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退潮[GBG]》清茶鲤

13、吻 虞秋池觉得

　　　　虞秋池没再开口，放任自己享受体温传递的感觉。

　　室外温度还是太高，抱了没两分钟，虞秋池热了，自己退开。

　　不过，她没有抽出手。

　　裴思衡捏了捏她的指尖，闲聊似地说：“很多人为你做过这些吧。你的朋友、家人、保姆。”

　　虞秋池摇头：“没有很多。”

　　裴思衡微微睁大眼睛：“啊，是吗。”

　　虞秋池：“是啊。”

　　她有点想笑：裴思衡看起来很意外。

　　这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保姆会照顾她的衣食住行，喂她喝水都行，但是她们不会抱她——她们是雇佣关系，她是雇主家的小孩，仅此而已。家人事业有成，关心总是迟到。

　　朋友……虞秋池有很多朋友，关系非常好的也有几个。朋友关心她，她说“我不需要”，说得次数多了，大家意识到她真心不想要。无论需要与否，她都“不需要”。

　　说到底，真的不是大事，别说其他人，她自己下个月就不在乎了。只有裴思衡这种人会当成一件大事，认真选择陪她的方式：安慰还是不安慰？说话还是不说话？

　　怎么偏偏是裴思衡？

　　喝了热水、贴了暖宝宝，出门前吃的布洛芬也慢慢生效，虞秋池好多了。她笑起来，用手肘撞撞裴思衡：“我痛经次数很少的，晴晴和心心跟我认识二十年，她们基本没碰上，你也是赶巧了。”

　　“不舒服的时候，不用说这些。”裴思衡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虞秋池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一种强烈的情感倾向。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又重新提起来。

　　虞秋池故意说：“那不行，笑一笑十年少。我不笑了怎么办，你替我笑吧？”

　　这话纯属玩笑，虞秋池没想让裴思衡表演笑容。谁知道，裴思衡仔细观察她几秒，真的学着她的样子笑起来。

　　“虞秋池”式的热情笑容不常出现在裴思衡脸上，细看还有点恐怖谷效应。虞秋池偏头，忍笑忍得很艰难。

　　“……别笑了。”裴思衡揉揉脸，稍感挫败，“我笑得有这么奇怪吗？”

　　“没有，不奇怪。”虞秋池哼哼着说，似乎下一秒就要笑出声。

　　裴思衡夹起她脑后的一缕头发，顺着肩膀搭到她身前，权当报复。

　　这回，虞秋池真的笑出声了。

　　还挺可爱的。

　　军训期间的见面像一段插曲，相伴的早上结束，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

　　虽然他们同学院同年级同专业，但是未来规划截然不同，现在的日程自然差别很大。

　　裴思衡想读研、甚至直博。大二的时候，他趁着找比赛指导老师的机会联系上心仪的导师。在那之后，他跟着导师干活，一跃成为实验室打工的牛马学生。

　　裴思衡天天跑实验室，又干活又读专业书，借着比赛的契机写论文，去图书馆写作业都是抽时间去的。

　　虞秋池完全没有深造的志向。她成绩不差，刚好超过竞选主席要求的前30%，不过她的自我定位是“主要混学历，顺便学点专业知识”，投入在学生工作上的精力比学习还大。

　　她一向认为，与其花时间卷绩点、卷履历，不如去自家公司熟悉环境，毕竟她家亲属里有好多公司等着她上手。

　　一个常驻学校、一个经常逃课，他们见面次数都少，更不用说做点别的。

　　又一个虞秋池逃课的上午结束，裴思衡实在打不起精神。哪怕他提前知道虞秋池不会来，真的看到她不来时，他的心情依旧变差。

　　他原本的计划是吃饭前把书包放到图书馆、吃完饭回图书馆学一下午。裴思衡都走进图书馆了，心里却一阵逆反，又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懒得跑去其他食堂，便选了图书馆旁边的食堂。

　　他们上课教室离图书馆近，他在馆里转了一圈也没耽误多久，食堂里人不算多。

　　裴思衡买完饭，本想选一个角落的位置。他环顾一圈，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沈琢。

　　沈琢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坐在同一桌。男生有点眼熟，似乎去过学生会面试。

　　嗯？

　　据裴思衡所知，沈琢不是特别外向的人，和人相处时有自己的分寸。即使男生是他部门的新成员，他能单独和男生吃饭也十分难得。

　　人不想学习的时候，看什么都有意思。裴思衡决定去八卦一下。

　　他故意走到男生背后，喊道：“沈琢？”

