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退潮[GBG]》清茶鲤

11、分手 他们都看到

　　虞秋池刚想通，裴思衡便问她有没有时间约会。正好，她手上的项目收尾，她每天在公司无所事事地等开学。

　　她欣然赴约。

　　裴思衡约虞秋池去美术馆看古典油画展，看完再去她喜欢的西餐厅吃晚饭。

　　整个约会行程都在虞秋池的舒适区。她特别努力，像孔雀开屏一样，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古典油画知识抖落出来。裴思衡听得认真，偶尔突然袭击，夸她一句或者亲她一下。

　　虞秋池很开心。

　　这份开心一直持续到甜品时间。

　　侍者呈上她点的柠檬蛋糕。虞秋池舀了最尖处的一小块，问：“裴思衡，你吃吗？”

　　“你吃吧。我还没吃完。”裴思衡慢条斯理地切牛排。

　　他的牛排是七分熟的，下刀时没什么血水。

　　虞秋池看了看自己切完五分熟牛排的刀，笑道：“你说，我这个刀是不是有点恐怖？”

　　裴思衡也笑：“沾了黑椒酱，看起来是恐怖得好吃。”

　　笑完，他平淡地说：“虞秋池，我们分手吧。”

　　虞秋池猛地睁大眼睛。她太过震惊，半天没吭声。

　　裴思衡也没说话，握着刀叉的手顿了许久。最终，他放下餐具。银叉轻敲餐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撞击声唤回虞秋池。她垂眼，低声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你特别好，特别特别好。是我不好。”裴思衡笑了一下，“其实你不想和我复合的吧？”

　　“什么？”虞秋池还沉浸在自己收到的“好人卡”里。

　　裴思衡心平气和地解释：“上次去天文馆，在地铁上的时候，我看到你屏幕了。”

　　“什……”虞秋池想起自己当时在看什么，第二个字说不出口了。

　　这误会大了。自己随便看看，和，在男朋友面前看，完全不一样。

　　裴思衡还在说：“总是让你迁就我、迁就到难以忍受再提分手也不好。这次我来提。”

　　“不是。不是这样的。”虞秋池语速很快，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想分手，至少看那个的时候不想。现在也没有在想。我刷到了就看了，你知道的，大数据监控很可怕的，可能因为我们分手又复合，我搜过情感的东西，所以就推给我了。”

　　她怕被打断，又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忍不住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差点把自己憋死。

　　虞秋池呼出一口气，看向裴思衡。裴思衡看着她，推来一杯柠檬水，表情却没有变化。

　　是了，裴思衡不会打断她。同时，裴思衡也不一定会接受她的说法。

　　迎着虞秋池的目光，裴思衡露出一个微笑。这个笑容落在他惯常没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虞秋池心中一紧。

　　裴思衡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出尖锐的话。他说：“可是从来没想过分手的人，是不会看的。虞秋池，那甚至是一个求建议的帖子，不是什么故事分享。”

　　虞秋池感觉自己变成平时的裴思衡。她面无表情，手在桌面下攥紧桌布。

　　裴思衡停顿片刻，继续说：“你说得对。你很顺利、很幸福，不用在我这里吃苦头。”

　　“现在是你要和我分手。”虞秋池也变得尖锐，直白地问，“是你觉得我不用吃苦，还是你觉得我总有一天会再提分手？”

　　“你总有一天会再提分手。”裴思衡承认。

　　他立刻放弃文字游戏，虞秋池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她意识到，裴思衡非常认真，比他们第一次分手时更认真。

　　在她沉默的时候，裴思衡递来第二把小勺。他说：“蛋糕要化了。”

　　虞秋池没接，他就把勺子搭在盘子边沿。

　　裴思衡：“虞秋池，我们都不是演员，别演了。演一场不够，还要返场演出，不累吗？”

