公司比较近，晚上也开放，所以就定的这里。”

　　“没关系，挺……别致的。”虞秋池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试图显得松弛一点。她站在入场的队列里，向馆内张望：“你小时候来过吗？”

　　裴思衡点点头：“来过，很小的时候，没印象了。”

　　“那就是没来过。”虞秋池盖章，笑道，“——我们一样。我也没来过。”

　　“好。”裴思衡一本正经地说，“那么，虞秋池小朋友，老师说春游要牵手，不能走丢。”

　　虞秋池立刻牵起他的手，嘴上挑刺：“啧，叫我小朋友啊？你比我小五个月呢。”

　　裴思衡从善如流：“虞秋池大朋友。”

　　“这还差不多。”虞秋池拉着他的手，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

　　冷气扫过手背，手心却是暖的。

　　馆内，介绍从星星开始，有北斗七星、十二星座等等。大概是为了照顾年纪小的孩子，介绍词浅显直白，即使上了一天班再听，也不会累脑子。

　　虞秋池听见前排的高中生吐槽介绍词幼稚。

　　嗯，对高中生来说太简单，对大学生来说刚刚好。

　　可能，裴思衡选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距离与营业时间。

　　虞秋池看了裴思衡一眼。裴思衡安安静静地握着她的手，专心识别星座，没有说多余的、不必要的话。

　　她因为工作而僵硬的肩颈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虞秋池体会到一种隐秘的熨贴，好像……约会也不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逛完两个小型展厅后，他们走进一个小影厅。

　　时间正好是短片要播放新一轮的时候。影厅里人不多，还有几个中间的位置。

　　“这么巧。我们看一会儿？”虞秋池问。

　　裴思衡：“好。”

　　两人猫着腰钻到空位上。他们刚坐下，影片便开始播放。

　　旁白温和而沉稳：“在诞生至今的百亿年间，宇宙从未停止呼吸。它的气息席卷地球，塑造微观结构的奥秘……”

　　虞秋池眨眼。

　　全场亮灯。

　　短片结束了？

　　……不对。

　　她睡着了！

　　影厅温度宜人、环境光线昏暗，旁白不疾不徐、讲的还是她不太感兴趣的主题，太适合睡觉了。

　　虞秋池再次闭上眼，心中一阵尴尬。

　　约会约到睡着……很不妙。

　　然而，裴思衡已经注意到她的动静。他轻轻蹭着虞秋池的手指，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她起床。

　　虞秋池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用气声问：“怎么了？”

　　短片又开始播放。影厅里的灯光慢慢变暗，裴思衡的脸也淹没在黑暗里。

　　他动了动嘴唇，轻声说：“昨天不是回去休息了吗，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