　　男生立刻看向他，比沈琢还快。

　　裴思衡懂了：这位男同学喜欢沈琢。

　　沈琢笑道：“裴思衡，终于来图书馆了啊。”

　　笑得真开心，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这位男同学的心思。

　　裴思衡坐到沈琢旁边，揶揄地问：“这位是？”

　　沈琢瞪他一眼，简单介绍：“我部门的学弟，大一的，孟听澜。”

　　看来沈琢知情。

　　有意思。

　　裴思衡发现，他还真听说过孟听澜。他看看沈琢、又看看孟听澜：“噢，我听虞秋池说过。那个只填了权益的。”

　　学生会报名表要求填写三个志愿部门，还有一个打勾的框，用于勾选是否同意调剂。这位孟学弟只填了权益部，并且不服从调剂。

　　没想到这背后是一段情。

　　他调侃得太明显，沈琢不甘示弱：“哟，你听虞秋池说过啊。”

　　裴思衡闭嘴，移开视线。

　　他有些烦躁：虞秋池又不在。

　　然而，那一瞬间像魔法降临，虞秋池出现了。

　　她拉开裴思衡对面的椅子坐下：“呀，找我呢？”

　　裴思衡愣愣地看着她。

　　虞秋池化了淡妆，看起来更加成熟，但她笑得很开心，仿佛处在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裴思衡以为自己不怎么看脸，现在看来，他并没有免俗。

　　只要看着虞秋池，他就会怦然心动。

　　虞秋池对他眨眨眼，转向孟听澜。她朝孟听澜伸手，和他握手：“学弟你好，我是虞秋池。面试那天你问过我结果什么时候出，还记得吗？”

　　孟听澜：“学姐好。”

　　打完招呼，虞秋池转回来，继续看着裴思衡。

　　裴思衡看回去，淡淡地问：“忙完了？”

　　“今天没什么事，沈琢你帮我证明。”虞秋池对沈琢挤挤眼睛。

　　“我不知道啊。”沈琢语气无辜。

　　裴思衡在桌子下踢了沈琢一脚。

　　沈琢可不能装无辜，他明明是虞秋池的共犯。

　　昨天晚上，他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跑去问沈琢，虞秋池会不会来上课。

　　他之所以问沈琢，是基于一条弯弯曲曲的推理链：虞秋池要逃课，可能会和分管学习部、管理考勤的主席田佳丽说一声，提前报备一个没有假条的请假；沈琢也是学生会主席，比较熟悉学生会的消息。

　　另外，沈琢是虞秋池的朋友。纯粹的朋友，不是他这种前男友。

　　综合种种条件，沈琢很有可能知道虞秋池会不会来上课。

　　【沈琢：她说她不来，不过明早事不多，下午回学校】

　　裴思衡皱眉：【她说？这两个字也要告诉我吗】

　　【沈琢：她让我一定要告诉你[呲牙]】

　　鬼知道裴思衡盯着最后这条消息盯了多久。

　　想到这里，他又踢了沈琢一下，十分霸道地想：问都问了，就不能当双面间谍、多问几句吗？

　　两下了，沈琢以牙还牙，也踢裴思衡。

　　他们在桌下较劲。虞秋池不经意地伸腿，低头时看见他们幼稚的举动。

　　她看了看面上八风不动的两人，也来凑热闹。

　　虞秋池用小皮鞋踩了踩裴思衡的布鞋，加入战局。

　　沈琢迅速收腿，生怕不小心参与到他们的互动里。

　　裴思衡略微惊讶地看着她，脚下毫不留情地踩回去。

　　虞秋池再踩回来。

　　两人折磨了半天彼此的鞋子，终于休战：裴思衡双脚夹住虞秋池的脚，不让她动。

　　虞秋池撅嘴，埋头吃饭。从她坐下开始，裴思衡总共对她说了三个字，她却莫名开心。

　　心情飘上云端。端着“大人”架子一上午，虞秋池不想再限制自己的行为。她看着裴思衡盘子里的辣子鸡丁：“给我吃点。”