　　虞秋池还是沉默。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分手的时候。

　　那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至少虞秋池认为他们心照不宣。

　　在成为恋人之前，他们是同学、朋友，社交关系本就亲近，成为恋人后只会更亲近。他们忽视不和谐的细节，默契地糊弄自己、糊弄对方。

　　这份关系有点像一张人物照：距离足够，比例、氛围更重要；然而，如果是拍大头，脸就成了最重要的东西，皮肤上的小瑕疵变得十分显眼。

　　他们都看到彼此的“瑕疵”。

　　去酒店开房，是虞秋池提议的。他们正要过恋爱纪念日，九十九天和一百天都是好的纪念时间点。

　　虞秋池一拍手：那就两天一起过，直接睡在酒店。

　　来都来了，也不白来。虞秋池告诉裴思衡，她就是冲着做点什么去的。

　　“嗯。”裴思衡应得平淡，脸颊则迅速变红。

　　虞秋池看着好玩。同时，为了两个人的和谐，她故意花了几天时间，慢慢询问裴思衡的癖好，裴思衡想多说或少说都不行。

　　在这件事上，他们意外地合拍。唯一不太一致的是，虞秋池说想试试在上，裴思衡虽然没接触过这种方式，但他也愿意和虞秋池尝试。

　　真正到酒店的时候，两个新手还闹了笑话，甚至不是具体实操的笑话。他们窝在床上交流想法、触碰彼此的身体，一点一点挑起欲望。

　　欲望来得太温吞，又有伴侣陪在身边，亲密有余、激情不足。于是，两人一路聊到半夜，聊困了。

　　很难想象，一对赤身裸体的热恋期情侣什么都没做，单纯抱在一起睡觉。

　　虞秋池惦记着事，睡得不沉，前半夜就醒了。她一睁开眼，便看见裴思衡侧躺在她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哎？”虞秋池吓了一跳，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不是困吗，怎么不睡觉。”

　　“睡了一会儿。”裴思衡说。

　　窗帘十分遮光，即使离得很近，虞秋池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的手指顺着裴思衡的下巴往上，抚过他的嘴唇、鼻尖、额头。

　　裴思衡顺从地蹭蹭她的手。虞秋池抖了一下，想接吻。

　　她还没动，裴思衡先开口：“我在想，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虞秋池条件反射一般地笑起来，语调甜蜜：“当然有啊，你是我的男朋友嘛。”

　　裴思衡没接话。在黑暗中，虞秋池感受到他的视线。

　　“好吧，是有一点不开心的地方。”她的语气冷下来。

　　“哪里不开心？”裴思衡问，甚至有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知道的。”开口时，虞秋池还想避重就轻，结果第二句话就没绷住，“我觉得很多事没那么值得在意。”

　　她不喜欢被人一直亲密地关注，哪怕那个人是她喜欢的人；她不喜欢也不想猜潜台词、言外之意，没说出来就是没有——所以，她也不喜欢别人过度解读她的话，她说的一切都是字面意思；所谓的“软刀子”根本无法刺到她。

　　总有人用注视表达爱意、喜欢猜、容易被伤害，裴思衡是这种人。裴思衡竟然是这种人。

　　裴思衡能体会到她隐藏起来的反感，不动声色地改变——这也是“猜”的一种。

　　虞秋池不领情。

　　当然，她也不符合裴思衡的偏好。她用“虞秋池”的某一面接近他，最后发现他只喜欢那一面。

　　“嗯。”裴思衡轻轻应声，“‘我觉得很多事没那么值得在意’，这句话也送给你。”

　　虞秋池偏头不语。她不觉得自己用表格量化关系有什么问题，更不觉得独自处理负面情绪是坏事。

　　这明明是美德，只是裴思衡不喜欢而已。

　　他喜欢外放好情绪的“虞秋池”，也愿意接受她的负面情绪。“愿意”逐渐变成“需要”，裴思衡用他自己的方式，确认虞秋池的存在。

　　虞秋池忍不住笑出声。裴思衡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下意识跟着她一起笑。

　　这样一点也不“高冷”。

　　她早该想到，“热情”只是虞秋池的一部分，“高冷”“有距离感”也只是裴思衡的一部分。

　　在此之外，其他部分不一定是她喜欢的，但她不是在和某一部分“裴思衡”谈恋爱。

　　是全部的“虞秋池”和全部的“裴思衡”谈恋爱。

　　话题就此展开。认识快两年，他们有足够多的案例可以探讨。虞秋池心平气和地提问，裴思衡闲聊一般地应答。

　　平静无法掩饰对话的本质：他们在翻旧账，一次次约会成为证据。

　　聊到最后，虞秋池感到疲倦。她翻身，平躺在床上，握住裴思衡的手又松开。

　　虞秋池：“趁事情还没有变得特别糟糕，我们分手吧。”她像是在做一个他们都明白的判决。

　　裴思衡“嗯”了一声，没有反对。接受后，他问：“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虞秋池说：“当然可以。我们一直是朋友。”

　　后半夜，回归朋友关系的他们当然什么都没做，各自躺在柔软大床的一侧，简单地睡了一觉。

　　此时此刻，虞秋池坐在西餐厅，却好像回到酒店床上。

　　就像裴思衡说的那样，“返场演出”，剧情都和上次一模一样：她提出在一起，裴思衡同意；几次约会后，发现对方和预期中的不一样；分手。

　　不过，这一次，提出分手的人是裴思衡。

　　这不是本质区别。虞秋池知道真正不一样的地方是什么：她愿意让步，试着接受裴思衡没有距离感的部分，也抹平他们之间的距离感。

　　而裴思衡不清楚这一点，虞秋池也无法让他立刻相信。

　　她用裴思衡递来的勺子，舀起一勺蛋糕，递到裴思衡唇边。虞秋池问：“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裴思衡低头吃掉蛋糕，笑了笑：“再说吧。”