　　她真的伸出筷子，没想到裴思衡预判了她的动作，用筷子招架住她的筷子。

　　招架成功，裴思衡唇边带笑：“收回去。”

　　“哼。”虞秋池左手往包里一摸，摸出之前吃外卖的一次性筷子。

　　她微微挑眉，眼神带着得意。

　　裴思衡无奈，笑意却没有减少。他主动夹了一块肉，放进虞秋池餐盘里。

　　是煎得最入味的一块。

　　围观全程的沈琢“啧啧”两声，问：“复合了？”

　　两人同时摇头：“没有。”

　　沈琢无语：“好吧。”

　　虞秋池和裴思衡对视，低头笑了。

　　他们吃得更快，吃完时，沈琢和孟听澜还剩小半份饭。

　　虞秋池本想留下来聊聊天，结果裴思衡拉着她的胳膊就走，完全不给沈琢挽留他们的机会。

　　“干嘛，你和沈琢吵架了？”虞秋池不明所以。

　　“以后再说。”裴思衡放下餐盘，又接过虞秋池的餐盘放过去。

　　他去洗手台洗手，虞秋池站在旁边。

　　洗手台很矮，裴思衡深深弯腰，余光里可以看到虞秋池的衬衫下摆和格裙。

　　裴思衡问：“不是说下午回学校吗？”水流声掩饰了他的情绪。

　　“因为你啊。想和你一起吃饭了。我们也很有缘呢，居然能碰上。”虞秋池眉眼弯弯，坦诚道，“当然，也是因为事情真的很少，提前下班了。不然来不及。”

　　“嗯。”裴思衡垂眼，关上水龙头。

　　他和虞秋池一起下楼梯。一节一节走下去时，裴思衡意识到，他想多了。不是这一次，而是之前的很多次。

　　虞秋池说“想和你一起吃饭”“提前下班”，都是她出现在食堂的原因。他过分在意原因的先后顺序，认为前一个更重要——他自己有这种习惯，想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有，但虞秋池不是这种人。

　　她说出的原因都是并列关系……或许，那个真正和心情相关的原因才是更重要的，和先说后说没关系。

　　这个认知仿佛打开某扇闸门，情绪瞬间溢满心脏。

　　裴思衡选择顺应冲动，说：“下午，我们出去玩吧。”

　　虞秋池惊讶：“你书包这么鼓，不是去图书馆的吗？”

　　“没关系，改一下也行。”裴思衡选择性忽略包里十分有存在感的游戏本。

　　“你的计划真容易改变。”虞秋池哼笑，转身走向校车站点，“我可是谨遵计划的人。”

　　裴思衡：“我不是。”

　　虞秋池摇头晃脑地说：“那是，你经常搞突然袭击啊。不过我觉得这挺适合你的，人已经这么冷了，再一板一眼按日程表生活，哎呦，简直不敢……”

　　最后一个“想”字没能说出口。

　　——裴思衡突然亲了她一下。

　　即使亲的是脸颊，这也是一个越界的举动。

　　虞秋池顿了顿，小声说：“这也太突然了吧？”

　　“对不起。”裴思衡道歉，又小心翼翼地看她，“感觉你应该不反感。”

　　是的，虞秋池很开心。

　　她不说，故意吊着裴思衡。

　　从食堂到学校大门的校车上，裴思衡的情绪慢慢变化，从最开始的平淡，到后来的紧张。等到下车的时候，虞秋池都怕他以死谢罪。

　　她抓着裴思衡的手腕带路，走到校大门旁的小门。虽然两个门只隔着一百米，但是小门出去是死角，还要在校外绕路，因此没多少人走这边。

　　小门唯一的优点是一面花墙，春天天气好的时候特别漂亮。

　　按时令算，现在是秋天，花墙上零星点缀着几朵花，有一股荒凉和私密的气息。

　　“今天走这边？”裴思衡声音很紧。

　　虞秋池笑起来：“我要学习。”

　　裴思衡：“学习什么？”

　　“你。”虞秋池推了裴思衡一把。她没用力，裴思衡却顺着她的动作靠到墙上。

　　他头上有几朵粉色的花。花朵饱满，花瓣颜色清丽。

　　虞秋池觉得裴思衡眼睛里的惊讶、困惑、期待更美丽。

　　她捧着裴思衡的脸，踮起脚，深深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